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回忆(2) 靖王宫的 ...
靖王宫的静阑宫便位于上林苑东南角,青竹缭绕的一个所在,宫苑两侧以翠竹点缀。后院有几株早已枯槁的桃树,穿廊刻栏的雕纹被风霜掠袭数载早已显现斑驳褶皱。
堂中陈设更是残旧不堪,虽刻意擦洗过,但只是更将陈旧的色艺暴露无遗,宫门长年紧闭,刚打开时,门“咚咚”做响,将屋檐梁柱上的细尘震落,一开门,便有一股子霉味便死死扼住行人肺腑,高阳弈不觉皱眉,当时的他何曾住过这种腌襟地方。
随着秋意渐浓,宫墙上的爬山虎也由起初的青绿褪成枯黄色,整个玉阑宫如同一座活死人墓一般死寂如尘,唯有一片青竹张扬着勃勃生机,当时也唯有这片翠色才能让高阳弈知道,自己还活着,实实在在的活着,他手书心境,因为没有纸笔,只能用黛石在宫墙上画。
当时还是禁宫宫人的她总会在门外驻足良久,看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书绘这些她曾经痴恋的东西,或许是当时太认真,以至于忽视了一旁那个充满敌意的警戒目光之人——杜云阁。
是日,刚用过午膳,她与同住宫人露忞一同到掖庭局领了防寒衣物回来,身后的小宫女露忞一脸怒色,小声嘀咕着:“看这衣袍针脚处又疏又松,想必是掖庭局那群人见禁宫冷清,又偷工减料了"说着又朝掖庭局方向啐了一口,“果然应了那句话,有人是教养大的,有人是饲养大的。”
“即知道那起子东西是饲养大的,又何必与他们置气,如今是见靖王离宫,皇后又庸庸无为,越发嚣张了。还是带回房加两道针线吧再给他们送去吧”露忞颌首答应便同她回房,拿出针线便做了起来,内掖局为高阳羿赶制的衣服皆是灰白虾绿一色,缎子也是宫中许久不用的素缣,禁宫向来不受内掖重视,所以她们也是颇为困瘠,平日里是连针线用完了,内掖局也托着不给,这几团彩线,还是去年领的,普通黑白灰三色丝线用完,剩下的本打算绣几方帕子给同宫的小慕子出去换些丝钱细褥,如今也只好做罢。
正想着,一个人影忽闪进来,二人抬首一看,方见来者身材瘦小,穿着海蓝一色的内监服制,十五岁左右的样子,面目极是清秀,正是小慕子,见他手里提着红木刻花食盒,二人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迎上去,露忞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两盘点心绘,上边白釉盘里搁着芙蓉酥、翠玉豆糕,合意饼,鸳鸯卷,下面青瓷盘里是核桃粘,栗子糕,奶白枣宝,糯米凉糕。
她笑着拣了一块合意饼,也不吃,只细细打量着,打趣道:“瞧瞧,这守芸果真就偏了心,不说这点心,单是这盘子也分了主客的"说完又放回白釉盘中,只挑了那青瓷里的糯米凉糕来吃。
露忞才恍然大悟道:“不说我竟没看出来,这翠玉豆糕、合意饼、鸳鸯卷和芙蓉酥不正是守芸向你示意么你这样拿过来分予我们吃,可不怕守芸责怪”露忞掩嘴笑着打趣。
“两位好姐姐可见过大水牛么?"二人不解其意,只听得小慕子又道:“那大水牛便是有这两盘点心嚼着也塞不住它嘴的。”说罢兀自笑着。
她回过味儿来,拧着小慕子的耳朵,佯怒道:“好啊,居然敢打趣我们,看打。”
小慕子吃疼不过,又见露忞拿起榻上放着的针,道:“竟把我们比较成那畜牲,看我不把你的嘴缝起来”
小慕子立即赔笑讨饶,抱拳道:“两位姑奶奶,
可饶了我这一遭吧!这针是缝冬衣的,有簪子那么粗,若把我嘴给缝了,以后要谁给两位姑奶奶喝《西厢记》呢!"
又随口唱了两句“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普天下有情人的都成了眷属。”
她听了戏文,笑骂了两声“总没个正经的。”才算松了手,露忞将针别在袖口上,找了凳子给他看了坐,她才又一本正经道:“这可也是守芸的一翻心意,这中间的情义,你当比我们局外人更懂的。”
小慕子似是自嘲一笑“可别寒碜我了,你们知道的,我是把她当妹妹的”说着垂着眼只看着地上的线屑,脚轻一拂,便飞出一道屑痕来,小慕子只小声道:“她是个好姑娘。”
二人自知勾起了小慕子的悒郁之情,都住了口,又转了话风玩笑几句,小慕子也就提了食盒告了辞。
露忞坐下,拿起杜云阁的衣服继续加针,也不抬头,便道:“小慕子心肠好,人源广,幼时又学过书,是个猴精儿,也不怪惹人喜爱。"
“二人原是挺好的,再说那守芸也是可怜人,玉家犯了事,可怜他还不满八岁就目睹满门死于非命,自个儿虽逃出升天,却也得入宫为奴,当时也亏得小慕子照应周全,还把自己多年的积蓄给守芸送进了御膳房,二人也不是无情,只是造化弄人了。”
如此感叹一通便罢,露忞又说道:“这点心刚才小慕子也没怎么吃,还剩这么多,若倒了岂不可惜,何不给质子他们送去。”
不渝微一颌首,见露忞端起盘子正待送去,又忙止住,道“还是送午膳时和外面送进来的饭一同送去,不然他们以为是我们吃剩的便不好了。”
露忞笑着答应,又拿起绞剪剪断线头才缝好了,她因笑道:“许久不用,手反倒生了,缝得真慢”
露忞刚把针插线团上,正一壁叠着衣服一壁道:“我的好姑娘,原是质子的衣服比杜云阁的多几件,你且先去把点心收起来,待我叠完衣服便来帮你。”
她出去将点心收起来,回来便看到露忞也帮着在绣,手法娴熟灵巧,来来回回,正如活水过隙,游刃有余,任何琐事到了她那里都是得心应手,因这,小慕子还叹过“露忞这么好的手艺还未进六司,那起子人真真被鬼障了眼的。”
正想着,忽地听到露忞"呀"的一声,她方定睛望去,见露忞的食指被针戳到,此时正吃痛地吮着手指。
她忙上前,又是看伤势,又是找纱布,才包扎完,心里方算是舒了口气。
却又见露忞右手指着刚刚缝的衣裳,不安道:
“那这衣服如何是好"她转睛一看,浅白的料子上沾上了殷殷红血,那一簇簇的,像是在清晨的天空,升起的几片霞蔚,苍白而无力的蜷缩着。
“索性是在里层的,可是也该绣上什么遮住才好。”
"只是我手伤了,怕是要劳累姐姐了。”
“这有什么要紧,只怕是时间来不及了。”
“我这倒是有一块帕子,上面的花样好看,我便绞下来,补上去罢!"
她微微颌首,就见露忞打开梨花木衣柜,在绿袄粉被之下抽出一匣子,又取下胸前的银链子,用上面的小钥匙打开匣子上的铁锁,取出帕子捧到她面前,她见了自是惊喜交加,帕上绣着喜上眉梢的图案,梅花枝头站着一只喜鹊栩栩如生,喜鹊婉转,梅花高洁,图纹素洁又不失精致,绣工亦在露忞之上。
她轻轻拂着帕上的梅瓣,指间划过根根丝线编织的纹理“约摸记得你说过,这手帕是你养母发现你时你手上系的,如今剪了,日后认祖归宗可怎么凭证。”
“认祖归宗这么些个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哪里还容自已认祖归宗。”
露忞苦笑着,竟落下了泪,止不住的呜咽,像是受了极大委曲似的。
她微微黯然,忙往露忞这边移了移,一壁用素绢子为她试泪,一壁好声宽慰道:“我晓得你难过,可也不该如此妄自菲薄,仔细忧心伤神啊!天底下便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所以你也不必自怨自艾,徒增惆绪罢了。”
露忞一听,身子像是触雷般一震,立即便止了泪,眼神流离,似有所思地看着刚刚包扎好的手指,如今倒不痛了,只是冷得有些麻木了。似是反思,只痴痴道:“是啊!天下便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
口中这般说着,手下却自己找了剪子绞下图纹,交给了她绣于衣服里,她虽然不解其意,却也不便多说,更怕又勾起了露忞的伤心事儿。
这一忙便用了半个时晨,放下衣服时,她只觉得双睑饧涩,两眼酸胀得厉害,可也不愿耽搁,便又急急陪着露忞来了正殿。
两人行至垂花门,她见高阳羿依旧在墙上笔走龙蛇,惊叹不已,眼神随着他手中的一笔一画附于墙上留下墨痕,便小声对身后的露忞道:“从小娘亲就不让学这些,说‘这是绞花的剪,沾衣的渍,凭白玷污了这些个好东西’,我却极是喜爱的。”
露忞轻声道:“这话我可听得耳朵都生出茧子了,你即是想学,那何不趁着这机会找他教你,谁知他什么时候便离开了。”
她想想有理,即刻又道:“可这怎么开口才好!”
正说着,已经进了内阁大门,她抬眸迅疾偷看一眼,见杜云阁在近侧守着,一袭墨黑色箭袖长袍,好不威风凛凛,见她们来送衣服,往一旁挪了挪,露忞机灵,赶紧上前,将衣服举过头顶呈到高阳羿面前,道:“内掖局的冬衣今儿个送来了,请太子过目。”
高阳羿的轻瞟了一眼,目光在空气似乎一刻也不愿停留,却在流转的一瞬间滞固,流风般的眸光渐渐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只静静地望着一处,伸手拂着衣服里的梅花道:“这图案”
露忞恭声答道:“这是不渝见了样子喜庆,特地绣的。”
她心中本颇为踌躇,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此时听露忞的话分明是在帮自己,便更善加利用:“奴婢愚钝,也未曾进过书,也不知绣些个什么花鸟虫卉应景,还望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你没有上过私塾”高阳羿绕过露忞走到她前面约有三箭步的位置停下打量着她。
一身素青色宫锦长裙,更显身材之袅娜,举步之凌风,面上虽未施粉黛,不修双娥,却令人见之忘俗,倒让他想起李白的诗来“美人如花隔云端”。
李白以美人可望而不可及表达心中对抱负不就的感叹,而他当时,心里该与青莲居士有着一般的心境罢!
舞勺之年的高阳羿己有一股天家风范,虽只着石青色鹤鹿同春纹的素锦长袍,头上一银簪束发,但其举止神情间流露的气质活像一缕春风吹开含苞的花蕾淬不及防地开了一片。
宫中向来男子不多,当时的她少不得面红耳赤,忸怩不安,只垂首看着脚下染着金桂花纹的鞋,正待回答,却是杜云阁走到二人面前,接过二人手中盛衣服的端盘叠放在手上,道:“多谢。”
这意思昭然若揭,杜云阁是在下逐客令,露忞心里虽有不忿,但到底不会表现在面上。
露忞拍拍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忙向高阳羿见了礼欲出去,却又听到背后高阳羿的声音传来:
“你叫不渝?”
她未防有此一遭,只怔怔转过身,答道“是”,目光只盯着身下的黑石地砖。
整个大殿骤然像被人抽掉了大半空气一般,她的呼吸声随着露忞与杜云阁渐渐遁去的脚步声愈发急促,又闻一脚步高阳一步步靠近,更觉得室内燥热无比。
高阳羿走近,她方闻到高阳羿身上所附的苏合香香气,是那样沁入心扉,酥柔入骨。
“你可会识字”
“奴婢只识得自己名字。”
高阳羿点头,又将黛石递与她,道“你名字是哪两字”
她接过黛石,走到高阳羿手书的石墙边,写上“万不渝”三字。
再回首,高阳羿早已走至她身后,握起她的右手,隔得那么近,耳畔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气息穿彻耳膜,直挠心口,双颊顿生醉意,似云霞流光,手一壁顺着她的力势在墙上龙飞凤舞,一壁听得高阳羿有她耳畔道:
“即不会写字,我便教你罢。”
她手里流淌着他的温度,这份温度是她无法拒绝的,也是她所期许的,期许能有那么一双手,将她拉出坟墓,多久了,她已记不清,多少个日夜被梦靥惊醒,她的母亲在她的梦里呻吟,哀嚎,想再见她最爱的女儿最后一眼,却在孤怨中结束了她的一生。
听隔璧的质引哥带进来的话,说母亲在死前烧掉了生前所有诗作,裘嬷嬷为她试身时,她已躺在床上不能自理,面色蜡黄,气若游丝,梦呓般哭道“我真的好想……”,话尚未说完,一口气未提上来,便双手一撂,泪珠一落,只剩下一副皮囊空妄。
一时间有感而发,不觉泪水划过脸侧,连她自己亦未想到,在质引哥告诉自己母亲长逝时,既便心里如同万虫撕咬,百芒扼颈也未落下半分眼泪,却不想在他手掌的温暖下卸下所有心防。
“你怎么了可是我握痛你了”高阳羿见她落泪,柔声问道,连手中的力道也转了三分。
“不,我想起了我娘,她从来不肯教我读书识字的,她说她一生都是被诗书所累。”
可是,为什么她总在午夜乍醒时,看见母亲总会对着一本诗集,哭着轻笑,笑着落泪,她想知道,母亲说都是诗书害了自己一生,却还是会对那些诗集珍惜如命,她想知道,母亲跟她说过,在与心仪的男子品诗赏画时就是最幸福的时刻却又从来不肯教她识文断字。
为什么?她在高阳羿怀中却能感到母亲所说的“明明开心却会哭,明明在手上却害怕失去,明明很长却觉得很短暂”的幸德感觉了。
“自古便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其实细细想想也不错,吕氏、武氏一流,尽管权极一时,最后不还是受尽天下人唾弃,怎知不是聪明太过的原因。”
她不语,只是看着高阳羿在墙上写的字:“你写的,怎么都像是一个字”
高阳羿就她手抬至自己写的字的,一面握着她的手临摹一面笑道:“这个是小篆的羿。”
又抬至另一字道:“这是魏碑。”,又将隶书,楷书,署书,钱线篆,玉筋篆,大草等字体一一着她临撰。
屋外,夕阳尚好,孤雁飞过由红至紫的天空,几声轻鸣划过云际,不着痕迹地掩盖了日落的沧凉。
可能一开始大家有点看不下去,交代的内容比较多,当还是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这部小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回忆(2)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