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40、归去来 梅红十里，

　　告别二叔，告别师哥跟彤云，青璃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岳州。师兄在信中已有微词，说是四叔死皮赖脸的缠着他，让他快要崩溃。

　　星夜兼程，一路急行，青璃还是花了点功夫才跑了回去，她没有一日千里的能耐，但念个咒术加速回去还是轻而易举。
　　一回府中，也没跟阿爹招呼一声，青璃便跑到了哥哥跟四叔所住的院子里。
　　院子里面还是几个稻草人，还是两个无聊的人闲做着，跟青璃离开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而那两人现在正在争论着什么话题。

　　重泽固执的要以墨走一趟：“不行，就算璃儿不回来，这一趟你也必须去。”

　　以墨非常为难：“四叔，我这嘴笨，怕是不行啊，我不像师妹，她颠倒黑白是很有一套，可你要我说违心的话，我可做不到。要不你就跟世伯求个饶，服个软，说不定他就放你去了。”

　　“那怎么可能，先不说你四叔我不是求饶的人，就大哥那脾气，怎么可能会放过我。还有，什么叫‘违心的话’，我有让你这么做了吗？你实话实说就是了，就说我很忙没空去看她，下次会补偿她。”

　　“四叔，我这么说她肯定不信啊。你分明是被罚闭门思过，怎么是很忙。”

　　“那你就说我被罚了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到底去不去？”

　　青璃听二人吵得差不多了，终于是打算出来了。
　　“四叔，我回来了。”

　　重泽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看着侄女，就差没有将她一把抱着了。他压抑了几天的心绪在这一刻，总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差遣这两人干事了，他怎么能够不高兴，不激动。

　　“终于回来了。”“师妹。”
　　一前一后的问候，一个哀怨，一个激动。

　　“你们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为什么还有功夫吵架，还有功夫说我坏话？”

　　重泽迫不及待的送他们过去：“四叔这是跟以墨闹着玩呢，璃儿啊，既然你回来的，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这么急？我跑了一路，累都要累死了。”这个绝不是推脱，一路上过来，青璃有些疲倦这倒是真的。

　　“可四叔等了你这么久，急都要急死了，你还要让我继续等，真是，真是不孝。要不是大哥困住我，我一定会自己过去的，哪里会想要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帮忙，哎，四叔命苦啊。难得看上一个女子，家里却没一个支持的。”

　　青璃无语：“你又怎么了，四叔，我这不是说歇歇吗。我去就是了，以墨咱们走吧。”

　　不论重泽如何惋惜，他终究不敢违背大哥的命令，替他来送信的人，当然是以墨跟青璃了。这么说，也不过是想博取同情。

　　重泽将一个盒子交给了以墨，嘱咐他：“这才像话。对了，盒子你拿着，要好好保管知道吗？见到央措之后，就要送给她，至于其余的好话，我也不指望你们为我说了，记住别拆台就是了。”

　　“好的，好的。”

　　“你们就这么走？”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吗，四叔？”
　　“诶，也没什么了，见到她要注意言辞就好。我送你们过去吧，耽搁太久了，她一定又生气了。”

　　青璃其实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她很想看看四叔的心上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以墨才是身兼重负，他必须将那施了法术的稻草人夫人盒子，交到这听雪谷的主人手中。
　　“怎么送？”四叔不能出院子，院子里送送实在没有必要。

　　“笨啊，当然是用阵法直接送过去啦，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了，再叫你们走过去，估计听雪谷里的雪都要融化了，到时我的央措一定会不要我了。”

　　青璃被他呛得说不出话，这个时候她也只能默不作声，虽然不着调，但四叔的实力还是相当惊人。凝结阵法将人直接调到千里之外，这是十分厉害的法术，就算是她的哥哥也是办不到。

　　“注意啦，注意。”青璃以墨乖乖地站好了，重泽这才开始施展法术，口中大喝一声，“星河祭，斗转星移。”

　　点点星光，微弱的闪烁着，凝结的阵法却是强悍无匹。忽然，星光耀世，一阵强光过后，哪里还看得到青璃跟以墨的身影？

　　同一时间听雪谷前，流光溢彩之后，凭空送来了两人。这二人正是被重泽送来的青璃跟以墨。

　　两人将重泽的强悍好好的感叹了一番，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打量这个听雪谷。

　　听雪谷，雪落有声，是个安静的地方。一丝丝的风吹草动，都足以打破这里的宁静，何况是两个走在雪地里的大活人。
　　梅红十里，足见这谷主的性格是个高洁而孤傲的。青璃看着两旁的梅花，不禁觉得，或许四叔的这个心上人，真的是一位遗世独立，不染尘俗的世外仙子。

　　这样的人，若不是个瞎子，怎么也不该看上自己的四叔才是？要真叫四叔追到手了，那大约会是鲜花插在四叔头上了。

　　想想那个样子，一定是很滑稽的。

　　又走了一阵，穿越了梅花林，以墨道：“咱们快到了吧。”
　　青璃道：“就是这里了，十里梅花真是好看，这主人看来是个高雅的人。”

　　寒梅傲雪，一阵北风刮过，只见落花千树，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幽幽雪径上，落梅如雪乱，雪径尽头，屋舍前，石桌下的三人，似是已经觉察到了有人入谷。

　　正在煮茶的谷主央措，心头忽然警惕了一下，对两位兄弟道：“好像来人了。”

　　修策已有察觉，敏感道：“只是来的似乎不止一人，央措，除了你说的那个疯子，你还请了别的客人吗？”

　　央措道：“绝对没有，为了对付这个瘟神，我可是跟外面说了，这段时间是不见客的。我想可能是那个疯子带朋友来了吧。”

　　金戈已经见到来人的身影，笑道道：“可惜直觉告诉我，来的人我一定见过，不信你们看。”金戈指了指外面，果然见到两个人一边欣赏景色，一边里面走来。

　　梅林外走来了青璃与以墨二人，央措下巴差点就掉了下来。她想不通，来的怎么会是这两个人？

　　同样惊讶的还有青璃跟以墨，想不到预想中的美人，没有出现，反倒是看到这三个人，人生还真是无处不相逢，走到这里都能遇见。

　　以墨小声嘀咕道：“师妹，难道咱们走错地方了？”
　　青璃黑着脸道：“我看不是。”

　　金戈一脸的欢迎，微笑的招呼两人道：“暴力的女人，想不到在这里都能遇见你，你难道是追着我的脚步过来的？”

　　青璃上前一步道：“别说的我们很熟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要是知道，我可是不会来的。”

　　修策坐在一旁笑道：“青璃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算起来已经见了四面了，熟得不能再熟了，你竟然说咱们不熟。”

　　金戈好奇道：“大哥也认识这个暴力的女人？”
　　修策奇怪他的称谓，但很快认同道：“这女人确实暴力，我跟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前段日子，我刚从凝碧池出来那会儿，这女人带着几个人，可是猛追了我一路。”

　　央措不冷不热：“我想，那她一定是看上大哥了，女追男隔层纱，大哥艳福不浅，要加油。”修策只是笑笑，面对她的调侃，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青璃也没有理会这些话，她见到央措，先是心中不解这个女人为何在此。之后，心头忽然涌现出一个想法：四叔的心上人，听雪谷的谷主，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外号叫鬼心如意女人？这地方没有走错，女人也只有一个，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

　　但，四叔说的什么端庄、高雅，什么多才多艺，品格高洁，跟这个女人应该是不相干才是啊。
　　若说她是个暴力的，这个女人也好不到那里去才是。

　　只不过，凡事要看两面才好。这个女人，不论是从那个方面，她跟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四叔，还都般配的很啊。长得搭配，性格也都是古怪的，品味也是假装清高的那种。

　　她的四叔一定是觉得这个女人孤高如梅花，这个女人一定觉得四叔博学吧。

　　看着眼前女子，青璃发问道：“鬼心如意，你该不会还有个名字叫央措吧？”

　　央措不以为然道：“你这意思是说我不能叫央措吗？”
　　青璃道：“这么说，你真是央措——我四叔说的心上人了？你在这里等他对不对？”

　　央措花容失色，似是恍然大悟，毛都被炸了起来，惊颤道：“你说什么？你四叔？”
　　“对啊，我四叔重泽，你今天是不是在这里等他？”

　　央措像是受了巨大的挫折，猛地站起来，道：“天，也是啊，我早该想到了，重泽、岳州，岳州的族长叫重林，他又叫重泽，那个疯子果然是你的四叔！”

　　青璃的惊讶也不少，不可置信道：“我四叔竟然能看上你，的确是疯了。”四叔除了人不靠谱，其他条件可是好得很，又是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这个男人婆？

　　央措语气不善道：“你四叔他人呢？怎么没来吗？”
　　青璃道：“他来不了了。”
　　将信将疑，央措道：“怎么了？”

　　“被我爹爹圈禁在府中了。”
　　沉默之后，央措松了口气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啊。”亏她严阵以待，找人来想要揍他一顿，结果他竟然不来了。

　　青璃见央措如释重负，有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想，这人还真是对四叔的胃口。

　　青璃如实转达他四叔的话道：“四叔不是故意爽约。所以，他有样东西要我交给你，叫你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不然就是不原谅他了。”青璃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央措根本不像四叔说的那样，喜欢他，但为了完成交代的事情，青璃只能这么讲。

　　央措又是一惊，她收过他很多礼物，这一会有些怕了，连忙道：“什么东西，难道又是稻草人？”

　　青璃……

　　以墨拿出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被重泽施加了咒术的稻草人，道：“东西在我这儿，你自己打开看看吧。”一把将盒子扔出去，央措接过盒子，想也没想的就打开了。

　　稻草人身上贴着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央措姑娘我爱你”几个小字，这几个字深深刺激着央措的心。央措一见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想起了重泽欠揍的脸，不管不顾的就把这万恶的稻草人抓出来，想要撕烂。

　　却也正是这样，触动了重泽布下的咒术。只见蓝光一线，稻草人蹿出央措手中，重泽的虚影竟然突兀的出现在央措面前。

　　好似是知道了央措的反映，重泽坏笑着，伤心道：“央措，你又把我送的东西扔了，这可是我一番心意啊，你怎么就这么糟蹋了。今天没能来看你，是我的错，不过你放心吧，等我自由了，我会马上来找你的，要等我，记得，不要辜负我哦。”

　　重泽最后摆出的姿势，挑眉逗眼，简直是一副欠揍的表情。央措愤怒的想要挥拳揍人了。
　　可惜的是，说完这些之后，重泽的虚影已经不见了，就连送出的礼物，那个小稻草人，也都化成了灰烬。

　　央措脸色不大好看，尤其是在其他人脸色都很精彩的时候。

　　金戈以墨都在偷笑，修策虽不语，但面皮的抽搐，出卖了他的心思，青璃更是直接掩嘴调侃着建议道：“啊呀呀，四叔把你会有什么反应都算到了，看来四叔是了解你的，你不如就跟了我四叔吧。”

　　央措整顿心思，恶狠狠道：“回去告诉他，以后别来烦我。”

　　金戈胳膊肘向外，笑道：“人家对你一往情深，怎么算是烦你。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样的人你真不考虑下。”

　　央措白他了眼道：“考虑你个鬼，不跟你说了。青璃，咱们也算是认识了，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你四叔重泽不合适，你回去告诉他，打死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叫他趁早死心吧。今日，我本是想找人打他一顿的，不过他没来，逃过一劫。往后，他要再敢烦我，我是不会留情的。”

　　青璃笑道：“你的话我会转告，不过，你确定你们这三个打得过我四叔？”
　　央措道：“你关心这作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帮我？”

　　青璃笑道道：“其实，你要想对付我四叔，不一定要动手的，你可以动动脑子。先就欲擒故纵，把四叔一颗真心骗到手，叫他对你死心塌地。然后你再跟他一刀两断，说你不喜欢他，他就会比死了还难受。”

　　金戈帮腔，明贬暗褒道：“哎呀，你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残忍，这么恶毒的想法都能有。那可是你四叔，你怎么这么狠？”

　　青璃乐坏了：“我只是好心建议她。”更是好心想撮合他们。

　　央措听不进去她的话，一想到那个叫重泽的，分明狡猾的像一只狐狸，她要是真敢骗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央措只能敷衍道：“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他纠缠了，你跟他说，以后别让我看见到他，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青璃已经能猜到四叔的反应了，要是真见了面，四叔一定会是着脸，低声下气的求央措，告诉“她打是疼骂是爱”，就是不知道这个央措下不下的了手。那场面只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青璃笑道：“嗯，我会告诉他的，那你可要抓紧修炼，争取能打过他。”
　　“你！”央措气结，只能感叹岳州人的嘴皮子功夫太厉害。

　　青璃说完了，偷笑之后，对着以墨道：“师兄，信也送到了，咱们走吧。”

　　这件事情应该会很有趣才是！想到四叔跟央措互相调戏的场面，青璃忽然就觉得不虚此行了。若是能让这个女人跟四叔成了，她可是无量的功德。

　　央措在后面不耐的摆手道：“走吧走吧，记住把我的话带到就是了。”
　　金戈见他二人转身走回头路，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制止道：“等等，别走那边，我觉得你最好换一条路。”

　　青璃回头道：“又干嘛？这边怎么了。”
　　金戈道：“最好不要走那边，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的一片林子没有？”
　　青璃道：“那林子怪恐怖的，看到了。”
　　金戈道：“没进去吧。”

　　青璃道：“没进去，里面有什么吗？”两人是被传送过来的，怎么路过。

　　金戈想了想，以师父的敏锐，只要是过路的气息，想必都能察觉，不过师父未必会知道鬼手来了，但还是坚持道：“你们走的时候，从听雪谷后山那条路离开吧，不要再经过那片林子了。”听雪谷进出有两条路，一条经过会路过迷雾鬼林，另一条则会避开。

　　要是知道鬼手到了这里，鬼林里的师父没有理由不出来，到现在还没找过来，只怕是不知道他来了。

　　青璃道：“为什么？”
　　金戈勾唇道：“怎么非要问这个呢？我说，我是为你好，你觉得行不行。当然，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但我还是这么说了，哎，你说我这情操怎么这么高尚？”

　　明知可能会被怀疑，但还是忠实的告知了别人，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金戈为自己的高尚所感动。

　　青璃选择信他一次道：“理由呢？你总得说个理由让我信你吧，不然我会以为你在胡言乱语。”

　　金戈道：“理由就是你师兄，记住了，换一条路走，不然你师兄肯定是走不了的。还记得我师父吗？他老人家可是很想念你的，鬼手。”

　　想起那日见到的妖媚男子，以墨心里下意识一怔道：“你师父？”
　　央措道：“准确的说，是咱们师父。我们的过往你虽然忘记了，但并不代表不存在，或是没有发生过。你们快走吧，叫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一定又要疯狂了。”

　　以墨：“怎么回事，他在哪里？你在说什么？”
　　金戈道：“隔壁迷雾鬼林就是师父的地盘，他就是世人所说的老鬼。”
　　“什么老鬼？”

　　央措被重泽的事情弄得面色不好，现在心情又烦躁，不想再纠缠于此，于是催促道：“行了，不说了，快些离开吧。”

　　满带疑惑青璃跟以墨还是将他们的话听了进去，直觉中青璃还是愿意相信他们。离开听雪谷时，两人换了一条路，有意避开了一侧的迷雾鬼林。

　　只是，改变这东西，一旦在事到临头的时候做出，总是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的。何况，已经走出的路，如何改变的了，既定的事实，又怎么是逃避能够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