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6章 第六个情人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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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怜萍被血液的味道激得脑子发懵，理智全无，腿也软得很，站都站不直，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家里有些污浊的空气。
又过了一会儿，这可怜的女人才颤巍巍地扶着墙立起来。她的心跳还是那样的快，眼睛红红的，头发也很乱，身上是还未干涸、仍在兀自流淌的红色液体，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九幽深处的血池里爬出来的女鬼。
杜怜萍地失魂落魄地走到浴室里打开花洒，连冷热都感受不到了，就那么木呆呆地穿着衣服，任由自己就这么变成一只落汤鸡——或许成她为“落血鸡”更恰当些，因为从这间房子里任何一个水管流出来的都不是水，而是鲜红粘稠的血。
当杜怜萍发现这一点时，她很反常地，镇定地拧上了开关。今天一天接连受到惊吓，过大的刺激使她的心变得麻木。
——不过好歹她还记得一件事：她的儿子被鬼带走了，如今行踪成迷，生死不明。
——她得找回儿子。无论如何，带他回家。
杜怜萍靠在浴室的瓷砖上，慢慢滑落到地上，半晌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声音嘶哑。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明明已经有那么多预兆了。
每天都在做梦，梦到的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去(梦到打胎时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紧张和悲哀的次数尤其多)。
偶尔觉得有一双冷厉无情的眼睛总是看着她。
在市立医院废弃老楼里和小铮玩得很好的白化病“小姐姐”。
是了，是了，她怎么没早想到呢，白化病患者哪有小铮描述的那样恐怖？
……
——妈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小姐姐，她长得可吓人了，还冷冷的不说话。
——吓人？怎么就吓人了？
——嗯，她浑身都是白色的，就跟医院的墙壁一样，身上还有青紫的虫子鼓起来，眼睛是红的，还会发光！她还穿着红色的裙子，只站在阴影里，拿着一把大黑伞，跟鬼似的，我可怕她了。她老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感觉，感觉就像要把我裤子扒下来打屁股！
——世上哪来的鬼，她大概是白化病病人。你看到的青紫色的不是虫子，是人体的血管，有的血管会因为静脉曲张鼓出皮肤……唉，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要知道那个小姐姐也挺可怜的，她这辈子都不能见光……你别欺负人家知道吗？
——嗯，小铮是小男子汉，不欺负女孩子！
……
——今天和小姐姐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小铮刚才有点不舒服，小姐姐给了小铮一块糖呢！我现在不觉得她吓人啦，可是还是好丑啊……
——不舒服？哪不舒服？
——现在没事了妈妈，就是头晕，眼前发黑，小姐姐说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和她呆久了。
——那以后你去找小姐姐玩记得站在太阳底下，再带点糖，多带几块，也给小姐姐和其他小朋友分一分。
——我才不要给他们分！我只给小姐姐！他们都是坏蛋，不带小姐姐一起玩，小姐姐一个人现在阴影里好孤单，小铮要陪小姐姐！
——Mua~小铮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妈妈最爱小铮了。
……
——妈妈，为什么有的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怎，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小姐姐的爸爸妈妈不爱她，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可是小姐姐明明很乖很听话呀，难道就因为她生病了她爸爸妈妈就不要她了吗？
——也许只是她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看她罢了，不要多想。
——我懂了，就跟爸爸不常回家，可是他还是爱我，对吧妈妈？可是小姐姐还告诉我，她妈妈杀死了好几个还在肚子里的宝宝，不让他们出生，这是为什么？没个孩子都应该有出生的权利！
——这个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是小铮是男孩子呀，我怎么会懂女孩子在想什么呢？
——……因为，这个问题并不单纯是女性在思考。这是全社会都在思考的大问题。
——听上去真深奥……
……
回忆结束，杜怜萍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带走小铮……别伤害他……把他还给我……”
杜怜萍浑浑噩噩间，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关于市立医院的老病房楼。
那年情人节，略显青涩的少年红着脸，羞涩地挠头：“人流医院什么的，只是我说着玩的……打胎的话，还是到市立医院这种正规医院做比较好吧？”
从此她打胎便只去市立医院，再没考虑过别家。打胎的妇科，正是在老病房楼的三楼。
在她怀上小铮去医院做B超时，有个年轻女子跳楼了。这位年轻的准妈妈从老楼五楼一跃而下，头部着地，颈椎骨骨折，一尸两命，当场身亡。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男方家里逼迫她打掉肚子里的女孩儿，重新怀一个男孩儿。可是此时打胎必然要对她的身体产生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她也不愿失去这个孩子，只能无奈地选择带着孩子一同离开这个无情的世界。
如此决绝惨烈的做法确实引起了一阵热议，但是很快就过去了，唯一留下的影响大概就是市立医院老病房楼要拆掉新建吧。
今天的一切既是命运使然，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想，她后悔打孩子这件事了，真的后悔了。
我失去了四个孩子，不想再失去第五个了。
所以，求求你，把小铮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6章 第六个情人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