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讼卦九五 天瑞年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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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瑞年二九六年戊月十九日，天空发生大震动，昴川国北峰城恒川镇惊现食人噬肉奇异植物，极快速生长扩散，所至之处无人生还生灵涂炭，四国之海江河溪皆泛滥，神哭鬼号，天地巨变。
距离恒川镇不过五百里，北峰山山头，一枝亡离树的枯枝，长在成千上万食人藤上发出微微弱的宝蓝色光彩，食人藤们溅出的酸液残留的血渍围着枯枝一个浑圆，进不了分毫，枯枝上站了一只小鸟，尾巴一圈宝蓝色羽毛。这鸟儿侧头用眼睛翘望天空，黑沉沉正下着红雨的天空只剩一个光点，依稀辨出太阳的光，时不时被黑云湮没，汹涌食人藤四面八方潮浪一般扩散，藤枝蠕动相互摩挲，鸟儿眼中映出山头里那株九百丈，擎天柱地的藤树，树干中那只黄澄的眼睛俯视人间万物，冷冰冰的光芒。鸟儿喉中唱出婉转调子，这不是人间能听到的歌调，凄迷惨戚，听着像鸟儿的叫声，细听却能听到鬼差叫喝，又好像寺庙里和尚念的渡经，模模糊糊合在一个奇异曲调里，孤独的叫声，恐怖的人间。
这曲调重复五次，鸟儿停止鸣唱，在枝头蹦跳两三下，展开翅膀“嘭”地一下化为一团黑烟钻入地面下，枯枝迅速被食人藤卷裹着撕分干净。
黑烟穿过一层又一层埋着骨骸和根系的土石，食人藤灭世的声音隔绝到地面上，地底安静，温暖，拥挤。它顺着灵脉穿梭，越行越深，它距离那个熟悉的出生地愈行愈近。彼岸花的浓香，鬼魂的歌唱，黄泉河的咆哮，无数孟婆的叫卖，十殿阎王一刻不停下令，威沉声音嗡嗡嗡回荡黑烟心中。地底阴间，亿万万魂灵的晦暗桃源。它的家乡，它的去处归宿和终焉。
天界的穹顶天是金色的，人间的天空是蓝白的，阴间的地上是丹红的，带了层薄薄烟雾，远看像粉红色。
那团黑烟俯冲砸在阴间黄中带红的土地上，破空箭矢的声音惊动了那些还在排队取孟婆餐的鬼魂们，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都穿着白色衣裳，被黑烟吓得蹦蹦跳跳地跑开，操着鬼魂独有的语言叽叽歪歪叫。丁旭正指挥着这几百号鬼，按顺序，排成一条直线，听命令上前拿汤饭，队伍尾端传来骚动，他大喊：“嚷嚷啥！鬼还那么多事！”
他还穿着战死沙场那套军革，胸口和肚子插了五根金翎箭，走起路瘸瘸拐拐，粗哑嗓音：“都排好队了！不排队的没饭吃！”
死人的包围中，前秦广王现出原形，黑烟中出现一个娇小少女：“啊，这里还是一样充满死人的味道。”
丁旭眼前一亮，飞扑过去，他壮硕的身体几乎要把前秦广王箍死在胸肌前：“绵绵！绵绵！你终于回来了！”
前秦广王，绵绵，侧过头艰难躲避丁旭身上的箭头，她脸色苍白，被驱逐而失去阴司印的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丁旭，我要见现在的一殿秦广。我不能留太久，事情紧急。”
丁旭放开她，两指搓着自己身上的箭翎，浓眉纠结。
“事关人间天界的动乱。”绵绵捂着嘴假咳几声。
丁旭心一紧，拉着绵绵的手：“定容在四殿，你跟我来。”
仍然在排队的鬼魂们看着两人遁为黑烟，愣了半晌，一哄而上要抢孟婆手中的勺子的碗，孟婆大叫：“反了反了反了！那死人丁旭呢？”
丁定容被人间蜂拥而至的鬼魂烦得焦头烂额，这几日都宿在四殿大堂，和五官王轮流司判，才合上眼没几瞬，自家大哥就咋咋呼呼地冲进来，大山似地杵在他床前：“定容定容！你快醒醒！绵绵回来了！有要紧事要和你讲！”
丁定容听到绵绵这两个字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马上又想这智障哥哥又在吓唬他，稳了稳衣冠，抬眼就看见绵绵那张对称美丽的脸：“嗐！”一口气呛住，发不出声音。
丁定容的脸迅速涨红，紫红色，结结巴巴，用眼神示意智障哥哥出去。
“傅青藤失控了，吞噬了半个人间。如果你不想阴间最后变成另一个人间，马上和另外九殿带上黄河源上去，我在人间与你会合。”
丁定容脑子里乱哄哄全是绵绵离开前那个失望复杂的眼神：“绵绵......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绵绵，你不恨我吗。”
前秦广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我不能在这里太久。”她看了眼殿门外乱哄哄的单纯鬼魂们，深吸一口气，死人的味道并不难闻，像下雨天湿透的熟果，有些青涩。阴间不变，黄泉河水淌过一年又一年又一年，只是这个安静美丽的地方，不再欢迎自己，待在家乡的每时每刻，身体像被针刺火烤一样疼痛。阎王殿外一株株葵零花，到生季便会开出白色星碎一样的小花，和人间的夜空一样绵延无际，还有千姿百态的孟婆，手里捧着总是冒热气甜酸的汤，留恋往事絮絮叨叨的鬼差，骂咧着阴间的鬼天气讨论今天又遇到哪个千万年前的大人物投胎，连以前总是嫌重的官服穿在丁定容身上也是那么合适那么帅 ，嗯小子长大了。见过人间，到过天界，才知晓家乡的绝色家乡人的可爱，这份永远行走异乡的抑郁，是自己的惩罚，叹天道不公。
选择罢了，自己的选择，便是自己要受的孽。
绵绵闭上眼睛，鼻子上的小雀斑衬得她更加怜弱，她再次化为一团黑烟窜出大殿，掠过那些懵懂鬼魂头顶，飞向上地。
“绵绵我等你。”丁定容跑出去跟着黑烟，像小时候追在绵绵的身后，那会儿他总是气喘吁吁抱怨自己怎么死前瘸了腿，怎么追也追不上那个背影。
“我会找到方法的。”他忍着在心里小声说，让你回到阴间。此时他已是万鬼之上，穿着绵绵那件深红色张牙舞爪有些可怖的官服。看不见黑烟里绵绵的脸，丁定容背后仍有整个阴间，不能像小时候在地上打滚儿耍赖，要绵绵停下来，等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讼卦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