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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城主与城府 孰是孰非, ...

  •   逐客令下,齐慕垂礼节性告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却哪里能够睡得着。满脑子都是女子的音容笑貌,自相识以来,二人相处的场景,漠然像是被清风翻开的书一样,在脑海中一页页飞过。
      虎啸岭漫天红叶下,女子拔刀时的风采;镜湖上同舟共济时,女子的沉静温婉;昨夜对敌时,女子的沉着应变。
      一向言笑不多的他,更实在方才,与她辩驳起来。如此想来,他惊呼是陷入了失眠。
      月色依旧,府中因思念失眠的人,却不止他一人。
      如果知道往昔错误的抉择,会导致每次的午夜梦回,都是一身冷汗,一身的惊恐,那么长泾丹华只希望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叫他弥补往日的遗憾,换来余生的一世安稳,一世长安。
      本该拥有令人羡慕的前程,令人惊艳的妻子,招人喜爱的聪慧儿子,一个最和睦的家庭,却因为身旁躺着的女子,一切都变成了水月镜花,他的人生也从美满幸福,变成了一无所有。
      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丹华也明白,自己并非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其实,至少还有宛琇金凤这对母女陪伴他,陪伴他走过了这两百年孤独的时光。思及此处,目光变得柔和,轻手轻脚的起身,步入庭院之中。
      夜缠绵,人难寐,依稀梦里,佳人心憔悴。
      望月思怀,再现眼前的,却又是当年漫天流矢停止时,负箭女子决然跳崖的身姿。他搂着宛琇,一时大意,却没有注意身边儿子,在一步步的后撤,一步步的接近死亡。等他回过神时,只见他最疼爱的儿子,指着自己,震惊的哭喊道:“你不是我爹,你不是。”
      随即是他的儿子,随他母亲一起掉下冰流,他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句“不”。
      绮罗跳了下去,金戈也跟着下去了,他的心也跟着母子一起去了,若不是身宛琇的呼喊与拉扯,只怕他一家人已经在极乐世界里团聚了。
      头上月光朦胧,抚慰着他的心痛。他失意时,尚且有明月作陪,那长眠地下的绮罗,会有谁作陪?
      一个打着灯笼的小厮,侧立在一旁,只听长泾丹华吩咐道:“去祠堂。”
      祠堂中一处灵位,蒙尘的厉害,灯火照耀下,牌位上的字迹却是清晰万分,“吾妻长泾氏绮罗之位”,旁边还有一个小的牌位,上面写着“爱子长泾金戈之位”。
      这牌位是自己刻下的,可他几乎不敢来祭拜。
      但,到此一观。但见祠堂如此凄凄景象,心中不免怒气来袭。
      到底是自己的发妻,她的牌位没有人打扫,竟然被这样冷落。
      “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祠堂都没人看管吗?”
      与他同来的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战战兢兢的低头不敢说一句话。这地方,平日都不会有人来,他想不明白,城主为何会一时兴起,夜游此地。
      丹华是害怕见到绮罗的灵位的,但却不想因为自己的退却,使得府中人如此带她。到底是他的过错,又怎能随便迁怒旁人。
      拂去牌位上的灰烬,丹华一言不发的沉思着,良久对着身旁小下人:“往后每日都来打扫一遍。”
      “是,城主。”
      却在此时,金凤闯入了祠堂之中,恰好见到了父亲对着灵位发呆的样子。
      只听丹华又道:“看顾祠堂的人若再偷懒,只管重罚。”
      金凤道:“父亲,府中事务繁杂,下人平日疏于打理,也是情有可原,父亲不要生气了。”
      “凤儿,你怎么来了?”
      “我见这边有灯火,就过来了,想不到是阿爹在这儿。”
      思念先夫人,却被现在夫人的女儿发现,这状况叫丹华有些不知所措。
      丹华道:“许久不来了,今夜过来瞧瞧,却想不到这帮下人这么疏懒,这里都是积灰。”
      金凤望了望那牌位,藏下心中的不满道:“阿爹是因为担心,担心哥哥的事情,对吗?我看那姑娘身手厉害着,后日一定输不了。”
      丹华道:“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了,你哥哥要针对的人是我。”
      金凤道:“你是我爹爹,我怎么能不担心,他都要杀你了。”
      丹华沉默片刻道:“好了,回去歇着吧,阿爹自有分寸。”
      丹华说完竟然直接走了,金凤则是走到了祠堂中。眼前的牌位,是她母亲一生不能超越的存在,在她生前,因为她,金凤成为了令人不齿的私生女;在她死后,自己进了府中,即便尊她为母亲,却也入不了父亲的眼,进长泾家族谱。
      一个容不得人的女人,一个妒妇,一个叫她受尽屈辱的女人,怎么能是她母亲。
      拿起桌上的牌位,愁怨在眼中集结,想要一巴掌拍碎这灵位。才举起手运功,只见身后走来一人喝止她:“凤儿,你做什么?”
      金凤回头,只见宛琇快步上前,夺过牌位,将它放好问金凤道:“凤儿,你这是做什么。这要叫你爹知道,你对她如此不满,指不定怎么罚你。”
      金凤道:“不就是个灵位,人都死了,还怕什么。生前叫爹爹为难,死后还要占着这位子,阿爹到现在还没叫我入族谱,我真是受够了这气了。”
      宛琇整理好灵位,淡淡道:“都过去了的事,你还想着干什么,娘都不在乎了。”宛琇金凤到现在都没能入长泾家的族谱,即使回了府,即使府中人族中他们,她们到底也只是外室和私生女。
      金凤没好气道:“我是替娘不值,明明是娘先认识爹爹,凭什么要她占着嫡妻的位置。这往后爹爹若是去了,陪着爹爹的还是她,娘甚至都不能陪在爹爹身旁。”
      宛琇听了这话有些失落,一想到将来等他们都死了,陪着丹华的还是她,她这心里就像是扎了刺一样难受,但仍旧嘴硬道:“现在陪着你爹是我就行了,死了之后的事情,谁在乎。”
      金凤不信:“阿娘,你真不在乎吗?”
      当然是假的,但逝者为大,逝者已矣,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还争什么呢?
      宛琇自嘲道:“在乎有用吗?你阿爹心里,永远存着愧疚,永远留着她的位置。现在,她儿子回来报仇了,你看看你爹意志消沉的样子,巴不得死在儿子手里。你觉得我争得过她吗?”
      争不过,也没必要再去争什么了。
      金凤道:“可我那哥哥回来了,咱们母女名分本就尴尬,这下子更是不能立足了。”
      宛琇到:“阿娘一身有你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了,金戈若要找我算账,我也认了,他能活着你父亲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金凤想起昨日的恐惧,压抑愤怒道:“坠入冰流里,却没跟他娘一起去了,真是福大命大。哎,希望这件事能够解决好吧。娘,你的手没事了吗?那公子的医术还真是高明。”
      宛琇道:“却是不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可惜我的凤儿嫁人了,不然可以叫你爹说合说合你们的。”
      金凤笑道:“我这身份,怎么配的上他,人家是青州防川族的二公子。而且,无灿对女儿一片真心,女儿决计不能辜负了他。”
      宛琇知道女儿这是娇羞了,想到被打成重伤的女婿,眼神却又暗淡了起来。
      宛琇道:“灿儿他醒了吗?”
      “醒了,就是还要休养,”金凤不能容忍的就是金戈伤了她丈夫,说到此处,咬牙道,“我那哥哥下手真狠,无灿与他无冤无仇,却被他不由分说的打成重伤。这仇,我算是记下了。”
      爱憎分明却单纯的女儿,令宛琇既欣喜又担忧。
      不用像她一样,步步为营的算计,就能得到幸福圆满;不用像她一样,为了留住男人的心,出卖自己的本心,就能得到一人真心相待。
      女儿是个有福的,自己的一切都不是白费。
      宛琇道:“仇怨之事你就别想太多,想必你爹会处理的。娘走了,不然你爹又找来这儿了,你也早点休息。”
      宛琇是跟着丹华出来的,她敏感的发现丈夫不在身边时,就出来寻他了。早些回去,才能叫丈夫不怀疑自己。
      失眠是今晚的主旋律,伤心的人还有以墨,他记得自己加过今日遇见的两人,可想了大半夜,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对烛火稍稍打盹,闭眼片刻,以墨却是记起了了一处竹屋,竹屋内金戈绑着绷带,如意在帮着照顾,而他在屋外弹琴。
      一锦服男子,在吹箫给他合奏,以墨疯狂的想要记起来这男子是谁,可男子厄脸怎么也不肯转过来。
      舒尔,竹屋不见了,金戈如意也不见了,唯独剩下的,就是那男子深邃的眼睛,死死注目着他。鲜血触目惊心的挂在那男子嘴角,笑容讽刺而得意挂在他脸上。
      面前一切的一切,都叫人惊惶无措。
      再惊醒,一身冷汗。以墨摇了摇头,只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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