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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寿宴(一) “张四侠, ...

  •   第三十八章

      又过了数日,已到了四月初八,张三丰心想明日便是自己的生辰,徒儿们肯定会有一番热闹,想着自己所悟“太极功”已深明精奥,便开关而出。

      他刚开门而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思念十年的张翠山!犹自不信地一搓眼睛,张翠山已扑到他怀里,声音呜咽,连叫:“师父!”其余六侠齐声欢叫:“师父大喜,五弟回来了!”张三丰已百岁之龄,胸怀空明,唯独和这七个弟子情如父子,前两年俞岱岩痊愈,如今张翠山归来,都让他忍不住欢喜地流下泪来。

      师徒几人和顾岚落座,说起了张翠山这些年在冰火岛的遭遇,张三丰听闻他已娶妻,欢喜道:“你媳妇呢?快叫她来见我!”张翠山双膝跪地,道:“师父,弟子大胆,娶妻之时,没有禀明您老人家。”张三丰一笑,道:“你在冰火岛上十年不曾回来,难道要等上十年,禀明我再娶么?笑话,笑话!快起来,不用告罪,张三丰哪有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

      张翠山又道:“可是弟子这媳妇来历不正,她,她是天鹰教殷教主的女儿。”张三丰笑道:“那又有什么干系?只要媳妇人品好,也就是了,就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们山上,还怕咱们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翠山,为人切忌心胸狭窄,万不可以名门正派自居,把别人瞧得小了,这正邪本就难分,名门正派弟子若是心怀邪术,便是邪徒,邪派弟子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张翠山担忧十年的心事就这样被张三丰解了,心下大喜,给张三丰磕了头才起身,满面笑容,张三丰又道:“你那岳父教主我与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他虽性子偏激,行事乖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们很可交交这个朋友。”

      宋远桥等人心里都在想张三丰果然偏爱张翠山,为他连魔教头子都愿意结交,顾岚却赞道:“张真人好气魄!”

      见张三丰看过来,顾岚笑道:“常人只道正便是正,邪便是邪,哪里管那些人都做了什么,您却是不拘一格,阿岚佩服。”

      张三丰捋须笑道:“老道只是活得久了,看得多了罢了。”

      这时有童子来报:“天鹰教殷教主派人来送礼给张五师叔。”

      张三丰笑道:“岳父送礼来啦,翠山,你去迎接宾客罢!”

      张翠山应道:“是!”殷梨亭道:“我跟五哥一起去。”张松溪笑道:“又不是阿彩娘家来送礼,你忙些什么!”殷梨亭脸一红,还是跟了张翠山出去。

      余下众人,宋远桥说起了龙门镖局一事,张三丰听后也道:“此事是咱们武当的事,万不可麻烦叶公子。”想了想道:“素素既已是我武当派的媳妇,咱们自是要护着她的,到时翠山只说不便说出那人姓名就是。远桥你的提议不错,你们师兄弟加上素素,每年下山做些好事,救上百来条人命,也就堪堪可抵那番罪孽了。”

      顾岚问道:“可这样定会有损武当名声,张真人不介意么?”

      张三丰笑道:“咱们自问心无愧,管他旁人怎的说!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正邪无绝对之分,咱们心存善念,便真是交了邪派,还怕不能把他们潜移默化,让他们向善么!”

      顾岚一愣,良久才道:“张真人大智,是阿岚愚昧了。”

      俞岱岩就坐在顾岚身旁,此时握住了她的手,紧了紧,以示安慰。

      宋远桥也道:“是弟子想岔了,只想着咱们武当派的名声,却忘了心中正道。”

      众弟子都连声认错,张三丰见了笑道:“此时想起也不算晚!”

      当日下午,七个师兄弟率火工道人和众道童在紫霄宫四处打扫布置,厅堂上都贴上了张翠山所书寿联,前前后后,一派喜气。

      翌日清晨,宋远桥等七兄弟都换了新装,一同向张三丰拜寿,张三丰看着面前依次跪开的七个弟子,开怀大笑,这等场景,已是十年未见,如今七个弟子各个都有出息,怎能不让她畅怀。

      一名道童进来,呈上一张拜帖,张松溪眼快,只见上面写着:昆仑后学何太冲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惊道:“昆仑掌门亲自给师父拜寿来啦!他几时到中原的?”莫声谷问道:“何夫人有没有来?”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是他师姐,据说武功不在他之下。张松溪道:“名帖上没写何夫人。”

      张三丰道:“听说铁琴先生罕来中土,亏他知道老道的生日。”当下率七名弟子一道迎了出去。只见铁琴先生也不甚老,身穿黄衫,深情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他身后站着八名男女弟子,曾和俞二张五有过口角的西华子和卫四娘也都在内。

      那二人与俞二张五起口角是在张五回来之时,那时两人与俞莲舟一道跟着天鹰教出海,两方打了起来,后来张五夫妻回来才暂止兵戈,只是天鹰教教主之女和武当派张五侠结为夫妇一事,让西华子口出不敬,才惹得两方不渝。

      此时双方各见礼过后,分宾主落座,何太冲还未出口说什么,便又有一名道童进来给宋远桥递了一张名帖,却是崆峒五老。崆峒五老按辈分其实是和宋远桥一辈的,但张三丰为人谦和,此时却是亲自出迎。

      少时,崆峒五老便带着弟子一道进了来,接着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派,许多门派帮会的首领人物陆续到山上拜寿。宋远桥他们本以为今日只是他们师徒几人再加上殷素素她们妯娌共尽一日之欢,没想到却来了这么多人。

      张三丰平日里最厌繁文缛节,每逢整寿,都要嘱咐宋远桥他们不要惊动旁人,岂知在这百岁寿宴之上,竟然武林中贵宾云集。到后来,紫霄宫里连给客人坐的椅子都不够了,宋远桥只要派人去搬些石凳过来,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院子。各派掌门、宗主还有一席之位,门人弟子却都只能坐在石凳上了。斟茶用的茶碗分派完了,只得用饭碗、菜碗奉茶。

      师兄弟几人正自说话,道童唱名道:“峨眉门下弟子静玄师太,率同五位师弟妹,来向师祖拜寿。”自纪晓芙一事之后,武当峨眉之间便有些尴尬了,如今灭绝没有亲自上门,也是觉得颇为无颜吧。

      各路宾客络绎而至,转眼已是正午,紫霄宫中没有预备,哪里能摆开宴席?最后只能是每人一大碗白米饭,饭上铺些青菜豆腐。武当七弟子连声道歉,但见众人一面扒饭,一面向门外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宋远桥等细看众人,各门派的掌门、帮主之类的自恃身份,身上未带兵刃,但门人弟子腰间臌胀,显然是暗藏兵器,只峨眉、昆仑、崆峒三派弟子才全部空手。再看众人准备的寿礼,大都是从山下镇上临时准备的寿桃寿面之类,显然是仓促间随意置办的,唯独峨眉派送的是真正的重礼,十六色珍贵玉器之外,还有一件大红色的锦缎道袍,用金线绣着一百个各不相同的寿字,花的功夫很是不小。

      武当七侠都心下不忿。他们原本是打算等张三丰寿宴过后,在武昌黄鹤楼头开英雄大宴,到时英雄帖发出,武当众人行走江湖多年,也有不少朋友,到时自会前来助阵,哪知此时被这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山上之势,显然是要三四十对一的局面。

      几人暗自商议,决定等下让张松溪以“哎哟”为号,各自使出虎爪绝户手擒拿住一人,以此来与对方对峙,叫他们心有顾忌,不敢强来。

      大厅上,众人用过饭食,火工道人收了碗筷。张松溪朗声说道:“诸位前辈,各位朋友,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承众位光降,敝派上下尽感荣宠,只是招待简慢之极,还请原谅。家师原要邀请各位同赴武昌黄鹤楼共谋一醉,今日不恭之处,那时再行补谢。敝师弟张翠山远离十载,今日放归,他这十年来的遭遇经历,还未及详行禀明师长。再说今日是家师大喜的日子,倘若谈论武林中的恩怨斗杀,未免不祥,各位远道前来祝寿的一番好意,也变成存心来寻事生非了。各位难得前来武当,便由在下陪同,赴山前山后赏玩风景如何?”

      他这话是先行把众人的口给堵住了,声明如今是张三丰寿诞之时,若是提及谢逊和龙门镖局一事,便是和武当派为敌。这些人上山,除了峨眉,本都是不惜一战,但武当派威名在外,无人敢独自与之为敌,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想先出头,僵持了片刻。

      昆仑派的西华子站起来,大声道:“张四侠,你不用把话说在头里。我们明人不做暗事,打开天窗说亮话,此番上山,一来是跟张真人祝寿,二来正是要打听一下谢逊那恶贼的下落。”

      莫声谷本就憋气半天,此时再也难忍,冷笑道:“好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西华子瞠目,问道:“什么怪不得?”莫声谷道:“在下先前听说各位来到武当,是来给家师拜寿,但见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下好生奇怪,难道大家带了宝刀宝剑,来给家师作寿礼么?这时候方才明白,送的竟是这样一份寿礼!”

      西华子一拍身子,跟着解开道袍,大声道:“莫七侠瞧清楚些,小小年纪,莫要含血喷人。我们身上谁暗藏兵刃来着。”莫声谷冷笑道:“很好,果然没有。”说着伸出两指,轻轻在身旁的两人腰带上一扯。他出手极快,这一扯便把两人衣带拉断,但听呛啷、呛啷两声清脆声响,两柄短刀掉在地上,青光闪闪。

      这一来,众人都是脸色大变。西华子大声道:“不错,张五侠若是不肯告知谢逊的下落,那么抡刀动剑,也说不得了!”张松溪正要大呼“哎哟”,让武当众人出手,先发制人,门外却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清楚地传进众人耳里,清亮十分,听不出远近。张三丰笑道:“原来是少林派空闻禅师到了,快快迎接。”门外那声音接口道:“少林寺住持空闻,率同师弟空智、空性,暨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千秋长乐。”

      空闻、空智、空性三人是少林四大神僧中的人物,除了空见死在谢逊手上,三位神僧竟然全来了,张松溪一惊之下,“哎哟”便叫不出口。他心知既然少林神僧前来,便是他们师兄弟使出虎爪绝户手擒住崆峒、昆仑派中的人物,便也无用了。

      交谈几句之后,张三丰带领众弟子迎出,只见三位神僧带着九名僧人,缓步走到紫霄宫前,众人一一见礼过后,方才重新坐定。

      客气两句后,张三丰性子豪爽,开门见山的道:“三位高僧,可是为了我这第五弟子张翠山而来么?”张翠山听到师父叫他名字,便站起身来。

      空闻道:“正是,我们有两件事情,要请教张五侠。第一件,张五侠杀了我少林派的龙门镖局满局七十一口,又击毙了少林僧人六人,这七十七人的性命,该当如何了结?第二件事,敝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慈悲有德,与人无争,却惨被金毛狮王谢逊害死,听说张五侠知晓那姓谢的下落,还请张五侠赐示。”

      张翠山朗声道:“空闻大师,龙门镖局和少林僧人这七十七口性命,绝非晚辈所伤。张翠山一生受恩师训诲,虽然愚庸,却不敢打诳。至于伤这七十七口性命之人是谁,晚辈倒也知晓,可是不愿明言,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空见大师圆寂西归,天下无不痛悼,只是那金毛狮王与晚辈有八拜之交,义结金兰。谢逊身在何处,实不相瞒,晚辈原也知悉,但我武林中人,最重一个‘义’字,张翠山头可断,血可溅,我义兄的下落,我决计不能吐露。此事跟我恩师无关,跟我众同门亦无干连,由我张翠山一人担当。众位若欲以死相逼,要杀要剐,便请下手。姓张的生平没做过半件贻羞师门的之事,没妄杀过一个好人,各位今日定要逼我不义,有死而已。”他这番话侃侃而言,满脸正气。

      空闻刚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在此时,大厅的落地长窗之外,忽然有个孩子声音叫道:“爹爹!”张翠山心头大震,这声音正是张无忌!惊喜交加之下,大声叫道:“无忌,你回来啦?”抢步出厅,巫山派和神拳门各有一人站在大厅门口,只道张翠山这是要逃走,齐声叫道:“往哪里逃?”伸手便抓。

      张翠山思子心切,双臂一震,将两人摔开,奔到长窗之外,哪有半个人影?他大声叫道:“无忌!无忌!”并无回音。厅中人追了出来,见他并未逃走,便站在一旁监视。张翠山又叫:“无忌!无忌!”仍是无人答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寿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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