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41、相见 雨花台前的

　　行行复行行，走了许久的千啸等人，终于带着冰弘殿下到达了妖界王城，雨花台王宫前。冰弘眼前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宫殿，正是雨花台王殿。

　　王殿主人不在，但王殿的守卫却是更加的森严，寻常人皆不得靠近这个威严的地方。

　　千啸自然是个例外，现在他是带着这里的主人回到这个地方。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不少人，乌桓赤峰，澹台流波，养由基，邵汝映恒。

　　西陵氏自然是没有受邀前来。

　　雨花台，这是个让人妖界众人热血沸腾的地方，但对冰弘来说，掌控这里的魅力远远不及他的妹妹。一想到耽搁许久，冰弘就想要离开了。
　　碍于盛情，冰弘还是走了这一趟，他也很想看看他的母亲，想知道一代妖王如何让他父亲念念不忘，又如何使得父亲再不敢踏足妖界。

　　千啸带着冰弘殿下一边参观，一边讲解，形容谦逊：“殿下，王宫最高的地方名叫雨花台，历代王上即位时，都会站在雨花台上，接受我妖界诸族参拜。”

　　青帷道：“我母亲呢？”这一路上千啸对此都没有太多的提及，想必是有所隐情，青帷不愿再陪他周旋，直接问明。

　　千啸道：“在雨花台上，玥珂王上便沉睡在里边。”
　　青帷道：“沉睡？”
　　千啸道：“不错，玥珂王上为了救殿下，也为了驱散昔日来犯的大军，不惜用长眠换来了殿下的生机以及战事的胜利。”

　　青帷道：“那我能见到她吗？”
　　千啸道：“殿下还是先跟我上雨花台吧，到了之后，我会为殿下解惑。”

　　夜幕降临，登天阶上，青帷在千啸跟侍从们的陪同之下，拾级而上。忽来一阵低吟声，似是在铭记这划开时代的一刻。

　　妖界的历史，将因为冰弘翻开新的一页，这一页是古老而威严的，这一页是万众瞩目的。这一夜，也是沉重而厚重的。

　　吟吟复吟吟，礼官们将这最高的礼节献给了他们未来的王上，无比虔诚的用歌声，送这位命定的王者走上属于他的舞台。

　　千啸终于是将青帷带到了雨花台上。四下观望，青帷却是看到此地，除了空旷的地砖以外，什么也没有？

　　千啸道：“殿下，咱们到了？”

　　青帷道：“我母亲呢？你不是说她在这里？”

　　千啸挥手甩袖，一道气劲向前扫去，破空之后，之间瑰丽的流光中，浮现以个虚影，这个虚影被所冰霜封存，周遭似有强烈的阵法在困锁她。
　　原来，这冰霜阵法中女子，是躺在了冰霜制作的玄棺之中，而这透明的冰棺又悬浮在雨花台上空

　　青帷看得很是吃惊，这就是他的母亲吗？陷入长眠之中的母亲，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安睡的样子是那么的恬静。
　　这就是他，血脉相连的母亲，古武玥珂吗？

　　千啸见他似有爆发的激动，劝诫道：“殿下，玥珂王上如今已陷入沉睡了，殿下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青帷压抑激动道：“嗯，我知道了，她真是我母亲？”如此年亲貌美的女子，竟然是她的母亲？

　　千啸道：“玥珂王上沉睡之际正直二八年华，是以现在看起来很年轻，殿下不必惊讶。”

　　青帷道：“那，可有苏醒的办法。”
　　千啸一愣，似有难言之隐，眉目间有着些许压力。青帷追问：“难道是不行？”

　　若能苏醒，他尔朱千啸必回不顾一起的这么做。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件事无能为力。
　　千啸道：“的确是不能，王上将自己锁在梦境之中，一旦苏醒，她便会衰亡，殿下也会受到波及？”

　　青帷道：“怎么回事？”
　　千啸道：“此事涉及殿下-体内玄冰之力的封印，殿下您生来便异于常人，体内神力能够让你点水成冰，但也是这个原因，让你心脉被冰霜所伤。为了救回殿下，玥珂王上这将一切锁在梦中，换来殿下的生机。”

　　直觉告诉青帷，千啸只是说出了一半的事实。
　　比如说，如何昔日是退敌，再比如说，他的心脉为何会被冰霜所伤？

　　但眼前人是他母亲，过分的怀疑，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做儿子很过分。
　　青帷淡淡道：“母亲她，应该是个坚强的女子吧。”

　　千啸道：“玥珂王上为妖界死战，为殿下死守雨花台，即便当时是您父亲带兵，王上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千啸还记得，那段时日，王上一面要临盆，一面又要作战，每日忙的焦头烂额，的确是辛苦不已。不过，如今殿下能有此成就，若是能继承大统，王上她知道了一定是欣慰的。”

　　不等青帷回话千啸已经跪了下来，身后众人也都屈膝，雨花台登天阶上的守卫，王殿里的众人，全都跪了下来。

　　青帷道：“你们，这是？”

　　千啸抱拳道：“殿下，这些都是敬仰您的人，我们没有别的的意思，只希望殿下能承接天命，妖界需要王者，殿下当之无愧是我们尊崇的王上。”

　　这时候不适合发怒，但青帷对他的自作主张十分不满。明明说好只是来看看，却要摆出这样的阵势，即便出发点事好的，即便他是忠诚正直的，这样的做法也让人觉得突兀。

　　叫来诸族长者，又弄出这样的礼仪对待，而他自己又是一派谦和而赤诚的态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算计的痕迹。青帷不得不提防一番。
　　但依照天狼王的聪慧，不会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自己反感，更不会不知道，这样做会被自己揣测用意，但他还是这样做了，这用心着实难以琢磨。

　　“先都起来吧。”
　　“这……”
　　“狼王，请起，你容我先说几句话，可好？”

　　千啸起身，青帷朗声大喝道：“诸位都请起。”众人也都起来，殿下既要说几句，他们便只能好好聆听。

　　对着登天阶，对着妖界众人青帷道：“诸位的心意我都收到了，但是，关于我身份的争议，大家也该略有耳闻了。”

　　千啸知道他要拒绝，赶忙插话道：“殿下，这根本不是个问题，只要您愿意，我等可以即刻为您加冕。”

　　青帷道：“狼王，我想你还没想明白事情的关键。我并非是想弃妖界于不顾，但我的父亲是岳州族长，乃是昔日征战妖界之人，也是诸位深恶痛绝之人，但这一点也是我不能抛却的存在。而今两界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了。我若站在这个位置上，必将让两界再次陷入纷争，这也是我不忍看到的。狼王，若有朝一日，我与岳州，与我父亲走向对立，你可想过这后果？”

　　千啸当然知道，若是冰弘选择入主妖界，必是要放弃岳州。这在感情上的确是难以抉择，但是，殿下连孰重孰轻都分不清楚吗？此刻若是全然放弃王位，只会叫人寒心，想要再回来的话，难于登天。古武族如今威望犹在，等过了千百年，谁还会认同他的身份？

　　等他百年之后，这妖界便只剩下看戏的和夺-权的，谁还会为了殿下鞠躬尽瘁？

　　千啸劝阻道：“殿下，这些不是您现在考虑的问题。我等对殿下期待已久，殿下如今归来，首要之事，便是尽快接受朝拜，继承王位。”

　　青帷是怀疑千啸的，一直都是怀疑的，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接触过他。试想，一个突来的臣下，将一片拳拳之意表露，他是该惊喜还是该惊讶，还是怀疑与信任各占一半？

　　若他真有意尊崇他，为何千年之中，从未见他有所表示。偏偏在如今西陵氏如日中天压迫各族的时候，将他找回？

　　这样的用心，他要小心。
　　青帷道：“古武冰弘不会推卸任何属于自己的责任，但现在，我还没有站在这里让诸位敬重的能为，我希望当我担下这一切的时候，诸位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敬重我。而是因为，我的能力足以让大家信服，我会是一个好的王者。”

　　千啸觉得这话说的很好，但是却没有任何结论性的话，便问他：“殿下的意思是？”

　　青帷道：“今日我若随口应下狼王的请求，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冰弘希望能给妖界带来繁荣，那么首先就要给妖界带来安定，今日汝等团结一心，令我很开心。他日归来之时，我希望诸位还能如此团结。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将自己可能为妖界带来的祸事一一摒除，这样的我，才能让诸位安心追随不是吗？”

　　乌桓赤峰今日亦是在场，听到这里终于是有了动容，方才众人请求被拒绝的怒气，烟消云散，他开始关心冰弘的忧虑了，询问道：“殿下可是在担心，仙界会因殿下而为难岳州，进而挑动两界战事。若是这样，殿下大可不必操心，只要仙界敢打，我妖界诸位，定时会叫他有来无回！”

　　挑动战事，只要岳州四部不动，仙界似乎还没有这个能力。

　　青帷道：“这是一方面，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化解两界的积怨，两界互相封锁多年，对两界生灵都是有害无利。我若能利用身份，令两界互通往来，逐渐消除彼此隔膜，两界安定，这才是真正有利于妖界的未来。”

　　这话的确好听，在场的众人没有反驳的必要，也不能够反驳。王者仁心，是万千民众最希望，也是最为期待的存在了。
　　即使千啸或是赤峰等人，他们期待的是一位经天纬地，智绝超群能够带领他们拓土开疆的君王，那么现在，他们也只能默然接受青帷的说辞。

　　赤峰道：“殿下仁德！”
　　众人齐呼：“殿下仁德！”

　　青帷又道：“此事我会极力促成，若真能两境安稳，那么我的身份将不再是问题。但若失败，我同样也可给诸位一个保证，那边是，明羽族四部军队，永远不会对着今日在场诸位的部族。”

　　这样的保证，比上方才的豪言壮语，更让大家安心。星魂祭祀重林虽不会踏足妖界一步，但岳州后继之人，实力不容忽视，乃是悬在诸族头上的利刃。

　　千啸这回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冰弘的心思比他想象的深沉的多，换做是他，他决计做不到这样的游刃有余，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王座推诿，还能够不得罪任何人，也没有让这些支持他的人寒心。
　　千啸道：“那，殿下现在的意思是？”

　　青帷道：“等我处理好身边琐事，我会着手解决这些事情，都姑且拭目以待吧。王者，意味着责任，我不会丢下你们这些愿意追随我的人，也希望你们在事情了结前，给我时间，可以吗？”

　　千啸震慑于他的气势，只能答应道：“那，一切就依殿下所言了。”

　　青帷道：“今日都散了吧，我的承诺，不会动摇分毫。”

　　“那臣等告退了。”
　　一场聚会散去了，众人没有失望，也说不上满意，但这个结果至少是能够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