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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洛川下游(上) 洛川江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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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眼中的不愿,道长很轻易的捕捉到了,在场三人不复方才的谈笑,似乎都有些失望。众人妄图等待的答复,迟迟没有从金戈嘴中蹦出。
残阳祭祀成名很早,因待人亲和,处事公允,绝不为难旁人而受人尊崇。刻意强人所难的事情,他很少做出。
既然有心收他为徒,何必执意要他顺从呢?一个不听话的徒儿,远比循规蹈矩的徒弟们让他上心,更让他有心意去栽培。
他还有的时间,好好教他,不必急于一时:“撤了定身咒吧,敏慧。”
敏慧收起了符阵,退回了鼎湖身边,心情失望,心中更是不喜这个滑头的少年。男儿跪舔跪地跪父母,师父如同再生父母,怎么就跪不得?
不知规矩,又不守规矩,这样的人叔公要他作甚?
金戈感觉到自己能动了之后,却是出人意料,想也没想的跑到鼎湖面前跪下,连磕了三个头,嘴中振振有词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将气氛带到了诡异的地方。从不情愿到大献殷情,这个少年只用了一个转身的时间。
鼎湖哭笑不得,方才期待的时候,他一动不动,现在放弃的时候,他这样做:“你,你真是,快起来。”你真是个奇葩。
金戈没有起来,因为他的师父还没有扶他,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鼎湖则是不明所以。
敏慧看他这样做作,心中更气,觉得又荒唐又可笑:“方才你一脸的不愿意,现在又跪着不起来,你要干嘛?”
金戈狡黠一笑,抬头道:“方才你定住我,若是答应你们,难免会让人觉得,我不是诚心敬重师父,现在我自由了,自然要多跪一会了。要不是你这打鸣的母鸡,我怎么会不愿意跪我师父!”
“我怎么你了,你技不如人,还有脸说。”
“切磋而已,你非要较真。我愿意做的事情,不是你威胁的了的。打鸣的母鸡!”
敏慧被气的直喘气:“你,你个没大没小的,我打。”
鼎湖哭笑不得,金戈还真是能气人:“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金戈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入门就是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考考你。”
鼎湖上前扶金戈,金戈这才站起身,还不忘记瞪一眼敏慧。
“师父问吧。”
如此机灵又活泼的人,却有着沉痛的过往,这也是唯一令他担心的地方。感性的人儿,最容易沦为情绪的奴隶,他的徒弟们,也都是为情所困。
他衷心不希望,金戈因为感情而沦陷,受制感情而迷失。
好在鼎湖早有准备,套子设下,就等金戈来钻了:“以墨,这一次你来问他吧。”
“是,师父。”
以墨拍拍手,侍者将早先准备的东西端出,以墨将东西摊开,开始跟金戈讲规则。
“方才敏慧试了你的身手,现在,就由我来试试你的文采了。”
桌上的东西,是一张张纸片,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金戈虽不知是要怎么玩,但完全放松了下来:“文人的游戏,欢迎赐教。”
以墨笑道:“先别急,这规矩呢,你听我说一下。等下呢,我是先生,可以不停的拷问,而你是学生,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你要是答错了,或者多说一句话,游戏结束,你就输了。”
金戈道:“那我该说什么,怎么回答才算不错?”
以墨道:“我会给你提示的,你准备好了吗?”
金戈跃跃欲试:“来吧。”
以墨捻起纸片,飞给了金戈,纸片上画着一幅画。画中,一根倾斜的线被一个三角支撑,一个“德”字在高处,一个“望”字在底下。
不明所以的金戈,只能听着以墨发言。
以墨道:“记好了,说错了或者多说,你就输了。我问你,你父亲在定州威望如何。”
金戈想了想,很快给出了答案:“德高望重。”
以墨捻起第二张纸,金戈接住之后,以墨道:“不错不错,这个评价中肯,这个答案也不错。不过,这一会你还能答对吗?我问你,你跟你父亲现在关系如何了?”
纸上一个孤零零的“刀”字,被分割成了两边,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金戈忽然明白这个游戏是干什么的了,他额头开始冒汗,似乎不想承认,也不想回答了。
以墨刻意激怒道:“怎么,一个游戏,你都玩不下来了,你们父子如今的情况,你不知道吗?”
金戈咬咬牙,不想认输,给出了答案:“一刀两断。”
以墨满意的给出了第三张纸:“不错不错,看得清事实,并没有遗忘什么。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很恨你的父亲,很想将你同父异母的妹妹,除之而后快?”
第三张纸上,九宫格中一个“正”字摆在中间,“正”字下面是一个“怀”字。
金戈气息平静了一些,但语气还没有迟缓,听得出他似乎很是隐忍:“正中下怀。”
以墨继续激怒他,给出第四张纸后,缓缓道:“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还真是小肚鸡肠,这么爱计较,你怎么也不想想,你父亲对你的好?说吧,你父亲对你如何?”
第四张纸与第一张纸雷同,至少不过将倾斜的线条,变成了水平的线条。两端的字,分别改成了“恩”和“山”。
金戈被这个游戏折磨的难受,但也想起了一些可以抹去的曾经,心绪不服方才的气恼:“恩恩重如山。”
以墨道:“嗯,这么看来,你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么好的爹爹你都不要。我听说,你阿爹当年把定州有名的先生,都请了过去教你,你还真是薄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第五张纸给出,金戈已有些崩溃了。
这个游戏,不是游戏更像是在折磨他。
第五张纸上,只有一个圈,一个点。
金戈一会儿看着以墨,一会儿看着鼎湖,紧紧捏着第五张纸,给出答案之后,想为自己说上两句:“可圈可点,但是,我不是真的,我。”
以墨打断他:“你已经输了。”
金戈也知道他输了,但他只能认输了,规则在先,不得不服:“我,我输了。”昔日与人争辩,从来意气风发的他,这一会落败了。
不是输给了规则,而是输给了自己。这个游戏,他没法玩下去了。
放下紧握的双手,金戈如释重负,就像是将自己的灵魂,从火架上拿了回来。
以墨看他失魂落魄,又开始宽慰道:“这场比试,你输了,比赢了要好。”
金戈半天没有反应,直勾勾的看着鼎湖,他若是再不明白这是谁安排的,他就太愚蠢了。
金戈问道:“这场比试,是师父安排的吗?”
鼎湖道:“金戈,你很聪明,但。”
金戈红着眼,发怒了:“你是在羞辱我!”
鼎湖没有了方才的随意,事关心绪,不磨练一番,难以成才,这样的事情,他不会让步。他不会让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总是伪装成熟。
鼎湖道:“这个委屈,你必须受着。”
金戈惨笑,指着在场众人:“哈哈,必须受着!你们,你们都是如此,从来不懂我的坚持,只是指责我不孝,又哪里为我着想。”
鼎湖语重心长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还被这件事折磨。即便是非不论,你当真忘得了过去吗?当真能一心与我学艺?”
金戈迟疑了:“我,我。这,这你都要管吗?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你管这些做什么。”
鼎湖道:“嗯,那就不提了,就让你的心事烂在心底,一辈子做一个懦夫吧。”
金戈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害怕面对,是不想伤害更多的人,即使这样受伤的人仍旧不少,但他无能为力,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鼎湖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再多言。以墨站出来圆了个场:“算了,大家都还需要时间,今日,师弟先在这里住下吧。有什么话,大家先冷静再说。”
鼎湖没有料到金戈反应这么过激,一时的大意,将自己的徒弟弄得鲜血淋漓,本想治愈伤口,却是将伤口狠狠的撕开了。
刻意引导的救赎,就像是强人所难一样,这样的互相受伤的结果,谁能料想的到呢?
筼筜谷纷争不解,谷外洛川流水,奔腾不息。古今如一的流水,带着上游下游众人各自的心里,驶入了云州。
这里是洛川下游,美丽又富庶的云州大地。
临赦平原,是夹在洛川与瘴江之间,一处繁华的地段。在这里,往来的商人在云州宽松的管辖之中,自由的进行着金矿的贸易。
在临赦平原的北部,洛川江边,有一处有名的渡口,名叫殒金渡口。
这是一个由工匠、技师们还有淘金之人,所组成的城镇,殒金渡口是洛川下游最重要的港口,也是一处云州独树一帜的城镇。
洛川上游大雨倾盆,但殒金码头之上,还是艳阳高照。五月的云州,闷热难耐,但,这样的天气,不影响匠人们拿着簸箕在河中淘金的热情。
淘金的男女们唱着歌,互相表露的情愫,在泥沙之中,欢快的工作着。
他们注意不到的是,今日的殒金渡口,两个气度不凡的人,已经悄然到来。
这是一对男女,男子手持折扇,谦和有度,温润如玉,唯独眼神有着一份别样的锐利。
女子装束一般,但浑身散发淡淡的梅花香,将她的格调提升了不少。
这对男女,正是从九华山离开的修策与央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