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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豆生南国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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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魇被段承逸赶进屋后,忽立忽行,却是怎么都不自在。门外时时传来段承逸与那女子谈笑的声音,心下更是烦闷,想这屋子里是呆不下去了,随手拣了本书,往桃花溪去。
青魇出屋时,路走的飞快,衣袖鼓着风,书页翻的“哗哗”响。经过段承逸身旁,刻意的停顿,狠狠瞥了他一眼。段承逸却像是没注意一般,头也不转,只顾举了杯与苏芜饮酒作乐去了。
那一刻,青魇逃似的往外跑,心堵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知旁的小儿女是否也会有这般心思。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即便不拿一句恶言与你,只须一个不在意的眼神,一点漠然的表情,或是与他人丝丝毫毫的亲昵之举在你眼前,那么一瞬间,便是寒水没顶的寂静与压抑,茫然、无助、以及酸疼。那是,师出无名的嫉妒与悲哀。
那时的青魇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不是只要在他身边就可以的,我还希望,他能看向我。没有别人,只是看向我的。
原来,有些感情,总是比你想要的,还多上那么一点点。
说起那桃花溪,是段承逸和青魇最爱来的地方。
每逢春日晴好的日子,段承逸便爱在这倚着一棵最大的桃花树打盹儿,伴着溪水淌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就能睡着。而青魇最爱的,却是坐在这溪边,偷偷看段承逸睡觉。
待风起时,花瓣落在他身旁,真真的美人如花,风景如画。那时的段承逸睡着了,青魇便是怎么露骨的看着他、盯着他,即便是瞧出花儿来,段承逸也是不知道的。或者是,知晓了,也不拆穿的。
青魇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蹲在溪边,盯着桃花溪,发了许久的呆。许是吹了这半晌暖风的原因,心中,倒也畅快了不少,寻思着这想太多,终归不过给自己添堵。毕竟,那人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想与谁亲近,哪里是旁人妨碍的了的呢?
“你可是?青魇姑娘?”方才还在发呆的青魇闻声扭头,却见远远的一个人影,伴着“嗒嗒”之声,原来是一男子,踩着木屐而来。白衣飘飘、衣领宽松、袒胸露臂,端的一副名士风流的模样。
“在下,尉迟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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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尉迟袂其实是随姐姐尉迟柳儿一同上山去寻段承逸的,这也是尉迟老将军的意思。
段承逸与尉迟柳儿的婚事,是柳儿还在尉迟夫人肚子里时,便定了下来;就连段承逸日日养在身边的青魇,也是尉迟夫人生前心心念念要接回来养的姑子,寻思着日后指给尉迟袂的。
如今柳儿已至待嫁之年,尉迟袂也年岁不小,尉迟夫人催了几次,尉迟将军便想着,邀段承逸下山来商议此事。
可未曾想到,他几次派人上山,都被段承逸给拦了下来,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一点余地不留。段承逸虽是“圣手”名声在外,但几次三番如此怠慢,尉迟将军也颇为气恼,又念及他是小辈不好真的与他较真,寻思再三不得法。
尉迟柳儿见父亲日日郁郁,便主动请缨,说去会一会这未来夫婿,到底是怎般谪仙似的人物,竟如此不给尉迟家颜面。
话说这柳儿虽是女子,看上去更有万般柔弱的模样,可骨子里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几次跟着尉迟老将军行军沙场,胆色谋略样样不输男子,杀伐手段,颇为决绝。
于是在请示了父亲之后,当日里便收了行装、携了尉迟袂,说领他去见他的小媳妇,一同往山上去。
但尉迟袂这块儿,他虽与尉迟柳儿是同母同胞,却向来是不大喜欢这个姐姐的。
一来,二人年岁相差不大,幼时难免争宠。柳儿是个姑子,模样性子纵使再出挑,得到的宠爱关注也比不过那尉迟袂去;由此,尉迟柳儿对着尉迟袂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尉迟袂那头见惯了尉迟柳儿黑着脸的模样,自是欢喜不起来,遇见也是有多远跑多远。幼时的一些意气之争,久而久之,便成了隔阂。
二来,尉迟袂为人向来坦荡利索,最不喜欢弯弯绕绕,对柳儿这种城府颇深富有心计的女子,虽是自家阿姐,也难免有些惮惮。
尉迟柳儿也不太喜欢尉迟袂这个弟弟,觉得他太过风流浪荡没个正经,怎么看也不像个成才的料,只怕尉迟家哪天败在他手里,恨只恨自己,并非男儿身。
所以那一日,二人只在尉迟将军父面前做出个同游出行的样子,可出了城,就各走各路了。柳儿上山会段承逸之时,尉迟袂却是百无聊赖的堪堪从后山上,绕到了桃花溪,却极偶然的,遇见了一个披散着头发,蹲在河边发呆的小姑娘。
尉迟袂寻思着,这小姑娘穿的好生奇怪,通体一袭轻薄白裙,裙摆散进溪里飘飘荡荡也混不在意。上身却又披着一件胭脂色雪绒袄子,更不是个正经穿法,懒懒散散的搭着而已。发不梳鬟,衣不系颈,这么个怪异的小姑娘在这山间,精灵一般。
他寻思着,这山上不该有旁的人,眼前这位,怕就是母亲从前常常念叨的青魇不成?
“你可是,青魇姑娘?”尉迟袂此时是既疑虑又好奇。
青魇转头,茫然的看着那个喊自己的人。
尉迟袂只见眼前的小姑娘缓缓的站起身来,竟是赤着一双足,脚趾雪白,踝间还系着金色的小铃铛,在波光下闪闪发光。白色的裙摆从溪间飘起,滴着水,紧紧粘在毓秀小腿上,到分不清究竟是裙子白一些,还是姑子的肌肤白一些。两只手蜷成小拳头贴在腿侧,倒是一副警惕的模样。微卷的长发垂到腰间,印在白衣上,像是一副好看的水墨画。
“你喊我么?”青魇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人,寻思着,怎么会有人跑到后山来了呢?师父知道吗?
“你便是青魇姑娘?”尉迟袂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歪着脑袋,明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那蓝色的眸子似宝石一般,一副惊诧的模样打量着自己。尉迟袂忽然发现,当小姑娘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时,竟让他有种未曾体验过的兴奋感。
“对呀,你是找我么?”青魇踩着泥、赤着脚便走到子卿跟前,他比自己高出不少,快赶上师父了,只得仰着头问他,“还是,你要找我师父呀?不过我师父现在可能没空搭理你呢!”他现在正在和漂亮姑娘喝酒呢,青魇闷闷的想。
尉迟袂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离自己是那么近,仿佛双臂一环就能将她据为己有。她说话时微微撅起的双唇,红润饱满,让他几乎忍不住一口咬下去——他也真的这么干了!
只轻轻一下,青魇就猛的把他推开:“你干什么!”
尉迟袂却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满心眼只想着可惜了。那种柔软的触感,伴着香甜的气息,一亲芳泽,居然是如此美妙的滋味——
尉迟袂只觉得,还不够、还不够!便伸手又想捞她入怀。
“流氓!”青魇立即躲开,狠狠瞪着他,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光来。急忙到溪边借着水死劲儿擦刚刚被咬过的地方。
尉迟袂看着自己怀里空荡荡,不禁若有所失。又见小姑娘那么狠命的擦嘴巴,十分嫌弃自己的模样,不禁又恼又些好笑:“段青魇,我是尉迟袂啊,你未来的相公啊,你师父没有和你提过吗?”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来的相公!”青魇见这人行为古怪,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什么尉迟袂,什么相公!青魇此时只恨自己不会功夫,不能给他两耳光才好。“你这个人脑子不好,要找我师父帮你治治!”
“我可没有胡说。”尉迟袂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姑娘气红了脸,拎着湿哒哒的裙子对着他呛声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继而又说,“不然你问你师父去,你有没有我这个相公,他自是知道的。”
青魇没问过师父什么相公不相公的事儿,此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狠命的怒视着他。
青魇不知道,她自以为自己凶狠的模样,在尉迟袂眼里,却是可爱的紧。尉迟袂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想着自己当真在长安城里呆惯了,看见这般古怪有脾气的姑子,感觉可真勾人啊。若是娶回家,那也是不错的。从前极力抗拒的婚事,如今想想,反倒有些急迫了。
不过,没让尉迟袂乐呵多久,段承逸便来了。
“青魇,你怎么回事?”段承逸一来,见青魇半湿个身子就这么站在这里,不禁怒从心起,一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给青魇裹上,一手将青魇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来这儿的路上,他原本想着,该是时候来哄哄这个小丫头了,可到了这里,却看见她似与旁的人拉拉扯扯一般!待看清,居然是尉迟袂那厮直勾勾的盯着青魇看!
“尉迟姑娘,你们尉迟家就是这么个教养?”待段承逸又看见毓秀赤着一双足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尉迟柳儿虽是跟在钟林身后过来,却也看见尉迟袂盯着人家赤足湿裙的小姑娘家看,瞬时颇为尴尬,脸上如火烧云般滚烫。她太了解尉迟袂平常是怎个做派,只得愤愤的瞪他一眼:“惊扰了人家姑娘,还不立刻向人家赔不是。”
青魇不懂师父为何如此生气。她没有下过山,不懂山下那些规矩,不知这湿身赤足的模样,是不好让男子看去的。平常与师父这么玩的时候,师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啊。
“师父,他说他是我未来相公,是真的么?”青魇从段承逸怀里钻出个脑袋,小小声的问他。
段承逸像是没听见一般,转手将青魇横抱在怀里,便往屋院那边走去。只冷冷留下一句话:“尉迟姑娘,我想今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希望你能很好的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伯父。承逸这就不送客了。”
尉迟袂拧着眉看着段承逸抱着青魇远去,感觉不太对劲儿,这对师徒,关系会不会太亲近了些。都多大了,还抱在怀里,要抱也是我抱啊,那可是我媳妇儿!
尉迟袂顾着自己的疑惑和醋意,却没有注意到,身旁听见此话的阿姐,脸色已是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