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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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7年(1995)
安藤在观察室里，看着玻璃内的孩子，里面的检测仪平稳的波动着，沉睡中的孩子时不时的皱皱眉头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梦境中正在经历什么。
观察室的门吱嘎一声打了开来，从走廊进来一位新的医生，安藤回头望向一脸严肃的来者，说道“他在已经基本稳定了，但还要看醒过来后怎么样，松本你在急救室挺忙的，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松本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毕竟这两天很重要，前辈才是这方面的权威，今天还要谢谢前辈越权帮忙。”说着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安藤医生，慈祥的弯着眼睛笑了笑道:“哪里，要不是松本医生当机立断，我这个老头子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松本走到窗前看着里面的孩子喃喃自语道:“看来确定是创伤性早觉哨兵无疑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后一关。” 一旁的安藤医生也抬着手轻轻敲打着窗沿道：“是啊，这还是我从医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三起病例呢，但愿这孩子运气不错。”
特别看护室的走廊格外寂静，楼道内只亮着安全指示牌的绿色灯光，沉睡在密闭看护室中的少年被白噪音包围着，在病床幽暗角落聚集的模糊身影又忽地散去，只依稀辨认出猫科动物的轮廓，可惜无人注意到闪现的异常。
当龙哉从黑甜的梦乡醒来，一阵刺眼的灯光过后，看见的是不同平常纯白的天花板，他猛然从床上坐起，连带着手边的输液袋一阵摇晃，脑袋也是十分沉重，龙哉跳下床穿上了拖鞋，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而自己原来的衣服被整齐的叠好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龙哉手脚有点发软的走到窗边，唰的拉开了窗帘，只见窗外一片夜色正浓，城市人工霓虹与车辆的尾灯在闪烁着。龙哉脸一下刷白，本来以为最多睡了一会，了现在居然已经到了晚上，而自己被换了衣服也不知道。
郁夫！
龙哉顾不得因为奔跑扯出的针头，只是辨认着急诊室的方向，极速奔跑着。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住院护士，发现了穿着病服的小孩发狂似的像外奔去，一边焦急的呼喊道:“孩子，怎么了？不要跑！”一边向龙哉方的向追去。
龙哉刚听见有人呼喊的声音时，并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哪怕肺像是要炸掉一样，当跑到住院楼下的时候他才想起，这时候郁夫怕是早就不在急诊室里了，只是不知道是在病房还是……，龙哉晃了晃头，想要驱赶脑中可怕的想法。
这时身后传来了刚才那个护士的声音，只见她气喘吁吁的扶着腰道:“我说，你可真能跑的，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和姐姐说哦。”一边竭力摆出和善可亲的笑脸，像是想安抚不知为何突然狂奔的孩子。
龙哉冲过去抓住女护士，急切的问道:“郁夫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想了想说到“如果你说的是和你一起送来的小男生的话，他已经没事了哦，安藤医生可是亲自治疗的他。”“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他！”龙哉摇晃着护士关切的问，还怕她不答应似的，仰着头撒娇般的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
本来就喜欢孩子的儿科护士被会心一击，蹲下身来拉着龙哉的手轻轻的说“呐，他现在很稳定，只是病房是封闭式的，没有医生特许是进不去的，现在你的身体才需要休息呢。”说着执起龙哉的小手，接着说:“而且你的手也需要处理，明天我们再去问医生好吗？”，只见龙哉白皙稚嫩的左手顺着血管的部分一片乌青，干涸的血迹在手背上蜿蜒曲折，还有新的血珠从针口中冒出。
小龙哉在心里衡量一二，最终点了点头，护士小姐看着说动了龙哉舒了口气，摸了摸龙哉的头发夸奖道：“真是懂事的孩子呢。”一边想要拉着龙哉的手往回走。
没想到刚才还着急得不得了的孩子，一把拍开了她摸着头顶的手，别过头去一脸嫌弃的说道:“阿姨，年纪都够当我妈妈了，就别装我姐姐了好吗。而且你不知道摸别人的头会长不高吗？”一边说着一边还做了个鬼脸，转身向楼里面走，只留下愣原地的护士小姐。
被小鬼忽然变脸唬了一愣的护士小姐这时才哭笑不得的抱怨道：“现在的小鬼可真是的，再说我有这么老嘛，才24岁而已。”然后追着龙哉向楼里走去。
龙哉乖巧的坐在护士站里，听着昨天护士小姐在耳边絮絮叨叨，无非是念的些，去特护室要听她指挥，不要乱碰，如果医生不允许他探视的话也不许捣乱。真是罗嗦，小龙哉心想果然是阿姨和菜市场买菜的大婶一样碎碎念，但还是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忽然龙哉的头上啪的挨了一掌，“我说，你有在认真听吗，还有早饭有没有好好吃？你可是完全体力透支倒着进来的呢。”浅野惠美故作生气的说。
龙哉不满的的撅着嘴，抱着头嘟哝道：“不是说过不要碰头的吗，果然是更年期的大婶。年轻的女护士支起手，黑着脸道：“臭小子，你倒是在说大点声啊。”
一旁的同事看着，两人这么“有爱”的互动止不住的笑着。
龙哉跟着惠美来到位于实验楼8层北部的走廊里，没被牵着的那只左手，昨晚得到了良好的消毒处理，现在贴着防尘的胶布，不过因为还是肿着的关系昨天右手又被戳了一针，还好只是营养药剂今天就不用输了，龙哉一边腹诽着美惠大婶的打针技术，一边捏紧了点牵着的手，越是靠近地方他就越是慌张，再懂事的孩子毕竟不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经过这几天突发的事故难免想要依赖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虽然从小辗转长大的龙哉极懂得看人下菜，但还没有学会坦然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别别扭扭的，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本以为结子和乐园是他的家，现在也没有了。
整个走廊用透明钢化玻璃门和其他区域隔开，隐隐的还看见里面有层钢铁质地的安全隔栏，里面挺大的占地面积却只有两三间特护病房，这一切让特护病房显得既十分重要又分外森冷。
浅野美惠子感到龙哉的不安不安，笑着安慰道：“你看过电视里面哨兵向导觉醒的吧，说不定你的朋友康复的时候就是稀少的哨兵了呢，而且安藤医生不光是这方面的教授，还是医院唯一的向导哦，别看这里这么严格，可都是一流的设备和安保技术呢，你朋友在这里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的。”一边刷卡打开了外层的玻璃门，虽然她自己都有点害怕这里，毕竟这里治疗的都是些邻近失控的第二属性患者。
龙哉看着里面房间虽然不多，但是却足足配备七八个护士，其中大半还是男看护。龙哉只是埋着头老实的等着美惠去交涉，看着护士在忙碌配药默默地记下特护室的情况。
半晌从安全隔栏后面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医生，并不是上次那个急救室的板脸男，龙哉略带失望的想，但随即他把这种想法甩开在脑后。虽然说是教授级的医生，但身上更多的是随年龄的慈祥可亲，让人心生好感，忽略了身处牢笼似的感觉。龙哉忍不住恶意的猜想，难道这就是向导的能力？要知道除了电视他还从来没见过纯向导呢。
仿佛是知道了龙哉所想，老头子哈哈的笑了几声，朝龙哉挤了挤眼睛道：“我可是没用什么特殊能力呢，你就是松本说的勇敢的小朋友吧，想必是等的急了，龙崎郁夫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着老头子在外面看看他。”
龙哉忍下了再提问的冲动，他现在只想要快点确认郁夫还好。
龙哉踮着脚伸着脖子努力的向玻璃里面张望，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龙哉转过头去可怜巴巴的望着安藤医生，正想开口说话，然而安藤却像是有读心术般，微笑着说道：“不是我不想让你进去，只是对于初生的哨兵来说，任何外界的因素对他都可能是致命的，特别是在觉醒期间，连我们进去都要穿好隔离服呢。”一边示意龙哉往旁边看。
只见刚才在护士站配药的女护士穿着全身隔离服，端着药盘打开了双层隔离门向里走去。
龙哉见状只能无法的放弃，转而感兴趣的问道：“医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安腾笑笑回答：“不是什么读心术，只是一点天赐的直觉再加上你的表情罢了。”
龙哉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难道自己的表情有这么好懂？随即身边的惠美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捂着嘴惊恐的看着玻璃里面。这时，对内收音的监控器里才传来铁盘落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只见郁夫双手紧紧的掐在换药的护士的脖子上，无数的检测线路黏在身上，女护士虽然竭力地踢打挣扎且无济于事，就像是蛛网中待食的猎物般。龙哉的脑子里一片荒芜，只听到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不是说没有问题了吗，怎么会这样，就像是疯了一样，只是不知道疯的是谁。
安藤向里间冲去，一边交代惠美道：“患者初次早觉陷入神游狂暴状态，去告诉赶来的人准备好束缚带和R型抑制剂。”
门刚一打开，龙哉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仿佛是洪荒而来的巨兽，那种纯粹的失去理智的暴虐感觉，竟让他不敢移动。但那是郁夫啊！
只见安藤医生冲进去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掰开郁夫的手，而是在靠近一定的距离后就闭上了眼睛，此时龙哉忽然感到如一阵春风拂过，恐惧的感觉顿时减退不少，床上的郁夫也抱着脑袋挣扎着放开了手，女护士咳嗽着瘫软在地，顾不得地面的碎片，手脚并用踉跄着逃了出来。
龙哉的心里忽然又燃起了希望，老头子医生在运用他那神奇的向导力量和郁夫身体里的什么抗衡着，也许郁夫会没有事的。
不过二三十秒的时间，走廊响起了杂乱的跑步声，四个健壮的男护士跑了进来还拿着一看就十分结实的皮质捆带。
然而里面好景不长，本来咱床上翻滚的郁夫，看见看护冲了进来像是找到了攻击的目标，赤红着眼睛，暴虐的往来人身上扑去，纵身扑去时不光扯断了仪器连接线，更一下以异于常人的力道压倒了高大的成年男子。只见男子后脑勺撞击到墙面又弹回，被郁夫坐在地上勒着脖子，还好特护病房都是内嵌设备，墙面地砖都做过特殊处理看护没有直接摔死过去，其他看护急忙拿着缚带使劲把郁夫扯离男子，手脚并用的压住他想要注射药剂。
但是郁夫就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赤红着双眼手脚甚至连牙齿也用上抵抗，针头折断在郁夫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滴答掉落在地，然而郁夫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以手脚都要折断的力道反抗着。一旁的安藤医生一张脸分外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不用说龙哉也能看出他是尽了全力在帮助郁夫，然而这样下去郁夫会先杀死自己。
至于后来怎么冲进去，又怎么结束的，龙哉十分恍惚，那就像是一个怪诞的梦，虽然清晰的记得却毫无真实感。
他只记得自己冲了进去，用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撞开了禁锢着郁夫头部的看护，那时郁夫快把自己的颈子折断了，大概是恐惧到极点反而不再害怕，他努力轻柔的抱着郁夫的脑袋，不顾护士担心的想要拉离他的举动，回忆着生病时结子在耳旁哼的童谣
雨雨ふれふれ母さんが、
蛇の目でお迎え嬉しいな
ピッチピッチチャプチャプ
ランランラン
（下雨了，下雨了，妈妈她）
（拿着油纸大伞来接我，真高兴啊）
（淅沥淅沥吧哒吧哒）
（啦啦啦）
あらあらあの子はずぶ濡れだ
柳の根（ね）かたで泣いている
ピッチピッチチャプチャプ
ランランラン
（啊呀啊呀那个小姑娘全身湿透了）
（站在柳树根下哭着呢）
（淅沥淅沥吧哒吧哒）
（啦啦啦）
母さん僕のを貸しましょか
君君この傘さしたまえ
ピッチピッチチャプチャプ
ランランラン
（妈妈我的伞借给她吧）
（嘿，给你撑这把伞吧）
（淅沥淅沥吧哒吧哒）
（啦啦啦）
随着稚嫩微弱的童谣在耳边响起，郁夫渐渐停止了挣扎，龙哉忽然听见郁夫极其委屈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像每一次郁夫生病了被人欺负了时一样，软糯的叫着他的名字“阿龙，阿龙，我好难受啊！”
龙哉惊喜的抬头看着郁夫，虽然还是赤红着眼睛，但是里面勉强还能看出一丝清明。这时一个男看护想趁机注射抑制剂，控制情况，然而郁夫就像忽然回到野兽状态似的打飞了针管，趁着看护人员都吃惊情况转变的瞬间，拉着龙哉的腰缩进了墙角。郁夫把龙哉挡在身后，冲着欲再次冲上来的众人低沉的咆哮着。
一旁沉寂许久的安藤医生忽然站出来阻止了看护的动作，若有所思的试探着上前，果然不出所料，郁夫圈着龙哉对着所有意图靠近他们的人怒目而视呲牙警告着。就像是忠犬守护主人，或者更贴切一点，像是恶龙圈守着独属于他的财宝。
安藤医生思考了一下，果断的下了命令让看护退出去，而他自己也慢慢倒退到门口的位置，如此郁夫才不再死死地盯着他，只是在龙哉身边焦躁的挪动着偶尔忍不住了才痛苦的低声哀鸣，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丝毫松懈。
在这不知道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龙哉发现自己越是接近郁夫，开口说话，郁夫就会显得舒服一点，于是他抱着郁夫，不停的絮叨着，从郁夫以前的糗事，到上学期的期末成绩，隔壁熊孩子总是不长记性，各种琐碎的事情，他以为一生的话都要说尽了，直到后来声音嘶哑，再也不能完整发出音节只是不知所谓的胡乱发出点声响，直到他再也撑不住昏倒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慌张，不光是因为身边郁夫熟悉的温度和心跳，只是一种感觉，郁夫就在他身边，健康完好的在他身边。龙哉暂时还不想睁开眼睛，长时间的紧张让他想享受一下现在静谧安逸的感觉，和身上干净温暖的被子。
吱嘎一声，门开了想起两人的脚步声，只感觉到有人探查了他和郁夫一下，安藤医生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
“警事先生，人我已经让你看了，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他们到底怎么了，我是不会再配合警方这种违规的调查的。”安藤医生严肃的说道。
另一个男子说：“我以为安藤医生知道这次的治疗似乎不太合乎程序啊，如果逮捕安藤医生就不太好了。”随即听到安藤愤怒的哼了一声，警事接着道：“嘛，只不过是他们老师的问题罢了。”转而好似闲聊的提到：“那么这是要成为哨兵了吗？作为孤儿可真是幸运呢，另外一个是向导？”安藤略微放松的说道：“虽然还没有发现精神动物的迹象，但是那样的力量应该就是哨兵没错了，虽然也有15%的可能性异化。但是奇怪的是另外一个孩子检查出来是完全正常的普通人，看来或许是爱的奇迹吧。”男子好奇地问：“异化？从来没有听过呢。”
安藤解释道：“没听说过很正常，这例人都发生在应激性早觉中，即使成功觉醒的部分人里，应为受伤过或者身体虚弱甚至心理因素等原因可能会异化成为能力极弱的伴侣或侍卫，这种人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众所周知侍卫和伴侣是没有狂暴化危险的，但异化的人终生要受困于调节剂，还有一定几率再次发狂……”陷入医学状态的医生一边解释着一边和警察了出去。
龙哉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睁开了双眼，毫无意外的对上了另外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郁夫和他面对这面侧躺着，龙哉在被窝里握住郁夫的手，小声却坚定的说道：“绝对，绝对不能……”一向天真的郁夫却好像和他心有灵犀般的坚定的答到“恩！
绝对不能让他们现在抓住我们！绝对要为结子老师报仇！就像知道那人的不怀好意，知道郁夫绝不会是觉醒失败者一样。
在床角悄然聚集的动物顺应着少年的愿望再次消散，没有人知道它经出现过，哪怕是它的主人，直到八年后的一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