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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逼宫 重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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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锦二十五年隆冬,天裕皇朝都城帝都内城。
前几天才下了场雪,内城宫殿的瓦片上都覆上了厚厚的白色,积雪压得厚实,仿佛随时都能将这华美宫殿中的雕梁压折。
夜半子时,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将太多人的秘密隐藏。帝都上下除却守更的更夫,大多睡去了,沉溺于安宁的梦乡。
皇后寝宫安宁宫内此刻悄无声息。寝宫之内烛火明明晃晃,银骨炭也在铜盆内忽明忽暗。皇后眼中噙着泪珠弯腰跪在地上,身后太子与卫王同样低眉垂首跪在床榻之前,流露出一副伤心神色。
上好的梨木打磨平了隽上精妙的花纹,能工巧匠耗尽毕生心血将其巧妙的拼接成寝宫内的地板,走向床榻去仿佛步步生莲,固然是绝妙的一景。但跪在上面的几人只觉得这地板花纹硌得膝盖难受。压抑的空气中不时传出老皇帝微弱的喘息声,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脑海都翻腾着许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与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李太医颤颤巍巍为玄锦帝把着脉,一阵寂静之后,李太医拭去了自己额头的冷汗,向着皇后扣了首,慢慢说道:“回禀娘娘,陛下体内五脏都已虚弱至极,看这脉象虚浮而杂乱,倒是有……”
李太医话音一顿,说不下去了。他偷偷看了一眼皇后身后的太子殿下,见其并无异样,只是垂眉不做声色,又继续说道“倒是有……中毒的征兆。至于陛下龙体的病症,臣无可奈何。”说罢,又扣了三个头。
“臣医术不精……在此请罪。”
中毒?!不可能。皇后脑海中一片空白,面上却不动声色。抹了胭脂的脸上依旧妆容华贵,眼角隐约的泪光也不能减少一分这从容的气度。然她内心此刻的波涛汹涌只有自己清楚。
钰儿明明告诉我这是从西域来的毒药,中原从未出现过,也不会被人发现,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等皇后理清思绪,旁边太子顾瑾悠悠的飘来一句话:“太医,您是不是诊错了?这些日子父皇一直在母后寝宫,与母后形影不离,怎会有其他不轨之人接近投毒呢?”
皇后一惊,背后冒出一层冷汗,瞬间想通了这一层意思,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这话说的轻巧,一个形影不离就令自己与投毒事件脱不得干系,落实了罪名,估计这太医也早已被其收买了。
只怕自己没有投毒也会被安上个投毒弑君的罪名吧。
她看向这个自己曾经从未在意过,放在眼里的孩子,这份城府与计谋着实令人惊恐彻骨。
李太医赶紧回话:“太子殿下,老臣诊出来确实如此,您若不信老臣,大可传唤其他太医。”
太子低声问道:“母后,我们再传唤一位太医吧。”语气诚恳而真切,听上去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的母后着急忧心。“这李太医许是老了,应是误诊,否则,这中毒之事,母后怕是会有些麻烦了。”
皇后冷笑,这时再传一位太医,怕是也被收买了吧。瞥了一眼这位太子殿下,安宁宫烛火明亮,映着那令人惊艳的容颜,精致如画的脸。看上去是那样的诚恳,那样的令人动容。
现如今你还和我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给谁看?跟你那个卑贱的母亲一样,惺惺作态,惹人生厌。
压抑住内心的恨意与不甘,皇后只是淡淡的回绝了说道:“不用了,至于谁投的毒,本宫过后定会查个彻底,现下陛下才是最要紧的。”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陛下还能……支撑多久?”
李太医忙答道:“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皇后眉头一蹙,本来雍容华贵的装饰终于掩盖不了面色的苍白。钰儿马上就要率兵攻进来了,胜负成败在此一举,只是……内心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太子殿下眼神闪动,在无人注意时勾起一抹笑,转瞬消逝。
我的好大哥,等你这么久,你也该到了吧。
安宁宫内的银骨炭烧的很足,这种炭外部色泽如白霜,是内务府专供御用的,没有丝毫烟尘,而且能够烧很久而不熄灭。
冬日的夜晚,总是格外漆黑的。雪还未扫净,积着一些冻雪,恰逢化雪之时,冷的彻骨。西连廊外栽着的几株冬梅仿佛不堪重负,“咔”的一声,断了枝去。隐约有马蹄声在漆黑的夜晚响起,却无人在意。
凌乱的脚步声,达达的马蹄声,也因这积着的冬雪,消了几分声音。却在夜色之中,衬得格外响亮。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跑进了安宁宫内,看着各位主子都在,赶忙跪下上报紧急要事,打破了宫内的寂静。“禀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卫王殿下,有人率军闯进了内城,现在内城的禁卫军快挡不住了。”
“报——”又是嘹亮急促的一声。“叛乱的人是……是废太子顾钰,他已经冲破了安阳宫的守卫,正率军往这里行进。”
“报——废太子顾钰已经率军冲破了安逸宫……”
一声又一声急促的警报声传入安宁宫内众人的耳朵内,紧促的警报令人脑仁发麻,头皮发紧。
皇后猛然站起,脸上的喜色清晰可见。我的儿子,母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着你登基称帝,看着你独享这人世权力富贵,看着你与这宫廷斗争中赢得天下,站在制高点上俯瞰万千河山。
太子依旧恭谨的垂首,语气中竟带着些天真的疑惑,轻轻问道:“母后,大哥这是要,逼宫么?”
皇后看着他还是那张恭谨温柔无害的脸孔,心中生出些许狰狞的快感,恨恨的咬牙一字一句顿道:“是又怎样,这皇位本该是他的。谁知你竟用那些见不得人的龌蹉勾当抢了他的位置,他再抢回来有什么错?看这你这副令人生厌的嘴脸本宫就觉得恶心。”
太子顾瑾听了这番话到是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皇后还能忍更久,谁知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就趁早动手吧,省的夜长梦多,又出什么幺蛾子。
太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暗银色花纹滚边的锦袍上并不存在的土。左手一挥,七八个侍卫就将皇后团团围住。他缓缓开口:“皇后协助太子逼宫,投毒弑君,其罪当诛。”然后走出了宫门,望向安宁宫的院落,这点积雪倒是映的夜晚不那么黑暗了。
他捏着两指,吹了一声口哨,安宁宫两侧的东西连廊冒出了十几对手持刀枪,身批重甲的精兵,守在了宫门前。精兵后还有几队骑兵紧紧的跟着,围着安宁宫一周。他眯起了双眼,瞬间带上了几分铁血的气质,空气中的寒冷更加彻骨了。
太子就这般安静的站着,等待着废太子的到来。
宫内皇后花容失色,气度全无,疾声大喊:“顾瑾,你早就料想到了今日是不是?!你卑鄙阴险,你这个小人,快命他们放开我。本宫贵为皇后,你凭什么扣押我?”
太子顾瑾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假装没听见皇后的呼喊,望着轰然倒塌的外围宫门,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
“大哥,好久不见。”
“轰”的一声,外宫门被剧烈的冲击撞开。废太子顾钰举着火把骑在一匹战马上,身后的士兵已经累的直喘粗气了。空气中飘来铁锈气息的血腥味,混着积雪的气味,令人头脑发昏。
太子看着眼前守卫的精兵,意识到对方早有准备,自己只是自投罗网罢了。两眼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为何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宁逸晨的话?只怕此刻真的误了性命了。他看着眼前笑意薄凉的顾瑾,只觉得人生绝望毫无光彩。
突然皇后在宫内大喊,“钰儿,你快逃走,只要你抓住宁逸晨,就能——”声音戛然而止,皇后双目圆睁,鲜血留了一地,染红了梨木地板。血渗了进去,从此地板就留下了再也拭不去的红色。
顾瑾神色一凛,这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母后!”顾钰怒吼,眼睛瞬间红了起来,硬生生的被激起来了几分血性。他看向顾瑾,咬牙切齿。“废话不多说,今日我定要取了你的狗命,为我母后报仇!杀——”
他率领身后的士兵,与顾瑾对抗。
双方开始混战,兵器的碰撞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明亮的火把,漆黑的夜色,融为和谐而诡异的一体。为了皇权的争夺,安宁宫下留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喊杀声愈来愈小,战争渐渐停歇,胜负已然分出。
顾钰一方伤亡惨重,再无斗志。他苦笑,斗了这么多年,还是输了,终究什么都没有落下。
此时,一人一骑远远迎来。只见那人一身白袍,于黑夜中格外扎眼。一副羸弱书生的模样,却没有谁敢小瞧此人——白衣相国宁逸晨。
顾钰大喜,宁逸晨来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只见宁逸晨冲进了重围,勒住了马,停在了顾钰身边。他没有看向顾钰一眼,只是盯着太子顾瑾,缓缓开口。
“无数冤魂飘散流浪,殿下用战争换取的权力,用罪恶架起的王座,踏着万人枯骨,成为这世间的孤家寡人,您不觉得这样很悲凉吗?您手染的鲜血,是永远也洗不净的罪恶。殿下,您为何执意赶尽杀绝呢?
顾瑾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望着这张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脸,他还是这么干净温润,内心是那么博学坚韧,可望而不可及。
顾瑾说:“我不在乎。”
宁逸晨皱皱眉,问道,“那殿下您真正在乎什么?”
顾瑾笑着说:“我在乎你啊。”
宁逸晨神色一变,正欲辩驳,忽然刀光一闪,电光火石,全然换了一番天地。顾钰拿刀抵上了宁逸晨的脖颈,眼中尽是得逞的快意。
“顾瑾,宁逸晨在我手里。之前早就听闻你对他有不一般的感情,现在看来竟是真的。你若是不放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他。被刀架住脖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顾瑾不动声色,暗银色花纹的袖口内,拳头紧紧地攥着,骨节声响隐隐消逝在夜色中。顾瑾一向胆大心细,敢于冒险,可是此刻他却无可奈何,一丝风险都不敢冒,他怕宁逸晨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对顾钰说:“你放下刀,我放你走。”
顾钰先是一愣,狂喜,接着很快脸上浮现出了贪婪而疯狂的神色,他说:“把传国玉玺给我。”
顾瑾说:“可以。”
宁逸晨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瑾,这怎么可能?
顾瑾还是那样淡定从容,看不出一丝慌乱,应着顾钰所有的要求,令将士们放下了武器,解开了盔甲。
甚至,将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让。
“倏——”从远处飞来一支箭刺向顾钰,顾钰猛然一转身,千钧一发之际,将宁逸晨抵到了自己的面前,箭瞬间刺穿了宁逸晨的心脏。
“倏——”又是一箭,顾钰睁大双眼,没能躲开,血花炸开,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宁逸晨感觉心口处传来剧痛。温热的血液渐渐流逝,身体越来越冷,也慢慢倒下了。
“谁!”顾瑾怒吼,眼泪顷刻决堤。
李继安走向前,主动请罪。“殿下,此人臣不得不——”
“滚——”顾瑾疯了似的冲到宁逸晨身边,抱着他不松手。混着血水的雪渐渐化开了,脏了宁逸晨白色的袍子。顾瑾什么也顾不上了,跪在了肮脏的地面,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宁逸晨突然开始心痛,这样的顾瑾,让他难过的想哭。
你的从容与风度呢,顾瑾?
顾瑾,顾瑾,顾瑾……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逃跑,逃出你的温柔。其实,我可能早已经被你捕获,再也逃不开了。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心意,
如有来生,我愿与君携手,共赏盛世太平。
听见有宫中人扯着嗓子:“玄锦帝——薨”
报丧钟声响起,东方破晓,远空划出一线鱼肚白。伴着钟声,悠悠荡荡。
顾瑾抱着怀中之人,衣单身寒常立雪夜之中,衣袂飒飒在风中扬起,滚落。凛冽寒风刺骨,像轻薄锋利的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割着心口,血肉模糊,说不尽心中哀恸悲凉。
宁逸晨,没有了你,我这孤家寡人当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