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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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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三人进了茶馆,见楼下人多眼杂,吩咐小二备了一间楼上的雅间,清茶淡酒,众人正闲聊之际,隔壁雅间进了五个人,那五个人中有他们互相称呼的梦老头与巴蜀四怪,听他们聊天的语气,似乎都是有武力甚至懂得仙法的人。那五人畅谈之际,不知道所说的所有话都被隔壁的苏渐车等三个人听了进去。
这天下真是精彩!千年前的大战,女妖帷裳,天辰派,“那群人”,人宝,原来江湖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
苏渐车看九方夙一边聚精会神的听一边凝神思考,“九方兄所在的家族当也不是普通的家族,听他之前所说族中长老有大能之士,当也是那腾云驾雾、移山填海之辈,故而才能预测到千年前之乱。必是个名门望族了,可… …九方兄不像会有仙法的样子呀”,他联想到之前九方夙被灰袍神仙老者狼狈丢在船上的样子,“九方兄既出自名门,当下却如他一般只会粗浅武功不会仙法,却被族中委托要‘取回借给别人的东西’的任务,不免听着有些滑稽。但九方夙之前所说的千年前历史应该不是虚构,方才隔间几人的对话似乎也印证了他说的话。那… 九方夙的家族难道衰败至此?又或是,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苏渐车暗想道。
这时,就听隔壁那些人觥筹交错之间,鹤老大说道,
“梦老头儿这回帮助我这许多,这顿饭,就我兄弟四人请了………唉?!我的钱袋呢?!!!”
“哎哟?”
“什么?”
似是一阵骚乱,突然就听鹤老大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了!是那个小娘皮!!”
“哪个?”似是横老三问道,
“难道是咱们在大铁岭时碰到的那个算命的?”那女声说道,
“就是她!!”鹤老大咬牙说道。
一时众人擦拳磨掌,似是恨不得立即将那算命的揪出来痛打一顿。
“咦,梦老头儿呢?”横老三的沉闷声音突然问道。
这时,似是众人发现梦老头儿不见了,一时“哎呀”声音不绝于耳,随后就听鹤老大叫道,“好个死鬼,连消息也没说完,一听他要付钱就跑了!!消息重要,大家伙儿,追!!!”
就听一阵乒乒乓乓,那几人下楼去了。
这边三人开始听了那边的消息感觉精彩,那边的人物似乎修的也不是正道,行为做事古怪,不知觉已经没了聊天的兴致。这下见他们已走,九方夙长吁了口气,正待说话,就见扶苏突然举手做了个安静的示意。九方和渐车都是伶俐无比的少年,虽然不知道扶苏是什么意思,但也是闭口不言。
过了好一阵儿,周围安静无比,两人趋渐疑惑,见扶苏仍秀眉紧锁神色凛然,二人不好开口。就在此时一霎,突然扶苏离案飞身而起,绣缎飞扬,右手执水手流苏向隔间通往走廊的小门攻去。
说是迟那时快,似是感觉到了这边扶苏的蓄力,小门突然飞炸而开,轰地巨响伴随着烟尘就见一团模糊的白白的东西向扶苏撞击过来。
二人大惊,知道这东西肯定与方才隔壁那几人有关系,只恨自己只会粗浅的近身斗武的法子,此时根本用不上,只心中暗暗为扶苏捏了把汗。
此时的扶苏丝毫不惧,神色凛然如九天王座上的仙后,脸上还有才方被屋中熏香染上的一丝绯红,又添妩媚动人之色。此时就见扶苏只轻轻挥舞右手所执流苏,单脚立于案上,神色平静庄严,催动攻击。那白白的东西撞到流苏之后似如被火灼烧伤害般向后急退,众人这才看清,这东西竟是个身高才不足三尺的矮胖小孩儿,这小孩儿却浑身罩着青白的用麻布一层层缠的厚厚的衣服,一张脸极其巨大,脸上五官竟然如同被谁搅和在一起了一般不能分辨,脸肿胀青白,如同浮尺一般,这小孩光着头没有头发,只是在脑勺上贴了一条长长的黄纸。
此时就见那小孩儿不能分辨的脸部下方似有东西涌动,那里的东西咕噜咕噜响着,又似发出呲的叫声,好不吓人。
扶苏看清了这小孩的模样,暗暗吃了一惊,那小孩儿趁扶苏一分神的功夫,双脚大力蹬着地面,又向扶苏冲来,扶苏迅速维持镇定,只不断用流苏向小孩儿击去。
苏渐车此时想着,若是扶苏不在,他们二人怕是一定会死在这小孩儿的手里,而这小孩儿却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儿,是童尸。自己在书上见过,这小孩儿是用胎死腹中的死婴祭炼而成,手段极其残忍,祭炼条件也极为苛刻,像是能祭炼出这种有神智的更是万中无一。要祭炼,需得生生将胎死腹中的死婴生活的产妇肚中连带脐带与胎盘直接刨出。随后将死婴浸在秘药中,秘药的配方种类很多且来源极广,不同特征的死婴对应秘药配方甚至浓度条件均不同,随后封在罐中,并埋于阴气极重的十尺地下,七七四十九天后,将婴儿刨出,如果此时婴儿尚在但脐带与胎盘均少了或不在了,说明被这婴儿吃了,就说明是成功了第一步,随后还有更多繁琐的步骤才能祭炼出一只童尸。
单下说这胖童尸,胖童尸重量极重,蹬地时咚咚巨响,却身体极为灵活速度极快,之前尝过了扶苏的流苏知道厉害,当下只是躲着攻击,可见扶苏不紧不徐,防守有序,似乎是有些着急,“脸部”下层涌动的更为厉害发出更清晰的咕噜咕噜声。
胖童尸见久攻不下,突然腾空而起,四肢一撑,缠布周声的麻布衣带骤然散开,众人还没看清,就见一投青黑色的腐烂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好!是尸气!”九方夙喊道,“吸入后会被尸化!快捂着口鼻!”
就见童尸散发尸气之后,突然双后扯住自己身体的心脏部分,往两边用力一扯!生生的将自己扯成两半!!
书上关于童尸的记载较少,大多只讲模样用途与分布,讲技能的却少,想必说明了童尸的厉害之处,见过童尸发招的人极少活着回来,要么就是即便活着回来也吓傻了。
童尸将自己扯成两半后似乎还没有完,更浓烈的尸气散发开来似要凝结成实质。此时扶苏手中的流苏已失去威力,她脸上阴晴不定,回头发现那两位少年费力捂住口鼻却仍有宛如实质的尸气从他们毛孔中进入,少年们的脸上也泛上一阵青白之气。
扶苏心中暗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那东西了。想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颗水红色如内有水晶流动的明珠,明珠璀璨夺目,周围的尸气似是怕它,远远地离着它。扶苏收起流苏,看着那明珠安静地待在手中,心中叹息,目露坚决之色,长睫轻闭。扶苏轻轻将明珠抛起,心中轻轻念了个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过的名字。
似是一眨眼,也似是万年。似是仍是那片竹林,竹林边有她栽的一株小桃花。
——“汤儿——善恶经背会了吗?”——
似是听见有人这么问她。她刚想回答,就被一阵白光闪了眼睛。
睁眼之时,已是泪流满面。
童尸已经不在,地上只有一滩发臭的脓水。隔间里的东西已是东歪西倒,门与门所在的隔板都已经湮灭成灰尘。
扶苏突然轻轻一笑,
待我找到他时,我要当初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地上静静躺着那板不再有水红水晶光华流转其内的明珠,它已黯淡的如守候千万年而不得的孤魂的眼神。
房间内的尸气不再,少年们的体力得到了恢复。明珠滚到了苏渐车的脚下,苏渐车望着那明珠,心中似乎有宛如在望着沐阳府内他少年时经常攀爬的槐树、他母亲留给他的护身符、更仿佛更是——望着他自己身体一样的感觉。这感觉,有些温暖。
苏渐车正要拾起那颗已经黯淡的明珠,可就在他触碰到它的一刹那,明珠竟然——融化了,融化成了一滴水,又瞬间消失不见。不知为何,苏渐车心下黯然,可小小的少年却不知道,他的指尖处似有光华一闪,又忽地不见。
心中已平静的扶苏回身想看看两位少年的伤势,恰好见着这幕,心下一片失落空荡荡地伤怀,少女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走到苏渐车身边,蹲下看着他。
“狡童,你没事儿吧?”少女一双秋水晶莹无比,似天上繁星中的明月。见着苏渐车仍上的黯然,以为他是因为明珠消失而抱歉,少女轻笑着安慰道,“这明珠是之前一个…好朋友送我的防身宝物,方才用了它,消耗完其内的法力后,明珠就会消失不见的。”
苏渐车听少女安慰自己,心中有点小小的感动又有点小小的怅然。他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对扶苏笑着说道,“我以后一定再陪你一个”。
扶苏听说,心中黯然更甚,这明珠——是那个人生前的最后一滴眼泪凝结而成——是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东西——也是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但仍是面不改色轻笑道,“那一定要记着给我。”
二人谈笑间,九方夙也已站起来收拾好衣服,三人一同下楼暂且不表。
似是经过方才的惊险,三人之间已是很熟捻。
“扶苏,我看你同我们二人一般大年纪,武力招数却很高强,也有内功,你是怎么做到的?”九方夙忍不住憋了好久的疑问,终于问道,苏渐车也好奇地看向扶苏。
扶苏展颜轻笑,过了一晌,答道,
“我幼时父母双亡,又被仇家追杀,幸得我师父收留。我师父为了锻炼我自保的手段,教会了我许多本领。“
听见扶苏命途多舛,二少年心中暗暗难过,又着急问道,“是谁追杀你?难道你父母,也是那群人杀的么?”
见二少年关心她,扶苏心中一暖,轻轻一笑,“是的,之后,我师父待我如父般教会我做事的道理,也如母般关心我。”说到此,她一顿,又说,“可是师父之后,也不在了。”
九方夙听说扶苏师父竟现在也不在,心下为她难过,忍了一下,说道,“你放心,我的梦想,是做行侠仗义之人,虽然我现在能力不济…但——但只要要回——我这此去要的那东西,就有能力,去帮你报杀父母之仇了!”
苏渐车一路沉默,不知为何,听少女说起过往,心中那虚无空荡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一阵难受。
扶苏见二少年神情沉重,心中想让二人轻松轻松,自己好久没有和人交过朋友、说过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少女见二少年好久不说话,突然又想到方才九方夙的话,微微红了脸,问道九方夙道,“你们家族的龙牙玺,怎么会在别人手上的?”
九方夙一惊,心下又暗暗惭愧,和狡童都尚未说及此事,扶苏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这下轮到苏渐车吃惊了,龙牙玺是四大神兵之一,历来都是九头神鸟在人间的后裔代为掌管,这样说的话,莫非——,而扶苏竟然能看出九方夙是九头神鸟的后裔——
九方夙脸微红,说道,“族中有记载,龙牙玺在五百年前,被一个叫彤兵的人强行借去——说要借八百年——”
九方夙话间未落,扶苏大吃一惊地问道,“彤兵?你方才说的可是彤兵这个人?”
“你听说过他?”九方夙想自己之前和狡童谈起时二人均没有听说过,只是猜可能在彤南剑派,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的少女就知道,于是忙问道,“扶苏,他是谁?”
扶苏刚想说话,忽然顿住,又说“我师父只和我说起过他,说他反复无常,具体我也不知。”
“扶苏,此行我们二人要一起上申屠山,去彤南剑派。我要去求治我这一身“木气”的方子,南晚要去找彤兵这个人要回你们方才说的什么龙牙玺。“
“申屠山?彤南剑派?”少女越听越讶异。“彤南剑派…可就是彤南派?”
“没错,书上说彤南剑派在很久以前叫彤南派,并不修剑。”苏渐车说道,他奇怪地看向少女,又问,“扶苏,你怎么专门知道一些奇怪的东西?”
扶苏听他这么问,正要回答,忽然一晃神——
“汤儿,你怎么专门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有人这么问道,那人手里捧着她刚刚创造的两个花灵。
扶苏正想回答他,又突然晃过神来,三人原来还在东野郡的大街上。
仿佛时空变幻之际已是沧海桑田。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就是奇怪的东西吧。”
神使鬼差地,扶苏说道,恰如当年那矮桃树下蹲着的小女孩,看着地面上酒着一地金光上师父高大的剪影说道。
心猛地一阵,指尖有酥麻的感觉传来,突然似乎在他的灵魂内,有一股大力在撞击他的身体,把他撞的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