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红不谢柳长青》花归酒

5、今三梦 凌燕

　　今三梦

　　雪愈下愈大，大有遮蔽了双眼之意。眼前一片迷茫，看不透前方站立的人影，隐隐约约，期盼着那人能回来，自嘲一笑，许是不可能了……

　　谢长红撑着伞，吱嘎吱嘎地踩在雪地里，不想回头去看脚印，只有单单一排脚印，在这茫茫天地之间，显得渺小、孤独。

　　回望渡荆楼中，苏画同楼荆大眼瞪小眼，一边的柳和梓沉默地坐在桌边，捧着被半热的茶，双目黑洞洞的，开始失神。

　　苏画用眼神示意了一番柳和梓，问楼荆：“这是怎么了？”楼荆摇了摇头，执起苏画的手走到窗边道：“晚上我与你细说，现在先莫问太多。”柳和梓倏地回过神，四下望了望咬耳朵的二人，大口喝了茶，起身道：“我该回去了。”说着走下楼，毫不拖泥带水踌躇一分。楼荆暗自叹气，他看透了一些，却无论如何看不透剩下那些……

　　谢长红一迈进柳家府邸的门槛，就有管家迎上前，对他说：“大……夫人。秦小姐来访。”谢长红心下一惊，后又沉下心来，整理了一番衣领袖口，微微挺直了背，朝大堂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心上，压得人透不过气。

　　秦凌燕难得有个小姐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只是满面怒容，像是被拴住的恶狼，只要一松开束缚，就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秦凌燕愤愤的面目，在一见到谢长红之后就荡然无存，双眼漫上了一江湖水，在眼眶之中游荡，就是不见溢出。

　　秦凌燕站起身，走到谢长红的面前，及肩的身高令她不得不抬头：“谢长红！”

　　谢长红一怔，后又莞尔，如春日解冻的河水。“秦小姐不知今日登门拜访不知有何要事？还有，我唤作谢长青，不是谢长红。”秦凌燕一张嘴嗫嚅了好几番，最后只是轻吐：“本小姐是来……恭贺新婚……的。”

　　谢长红笑，将秦凌燕请到了座位上，命下人送上杯好茶，道谢；“秦小姐费心了。在此谢过了。”秦凌燕看着下人端着热茶过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使劲的憋着眼中的泪，却总是越憋越多，令人懊恼窝火。

　　谢长红举手投足，都有着难以挑剔的得体，正是这样的得体，让秦凌燕更加难受，心中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秦小姐若是不嫌弃，在这儿用了午膳再走吧。”秦凌燕冷冷的回绝，一口茶都没喝，就呆不下去，想要离开。谢长红温婉地笑，也不多做挽留，将秦凌燕送到了门口。

　　秦凌燕悄然握紧了腰侧的鞭子，倏地转身，转下伞边几点雪花，飘零着融入雪地之中……她冲着那人漠然背影的喊道：“谢长……青。你……陪我逛逛吧。”谢长红住了脚步，在雪中微微一愣，徐徐转身，回眸一笑，霎时暖了春雪，却冷了心底。

　　“请。”

　　秦凌燕将伞收起，交给身后的下人吩咐道：“不必跟着打扰。”下人恭敬地点头，退了下去，独留谢、秦二人站在雪中，一步步走远，没入一片白色。

　　谢长红带着秦凌燕指着院中的花花草草：“那是腊梅，现在已经过了盛放的季节，再过些时日，杨柳就该抽条了……”

　　“谢长红。”秦凌燕站定在雪中，垂首，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秦小姐又忘了，我叫谢长青。青山的青。”谢长红平静的语气，说是温和，却也能说是冷漠。

　　秦凌燕咬了咬牙，握紧了腰间的长鞭，只想着划破长空一鞭子打醒面前这个傻子。“我问你谢长红。”

　　“你当初……有没有对我……有一丝丝的……”

　　“秦小姐。”谢长红转眼望向白茫茫带着灰暗的天空打断了秦凌燕的话，幽幽道：“还请秦小姐不要会错意……我谢长青如今是柳家的大夫人，有些话有些事，是不能胡乱说胡乱做的。”秦凌燕怒目相视，收紧了手中的长鞭，心下一横，唰地一声抽出一鞭子砸在了谢长红肩上。“你就知道自我作践！什么谢长青！什么大夫人！谢长红你就是个懦夫！你还是男子汉么！你这个七尺男儿好意思被人家叫做夫人嘛！”秦凌燕步步逼近，伸手戳了戳谢长红的胸口道：“你连说出自己心底所想的勇气都没有，算什么好汉！”

　　肩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就算是披着大氅，也入骨三分，耳边嗡嗡作响，句句话像是鞭子一般抽在心口，皮开肉绽，又淋上盐水，一丝丝地浸在寒冷之中……等回过神时，眼前又是一片平静，依旧的鹅毛大雪，依旧的白色，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连自己……也找不到……

　　谢长红深吸一口气，被冰凉的空气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出了眼角的泪，甚觉好笑，什么懦夫，什么男子汉……他是谢长青，他是柳家的大夫人，他是柳和桑的……结发妻子……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