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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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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如春水,夕阳斜照,千万火红流光如龙似蛇,缤纷溢彩,万里水波荡漾,如同散碎天地的银光,晃晃又悠悠。两边是数不尽绵延巍峨的群山,夕阳流火对持着翠绿葱郁,远处隐隐有鹰鸣猿啼,好一番波澜壮阔。
大江上载着艘小船,正在这流光溢彩的一方天地中徜徉,这船大小如能容十来个人的光景。船身是用巴蜀随处可见的杨木刻成,样式简单古朴,船头雕了个小猊像,船尾细又长,被漆成了黑色。船夫着蓑衣立于船尾,正在用篙撑船。船中央坐了个说书先生,周围围坐了几个背着背篓的行脚商人,正在那口若悬河。
“众位既来了沐阳城内好一阵子,想必知晓这沐阳通商极为便利,又有万户淳朴百姓,良田千顷,前有沐江隔着大秦,后有巴蜀险地。两边又是飞鸟难渡的千纵山脉,气候常年又似春天,五谷丰收从来不在话下。众位此一行,想必必饱馕而归”。
“哪里哪里,我等均还过的去,只是冯田——”一黑壮大汉答道,一边看了下坐在船沿上一身着青衣精瘦的汉子。“咳咳”冯田咳道。“他们的布匹古玩生意自然是风生水起,而小弟做的药材倒手的买卖,却在沐阳城是一年不如一年”。
“此话怎讲?沐阳城地处盆地,气候阴冷湿重,又有沐江水气在北边凝结成瘴,往年不知有多少人腿脚不好”。说书先书奇道。
“话虽是如此地说”冯田道,“不知众位可有察觉,近年来气候惩有些怪,特别是今个,湿气竟不在了”。
“真有此事?”众人奇道。这冯田是赤脚医生出身,居于大秦最南边陲,以行脚卖药及出诊为生,也算能察天气细微变化之人,他既说湿气已去,便有几分可信。
那说书人展开折扇,眯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难道是沐阳府府主于去年腊月十五开坛祭天有关?府主清正明洁,主持沐阳城内一切大小事务,又乐善好施,体恤百姓。想必是府主的善举感动了上天,故天上神人免去了沐阳湿气吧”。众围观行脚商人听闻默默点头,沐阳府主却为即使他们在大秦内都没有听说过的好官,为如他们一般的往来通商之客提供了不少便利。
此时却听闻船头上传来一声轻笑,众人回头,却见一风华少年微侧着身,却是方才也在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这位小兄弟,可是对沐阳苏家有疑问?”说书先生收了折扇,蹙眉问道。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那少年将身体正过,整理仪容,略微一倾身,微笑答道,“不敢,方才只是听众位说的有趣,对众位游历四海的经历羡慕的紧,故而忘神了,请原谅在下则个”。
好一位丰神如玉的少年!众位船客心头暗道。只见那少年身穿绣蟒白衫,式样简单古朴却自有分雍容蕴于其内,腰系精细绣边的白腰带,头戴汉白冠,脚踏士子靴,模样只有十三、四岁,身形修长俊朗如汉宫亭北阑干赏月的帝王,行动若蓬莱仙山顾盼遗光彩的神仙,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鬓若刀载,眉如笔画,皎容皓齿,五官清隽无比,面若桃瓣落秋波,眼神熠熠又清凛,一袭白衣似胜雪,气质空灵如神造,形容澄澈凛然又卓朗,神态举止落落大方。
“咳咳,我们都是粗野乡人,行动莽撞,言语不精,也请小兄弟见谅”,为道的黑壮大汉爽朗笑道。
少年眼光流转,眉目带笑,微微欠身向众位见了礼,随后侧过身去。
那些行脚商人哪里知道少年此时心中的想法。此时这少年心道,府主大人去年腊月十五祭祀上天哪里是什么为民请愿去除湿瘴,而是为了不成器的我啊。想罢颜容带了丝萎靡。
少年姓苏,名渐车,字狡童,正是沐阳府府主苏正卿之独子,自小在沐阳主府内长大,鲜见外面世界,却幸得名师教导,自幼好学,念百家诗书,学天下文章,故而纵是舞勺之年,仍是读了天下名家无数诗篇,知晓些鲜有人知的历史典故。小小年纪却一身风雅,意气风发如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苏渐车从小出身府内却鲜被沐阳城人所知晓,听府上老管家说,大夫人生他后不久因体弱多病终于熬不过沉年旧疾而逝,府主哀痛之余也对他极为宠爱,府中下至长辈,下至下人都对他关怀备至,两岁之前如寻常一般孩童一样咿呀学语,行那小儿玩闹之事。然而两岁时,竟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天早晨,下人欲像平常一般唤他起床,却发现他竟失踪,最后却在沐阳主府花园后的祠堂中的一口井底发现了他,因祠堂在平时看守森严,禁止寻常人等进入,也只有府主及嫡亲的子弟才在过年时上香磕头,故而发现他之时,渐车已是身体冰冷,气息全无,俨然已死去多时。关于一位才蹒跚学步的幼童为何会出现在祠堂的井中,二位看守却半句话也吐出不来。府主悲痛至极,却仍忍着悲痛安排了渐车的后事,当时沐阳府内满院素缟白绫,哀痛至无声,沐阳城内一片哗然,一片震惊伤痛。谁曾想三日后下的葬,下葬后的第七天,府上白绫仍未撤去时,去祭奠苏少爷的下人们却发现高十丈宽六丈的墓碑从中心向周边蔓延出黑色扭曲的纹理,纹理之上长出了黑黑的小小细细的枝,枝头上再分岔,开出晶晶亮亮的一小点点墨绿色如琉璃般流转光华的小小的叶子。下人们大惊,以为是少爷在天有灵,回去禀告苏正卿,苏正卿听闻后亲自来看,看到墓碑诡异形状心上起异,又不识那晶亮的小叶子为何物,心上关心儿子遗体,并让寻另一处浩然正气之地让儿子安息。岂料一日后,挖墓的纷纷来请求离去,原来越往下挖,发现那黑色的纹理竟在地底越来越多,且竟伴有黑气,锄铲磕上时竟有嗤的轻响,竟似那纹理有生命一般,饶是这样,因有正卿大人的名头,墓工们仍是继续,可就在苏渐车的棺材重见天日的一刹那,墓工们全都傻了眼,棺材上全被黑色的纹理所覆盖,竟是密密麻麻,原先上好的质地厚重经年不朽的名木棺材竟好似朽木一般遍步蚀痕,故而马上报告苏正卿,苏正卿大惊,立即赶到,亲手将名木棺材打开以验儿子遗体是否安好,这一打开,却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胆小的甚至瘫软在地。只见小小的孩童仍如十数天前下葬一般的姿势躺在棺中,棺里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在沼泽中能闻到的气味,少年却是面色红润,胸口起伏,仍是有呼吸,然而孩童的毛发,衣服与殉葬金玉器具竟然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棺中有细细一层红白相杂的灰。孩童身下所躺之处便是那黑色纹理蔓延之地的起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近看仿佛会或摆动或移位,蛊惑人心。苏正卿心头大惊,思忖良久后将复活的苏渐车带回府中,并请在场所有人发誓不得将那日所见告诉旁人,数日后又请家中族医公孙鹿施秘法将他们的记忆压制以绝后患。从此之后,沐阳城内人们以为苏正卿无后,苏渐车已死,却不知少年已被秘密接回府中,并以公孙鹿兄长之子的身份在府中隐居下来。
在府中一晃便过了十年,渐车全然不记得两岁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自当自己真是公孙先生的亲侄子,只知当年那段隐秘的公孙鹿与苏正卿也三缄其口,从未提起过。苏与公孙鹿情同父子,也从公孙鹿处习得不少内功本事及寻常药理。后渐渐得知原来这公孙鹿是一个破落的修仙道的弟子,心念凡尘,又与苏正卿相知相惜,故委身来当苏府的医生。关于府主,渐车只感觉府主大人对自己尤其好,有对寻常人极少显露的亲切与和蔼,还请名师教自己读诗书,带府中幕僚游历带回的各种新奇事物与他赏玩,只有一点,十年内不许渐车出府一步,自从第一年渐年妄想从伸出府院的歪脖子老树偷爬出去玩被府主捉了现形并被关禁闭一月后,渐车再也不敢动那出去的心思,只对府主生气较劲,苏正卿也是心头叹息,只是请了许多画师画了画册,并带回了更多关于这大方世界的或传奇人物或正史或野传的书给渐车,心道等你成年后,再与你解释也是不迟。
可就在渐车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令他惊怖绝望的事情。开的正好的鲜花,他一触便凋亡,葱郁的府内大树,只要他靠近,便会枝叶萎靡,瞬间老去。府内下人养的猫儿吃他手里的食物时却突然凄凄然嘶吼后倒地七窍溢血而死。就连闻讯赶来的公孙鹿一旦触到他,容颜也瞬间苍老,昏迷不起。
彼时流着泪哑声无助的渐车从此再也没踏出过他的书房。一日三餐只让胆大的下人放在门口台阶上,读书或睡觉都在房中。府内下人逐渐对他远离并开始传播流言蜚语,时常府主大人也常敲门询问读书的近况,并更频繁的带来渐车从未见过的,甚至沐阳城中从未有过的大秦的典籍与故事,并告诉渐车或是公孙鹿的身体近况,且告知渐车不要自责;或是安慰渐车自己正在四处设法,治好渐车的病已有了眉目。十岁的渐车怙惶无依,知道再不可能有之前玩闹于公孙先生膝下,得其谆谆教导,有时辨学不过,言辞过分故意想激怒公孙鹿却得其无奈一笑的往事,“这学经学了两天了,为何还没背出来?”“因为狡童不想学。”“哦?为何?”“因为我想学你的仙术”“呵呵,要学仙术,须得先学诗经、知历史、通天文、晓地理,这小小的学经都难到你了,恐怕,啧啧”“… ...”
在小小的渐车彷徨绝望之际,也曾动念公孙先生如今不行了,不如自己以死谢罪,先下去等着他的想法。幸得在此际,府主的关切给他带来了希望。
渐车也自知少时不知让府主置了多少气,或是好声气时被他故意一语噎住,或是送来的书被他尽数撕烂,点心被他打翻,还有因不让他出府而背地里给府主下了多少阴损幼稚的绊子,如今才知是公孙与府主大人对自己好。
从此,小小的渐车只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病能好,逐渐振作,沉浸在诗书之中。
短短两年过去,公孙先生早已醒来,只是身体虚弱,渐车更是见讯心喜。这一日,府内的幕僚来了许多人,也带来了许多天下少闻的高手,其中一位白须清瞿老者更是卓尔不凡,身形静止却如有清风舞动,仿佛手足摆动之间自动一方气候。苏正卿询问之,只知道这位老者不是寻常凡人,其他那老者只是笑而不答。于是单独请那老者入正厅,见大礼,请求老者看看渐车的病情。听闻苏正卿描述,老者也心生疑窦,见了渐车后,言容失色,半晌只说渐车之症状之奇怪,他也闻所未闻,只是若这世上有解,只在申屠,言罢便欲告辞离去。苏正卿又拉下脸皮求情好久,老者又叹口气说,若要压制,可取金翎凤羽,按此番模板做成个符,一直戴于身上,方可救得周围人性命。言罢以指凝气,调动周围五行灵气,隔空画了个奇怪的符号。还未待苏正卿道谢,老者已移步不见,用的正是缩地成寸的神仙中人的道法。府主与渐车向空中拜谢之际,又闻空中传来老者的声音 ——
“飘摇世外人,无故惹凡尘,彤南树成荫,少年当慎行,慎行!”
小小的渐车仍沉浸在被老者神通震撼的恍惚中,苏正卿已是狂喜,心中想拉住渐车却又不敢,只是对着渐车释然大笑道“渐车,再给伯父一点时间,你要自由了!”渐车渐渐回神,望着苏正卿双目熠熠的眼神神采飞扬的神态,又移目望见他两鬓的斑白及竟见浑浊的双眼衰老的容颜,想起方才老者的话他也听在心里,知道也只是个可能性,心头一热,一时情难自已,想扑上去抱住苏正卿,但仍是忍住,强忍着泪水,对府主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府主开祭坛祭祀祷告上天,期待渐车的病可以如愿治好,又开始向满神州征问起金翎凤羽的下落,谁知金翎凤羽竟似是个有价无市的宝贝,鲜见于人世,饶是如此,苏正卿仍契而不舍,终于侥幸在一年后,得到了它。
沉浸在回忆中的苏渐车,望着江如春水绿如蓝的景色,不由痴了。茫茫无尽江水不知承载了多少世间人相惜的亲密,相离的苦楚?分别时,府主大人,即是他真正的父亲,当对他道尽关于他身世的真实的点滴时,心中震撼无比,却又感觉温暖。只深深怪自己彼时仍在自行婉转回味、沉溺于往事中,忽视了对面府主大人已是满头的白发,岁月侵蚀的面容,消瘦的脸颊,略微佝偻的身躯,这样的一位父亲,正在亲切又期待地望着他喊他一声父亲。这十几年,他未尝真正以父亲的身份从容面对他过,只为他不被流言蜚语侵害,但他又丝毫不减对自己的关怀,对自己有求必应,保护自己,如今他道出了实情,却又要承受血浓于水父子的分离。
此时苏渐车不知自己到底是沉浸在这水天一色的如画山水中,还是沉浸在自己的生父与公孙先生对自己的舐犊爱护中,已是心头撼动,如哽在喉。
“申屠仙山,彤南剑派。”他嗫道,“我来了”。言罢起身,仰着夕阳与晚霞,感受着萦绕周身的沐阳水气与葱郁生气,以及贴着心口的金翎凤羽符的温热,立于船头,心中一时气吞山河。
说书人轻摇着折扇,望着站在船头的白衣少年,心中暗暗赞叹好一个翩翩玲珑少年郎!
时间似静止,这波澜壮阔的水天一色,轻舟,及少年。
时间渐晚,天色渐暗,夕阳西落,鸟虫徐徐归。
“船家,照你这慢慢撑,船何时能到沧州?”行脚商人一行中的一矮胖大汉耐不住性子,牢骚道。
“呵呵,客人有所不知,这沐江表面平静,江面却水速颇快,江底又极多暗流,若撑的劲儿小划的稍慢一些便会被水流冲走,若撑的快了逆多了些流水,暗流们便会涌将上来,对行船极为不利。我们常年在这沐江上做沧洲至沐阳的生意,又熟悉这里的水,自是不想耽误自个的生意,也从不想坑及客官们。这速度便是常速,照此间行将下去,明日中午便可到达沧洲。”
矮胖大汉听了方才不吱声,那黑壮大汉又道“船家你如常撑船便可,兄弟们赶着回家心急如焚,也望你如快则快,不能的话也体谅则个。”
苏渐车此时已坐在船沿上,拿出包裹内府中带来的干粮准备充饥。
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船行前方的水中突然下方巨响,水花四处飞溅,从水底冲出来一个黑乎乎大大的东西,打了个翻滚,挺身站在了船头上,船头一沉,几近大半没下水面,船身倾斜摇摆,幸得众人好歹都是身手伶俐,狼狈扶住船沿,却仍被那东西激起的水花溅了一声。待得稳住身形,众人定睛一看,喝!一位身高八尺宽五尺的黑大汉立于船头,那大汉光着头和膀子,虬肌如龙蛇般壮硕游走,皮肤黝黑,只着一条黑色麻布裤子,光着脚。浓眉凸铜铃眼,矮塌的鼻子,扁唇,大耳,右耳挂着一金属大环,这来的气势汹汹,鼻子口呼嗤着粗气,气晃一短柄钢刀,满眼凶光望向众人。
好家伙!众人知道,这是碰上劫船的了。这沐江他们也常年往来的走,十几年从未遇过此事,又在苏正卿管理边界处,素来太平,怎的今天就碰上了?众人心中一惊,心头万般思绪暗动,却又强装镇定,一时船上众人目露惊色,沉默不语,无一人发言。
苏渐车本就坐在船头,此时那大汉立的位置又是他先前站的位置,大汉跳上来时,船头里进的水已打湿了他的裾衫衫尾及靴子。此时他正离大汉最近。
越是惊惧越须镇定,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后面的行脚商人一群不发一言却个个都应懂点儿拳脚,说书人一般不会武功,自己只会粗浅防身之法,武功都没学好。而且这劫船的可不像劫道的,后者重则杀人越货,轻则放了人取了货,而碰上劫船的就是个死,对方如今不知就是这大汉一人呢还是有同伙呢?瞧这大汉身形魁梧当是个力气远过常人的练家子,若是硬拼轻易放倒十几个人不在话下,如今单就一船的人对付他一个,也是胜算渺小,还不知他有无同伙。
危机时刻,不自觉汗水浸润了衣襟。船头黑大汉与众人默默对峙。
过了半晌,只见船四周阴风四起,周围山水景色竟全都不见,纵是船上船灯明亮,也只照亮了船上事物,周遭却见不到一点半点。众人只觉仿佛置身万丈深渊中,心头泛起阵阵悲哀。
“他奶奶的,你是哪里来的妖人?使这障眼法糊弄这里的大爷?!”却是那矮胖大汉再也坐不住,抢先开了口,同时点燃了一张黄色的细长纸片。“嗤——”。
黄纸的燃烧发出苍白弱微的火苗,借着火苗散发的微弱光芒,苏渐车看到了些许山水的黑影,但耳旁仍是呼啸的阴风声。
“萤火之光,桀— 桀— 桀— 桀——”阴风中竟有笑声传来,声音尖刺细长,却不清明,反倒极为刺耳沙哑,众人往那声源望去。
只见那黑大汉的左边竟出现了个浑身素缟的极瘦弱男子,面部被白布缠绕只露出两只眼睛,却是眼白极多。且这男子,竟是没有脚。众人见状,俱大惊失色。
“鬼—— 鬼啊——”矮胖大汉哑声叫道,两腿颤抖站立不稳,显是已吓得失了心神。
苏渐车同样也是惊恐无比,小小的沐阳府从来是浩然蓬勃的一方天地,鬼怪之说也只在志怪小说中所见,哪里会料想当真会遇见?又想到自己才出了沐阳不久,包中义父与父亲准备的糕点或尚有余温,却没曾料到还没到秦国边境沧州,便有性命之忧,一时心头惊惶。再往后望去,见行脚商人众个个目露惧色暗中后退,却无心或有心的将矮胖商人留在前面。这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故事书中多有,可当真见着如今自己和这矮胖商人明摆着是要被众人牺牲,心下不免仍凄凄然。再往船后簇拥的人群中望去,却见不着了船夫。
“二位仙长,可是要在船上休息?小人此处有些口粮和水,及一些不要的银钱,道长如要,还请拿去。”黑壮的商人颤颤的道。船头那两个东西仍是不吱声。
“二位仙长,我也有一些稀有的药草,——及一些银两,道长有需要尽管拿去。”原来是那冯田说道。
“——噗通”竟是有会水性的人慌乱中跳入水中,想渡水逃生。
此时只见那素缟男子伸手一点,一片素白的纸条从袖口飞出,射向那人,那人见状撒开了膀子拼了命的游,却越是急越是游不动。此时那纸条如迅雷之势已到水中那人眼前,苏渐车只觉一声巨响,水中一闪,伴随那男子惊怖的尖叫声,半晌后只见那男子竟然爆裂开来,鲜血肉块飞溅,洒了船上众人一脸,多数落入江中。
众人更是惊惧,心中已全无逃生的心思,知道自己此番必是在劫难逃了。
“桀— 桀— 桀— 桀——,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二位只是取你们的魂魄一用,用完了自会放你们去地府投胎,桀— 桀— 桀— 桀——”
听到他的歪理,众人脸都绿了,无奈并无手段制服对方。眼看那素缟男子又要再动手,天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哎呀呀,我来晚了!柴火大爷放快我下来!”还未等众人与素缟男子望向天上,就听“扑通”的声巨响,一位少年竟被扔在了船上,苏渐车定睛望去,虽是背部先着底,少年却被撞的鼻子脸扭曲在一起,浑身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过半晌,他却又佯装冷静的一跃而起,如炬目光凝视船头二人,喝骂道“两个小杂毛,小爷在此等你们好久了!”
苏渐车闻此暗暗惊奇,睢这少年不过如自己一般年纪,看他跌落船头的样子也不似有内功,能以此底气与那两个凶人说话,必是留有后手。苏渐车往天上望去,果然,一位灰袍秃顶老者正以神仙手段隔空而坐,原来是一位仙家。这时苏渐车忽然心有所感,仿佛老者也在观察自己,但这感觉瞬间不见。
站在船中的少年见对面那二人望望他又望望天上那位,却是定住不动只在观察,又举眉清喝道,“你们两个杂毛,谁要先上!给爷爷练练招把式!”言罢右手从腰中抽出一把青铜小剑,指向二人,双腿扎了个马步。
缟素男子目露轻蔑之色,伸出右手,以方才同样招式,从袖口中射出三个白色纸片,显然是想一举将少年斩杀当场。但见三个白色纸片飞出之际,周遭方寸所有的气突然凝结,竟生生将白色纸片逼出了袖内。缟素男子目露惧色,神情大乱,晃一晃身子,身形竟是开始恍惚似要消失不见。旁边始终不发一言的黑壮汉子见状,竟就地而坐,双掌合并,竟似打坐般,但见他浑身虬肌竟隐隐游动,似万条蛇虫涌往头顶,随后他突然睁眼,口中突然吐出了个金字佛言。佛言一出,众人竟被瞬间夺了五感般,仿佛置身于宇宙初开的混沌,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亦不知所往。就在众人心神大乱之际,空中老者仍是凝结了黑壮汉子周遭方寸的灵气,随之猛然睁眼,目露金光,含威而不露,灵气被轰然打散,散乱的灵气以无比充沛之力将众人置身的金字佛言结界驱逐开,众人立即仍是耳清目明,五感恢复。黑壮汉子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鲜血便从七窍中流了出来,轰的倒下,昏了过去。缟素男子见壮不妙,就要隐身逃跑,却发现他周遭灵气凝结成了坚实无比的墙壁,阴挡了他的去路。
“道长饶命!”缟素男子大惊失色,跪下大声道,磕头如捣蒜。这从二凶人出现到被擒不过一炷香功夫,行脚商众人看的呆若木鸡,回过神来发现缟素男子失利,自己性命无碍,银钱都还在,瞬间欣喜若狂,众人也纷纷跪下,朝天上的老者磕头谢恩。
顿时这船上昏的昏,磕头的磕头,极为热闹。
苏渐车心道,“好一位仁侠仗义的仙家道长,多亏了他,此时方能活命,彼时若能在申屠活出一番天地,他日定要重重谢恩!”想罢,也是心中炽热。望了望老者,望了望少年。
那少年已然目光含笑,一派轻松状,轻拍去青袍上的尘土,拭了拭剑,将剑插回剑鞘中,一派悠然得意溢于言表,却又想作老成冷静样,轻靠在船沿边,微微笑看向众人。只见那少年一袭莲纹青衣外袍加纯白的流光内衫,腰缠着金丝才人扣,上面别着块古朴的玉,腰挺的笔直,身材颀长,端的是无比挺拔俊朗,再看他的脸,眉若刀剑,目似寒星,目光似流动的珠光,双瞳锐利又不失温暖,巧盼又不失阳刚,清澈又不失幽深,挺鼻梁,绯色双唇,柔和而温暖。面容清澈而又英武,风姿清举又肃然若谪仙,举手投足潇洒无比,挥斥方遒。此人于众中中似珠玉在瓦石间,好一位谪仙般的风华少年!
苏渐车心中暗暗惭愧,没想到同龄人中竟有此等人杰,胆识过人又自成一派风流气度。
思忖之间,老者已施空间压缩之法送二凶人上路,随后竟降于舟上,立在苏渐车少年的面前,睁大双眼细细凝视着他。
方才离的远,没瞧清老者的样貌,如时见着原来是一位面容似极奇哀愁困苦的满脸皱纹的老人,眼宽鼻方,再细瞧仿佛有无穷道义蕴含其中,面容有无穷变化。这般瞧着,心中竟不知何处似涌起一阵别样的感觉,仿佛是一种久违的激动,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不知名的气流冲击,心神也好似突然间不是自己的了而方寸大乱。苏渐车奇怪自己的反应,却仍是强制压下,直立起身,理理衣袖,对老者先鞠躬见了一礼。
“晚辈苏渐车,见过仙家老前辈!晚辈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
言罢又躬了躬身再见一礼。
老者轻抬了抬手,双眸目光直入少年眼底,似是把少年的身体里外,过去未来,灵魂□□,看了个通透。半晌,灰袍老者眸光凝集盯着少年再看了一刻,叹了口气,低头自言自语道,
“只是个天生通木的小孩罢了,罢了,错了,又错了——”
随后就要移步离开,只一瞬,又回到苏渐车的跟前,又看了他好一阵子,却说道,
“你得的不是病,只是天生木体,金翎不能压制过久,寻常人若不得控制之法,便是天纵奇才也会毁在自己手里,你须得上申屠彤南方可活命。”
听言,苏渐车心头一阵感激,又鞠了一躬。
“多谢老前辈,晚辈也是受人提点,此番正欲前去申屠,求得救命良方。”
“哦?是谁?”灰袍老者问道。
苏渐车便把当初父亲带来的老者临走时留的诗相告。
“原来是他——”,灰袍老者沉吟了半晌,又道“他是飘摇真人,修为通天,修的是红尘道却极少过问世事,来去无踪影,世间只是他问道的方子却只用内心,你能遇到他为你解惑,也是你的幸事。”老者顿了一下,又看向苏渐车,“你的往事,从此最好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请老前辈指点。”苏渐车恭敬答到。
“你若有气运,到了申屠,问道彤南,到时你便知晓。”老者垂下双眸,再不发一言。苏渐颔首称是,又向老者行了一礼,抬头之时,老者已然消失不见。
苏渐车心下感慨,世事沉浮,自已身上又颇有疑窦,自己那祸及亲人的能力,真是这老者口中的“天生通木”?方才刚见到这老者时,心中竟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激动,竟好似与这老者相识?自己十多年来别说离开沐阳城,离主府都未曾出过一步,要说认识外面世界的仙家道长,这未免太过离奇。
苏渐车按住心中疑惑,望向船上众人,只见那开始缩身于最后的说书先生此时已是活蹦乱跳,谈笑风生,众行脚商人们也似此刻精神焕发,竟似忘记了他们的衣袖上方才还沾染了一位同僚的鲜血。
“这位小友,我替大家伙谢谢你则个,若不是你带了你师父来,我们大家伙早已—— 呵呵呵”说书先生微躬着身,移步上前,凑近青衫少年,谄媚地说。
“呵呵,诸位不必谢,除魔卫道,当是我正道中人应尽的本份!”青衫少年微微躬身见礼,随后义正言辞地正色道。
苏渐车又望向少年,目光凝视在少年的鞋子上,略微晃神,心下暗笑,又是佩服。原来你当这青衫少年是谁?就是之前那船夫,不知这少年如何使的这变化之术,化作七尺高的船夫,苏渐车本就疑虑寻常船夫手腕关节处有异于常人的结痂与老茧,却是长久打绳结留下的痕迹,而当时那船夫没有,不仅如此,那船夫的蓑衣下竟隐约显出穿的是青色方头百兽履,寻常人家便是有那闲钱也极少会穿,因此履多为家境富裕且出生学武世家的人才会穿得,而如今,这青衫少年穿的就是那青色方头百兽履。
此时少年正向说书先生寒暄完,目光旁移,正看见苏渐车在含笑望向他的鞋子。
“糟糕!”青衫少年暗道,“柴火大爷只变化了我的身形与外貌,却未曾想那死去的艄公的鞋子遗落在了水中,本想不会有人觉察,没想到在这里被他看了个通透!”
苏渐车见青衫少年目露惊奇望向自己,也向他坦然一笑,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那少年见状也略微躬身施了一礼。见这少年正上下打量着他,目露清光,苏渐车心移步至其跟前,渐车见那青衣少年神态舒展俊雅,形容清奇温润,目光剔透晶莹如宝珠,心下顿生好感,便道,
“在下姓苏,名渐车,字狡童,沐阳人,敢问兄台是何方人士?”
青衫少年缓缓收回打量苏渐车的目光,寒星般目光望向苏渐车眼底,神容流转一笑,拱手答道,
“在下姓九方,单名一个夙字,字南晚,左丘人。幸会,幸会。”
二位少年相视一笑,九方夙忽然正色道,“若是你告诉他人鞋子的事,我必不会放过你。”见九方夙眼底温润浩然,苏渐车闻道开怀一笑,心底一暖,说道,“九方兄请放心。”
此时天色已全黑,周遭仍是一片的流水潺潺,明黄的船灯映照着船身周围丈许的水流,水纹黝黑幽静,全然不同白天的光景,周遭一片黑暗深沉。
船夫既已不在,篙杆也不知所往,众人只得随这小船自行漂流到岸,若如往常,众人定会埋汰这艄公玩忽职守,而如今众人却是如放下了心头的担子,放声大笑畅聊。
此时的苏渐车侧卧于船头,笑着听九方夙聊着他一路见闻,时而插上一两句嘴,时而与九方夙争辨几句,聊的好不畅快。
原来这九方夙看似游历广泛,却只比苏渐车大半月,家在左丘,苏渐车只在书上知道的神州的北端,听九方夙讲,那里多有奇形怪状的人类种族,他们骁勇善战却不善行商。故而那些异族的数量极少,却因有些有异能而被大秦王朝所用。这九方夙家中长老与方才空中的柴火前辈有过约定,在九方夙满十八周岁之前确保九方夙的安全。后才有九方夙偷听得知艄公与那二凶人行歹,其那二凶人要凑及九九八十一个魂魄好炼一个什么噬魂幡,谁知被艄公发现,欲灭口之,后幸得灰袍老者相救,为将剩余二人擒拿,九方夙劝说本不愿插手凡尘的灰袍老者帮忙,于是便有了后面这出九方夙扮作艄公,引二凶人出面的一出好戏。
苏渐车听的啧啧称奇,又是感慨又是赞叹,随之又奇道,“九方兄既来自北边,为何跑到这巴蜀边陲的沐阳府边界来呢?”
“哈哈,这你就有所不知,本来我受家中长老所托,要找位前辈借回个东西,用族中秘术可直接前往那前辈处,可—— 可我学艺不精,竟然跑过了,到最南边来了,哈哈哈”九方夙边说边打着哈哈。
“我要去彤南剑派,不知九方兄要往何处去。”苏渐车问道。
“我要去找一个叫彤兵的人,却……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族中无人知道,问了些左丘修士都说不知,刚才也忘记问柴火师父了”,九方夙摸摸头道。
“彤兵?好耳熟的名字…让我想想”苏渐车边思忖边道,半晌过后,目光一闪,“我在书上读过,彤南剑派中人全以彤为姓,不知这位彤兵,可是彤南剑派五百年前的第二代祖师,彤兵上人?”
“上人?真的是彤兵上人?”九方夙神色惊奇道,思考一阵,神情忽明忽暗,眼光流转不定,似是在思考久远前的事情。
“说不定真就是此人,除了上人,谁还能… …”他嗫嚅道,却又适时的闭口不语。
苏渐车见状,知道他一定是有如自己般无法开口的难处。心下不知安何安慰,过了半晌,见九方夙仍然在神色不明的思忖,便提议到,
“此番既然你我都要去彤南剑派,不如一路同行,相处之间有个照应,无聊时也可解闷。”
九方夙本来心头烦闷,听苏渐车如此说,回过神来,望向对面少年的眼睛,只见双瞳清晰温暖。九方夙心下浮起一阵暖意,右手扶住对面少年的肩膀,说道,
“——善——,从此以后,便请狡童多多指教了”。
“我才是要请南晚兄多多指教才是——”
船上细话不说,单说到第二日早,众人醒时便发现船已靠了岸。随后众人便分道扬镳,行脚商人一路,说书人单独一路,九方夙与苏渐车一路前往众人不同的目的地。
却说九方夙与苏渐车走了半日山路,欢笑交谈之际竟觉时间过的飞快,也无平常山路走多时的双腿酸痛之感。山路虽说是山路,却不时能见到零星的破落房屋,及携家带口来安住的流民。二人找了一热情人家借食了顿午饭,留了些碎银,那户流民人家如何感激暂且不表,且提这二人于这日下午,终于来到了人群熙攘之地,有住家亦有商户,原来是到了座小乡郡边陲处。二人继续往前走着,发现一段破旧的残墙断恒处有一粗三丈高二十余丈的高杆,上面飘着片斑驳的布,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东野郡”。
“狡童,这东野郡究竟是何地?”九方夙问道,
“是沧州南边的一个郡,离沧州州府大概只有两个郡的间隔,看来咱们虽然没有走水路直达沧州府口岸,如今走程却也不慢。”苏渐车答道。
“太好了,过会儿,咱们待会就在这此买两匹上好的马,如此,慢则七八天,快则四五天,便能到沧州境内。”九方夙喜道。
二人心头舒畅,往郡中闹市走去,寻思着找一喝茶的地儿歇歇脚,问问路。
郡中闹市竟比沐阳城内的通商还要繁华,布匹、珠宝、银庄、典当行、小玩意、点心各式各样,摆于路边,样式或古朴或别别致,或妖娆或清秀,或繁杂或简单,竟是乱了二人的眼。苏渐车从小未出过府门,连沐阳府上集市都是他出门那天才头一回见到,已是惊叹不已,如今再见到闹市如此,更是感慨连连。“都道秦人国强民富,人人皆可行商,如今一见,果然不负其名。”
九方夙也是从小在被称为北夷之地的左丘之地长大,哪里见过这种人与人比肩继踵、水泄不通的闹市?
就在二人目不暇接之际,就听见远方似有一粗声大嗓喊了声,
“祁小爷出行,闲人避让!”
百姓一听立即骚乱,作生意的也不作意了,忙弃了先前早起占住了的地位置,往街道两旁慌乱撤去,买东西的百姓也慌忙往两边挤去,此时远方轰轰然达达的马蹄声传的越来越近,竟似有好几匹马正快马加鞭的往此处赶来,不过半晌便要来到这闹市中心区。
“这什么祁小爷好嚣张,如此喧闹之地,让百姓避让便避让,不知他是什么身份?”九方夙奇道。苏渐车摇摇头,心中暗自疑惑猜度。
转瞬间,几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风驰而来,卷着周围气流呼啸,马上各坐着一个神态得意的华服男子,这些人一边纵马在闹市驰骋,享受着周围众人观看的目光,自鸣得意,又感觉这马跑的还不够快,仍是用马鞭在催赶座下骏马。
就在此时,路边突然有人喊“黄老头,黄老头!你的孙子在路中间啊!”
人群中一位黄姓老者方才正四下着急顾盼,原来是寻找在方才人群拥挤中走失的小孙子,这时听人一提醒,忙往路中间看去,这一看,大惊失色!
被人群腾出地儿的本来就不宽敞的闹市街道的正中央,竟摔坐着一位系红衫着黑裤的小孩童。孩童此时面目惊滞,眼中忘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发狂马匹,竟似不知要怎么办。
黄姓老者牙呲目裂,就要上前冒着生命危险拦下马匹救下自己的小孙子。苏渐车与九方夙二人也挤向人群前端,作好招式,准备在马近前时将其拦下。
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婉转流光的瞬间从闹市的一处射向正欲近前的骏马,伴随着声爆裂巨响,骏马竟哀鸣一声,腹内突然爆炸,祁公子座下所乘的骏马便在众目睽睽下惨烈地死在当场!马背上的华服公子早就跌落在地,此时惊的面容苍白,浑身颤抖,目不能定视,口不能言。而后相继而来的骏马全都受惊,纷纷直立止步,心神狂乱,行动毫无方向,把背后的另外几位华服公子全都甩倒在地后,几匹马仍带着马鞍,纷纷往来时奔逃而走。
苏渐车此时突然心神一阵巨大的激荡,之前见灰袍老者心中涌现的感觉再次浮现,只是这次更加强烈,不知明的情感仿佛从灵魂深处出现,仿佛自己应当在此时做些什么,又仿佛自己已然失去了什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心中五味陈杂,胸中如有万般思绪哽住,竟似要掉下泪来。被强烈情绪影响的苏渐车竟似无法按捺住自己情绪,眼睛无意往先前流光出现的地方望去,竟看见——
“狡童,你怎么了?”九方夙发现了苏渐车的异状,关切地问道,只见苏渐车眼底通红,却仍坚持着望向某处,浑身颤抖,身形躬起,手捂心口,竟似难受至极的模样。从前初见苏渐车,只知道他谈笑间风雅神伟,哪里见过此时的苏渐车神容如此吓人,九方夙蹙眉往苏渐车凝视的地方望去,却把眉头锁的更紧,神色凝重至极。
欲知下回分解,请见稍后出的第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