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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距离她许下少不更事的诺言又过去了许多个漫长岁月。
      那一年,宵小来犯,正直道长离开。她带着花太一路抵挡,已退无可退。

      花太一边挡在她身前一边推她走。“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你的武功路数根本不能杀敌,留在这里干什么!师姐快走,去找师父!找师父为我报仇!”花太如今已长成一个英俊的少年,挥笔间尽显英气。真是奇怪,平日里尽看他不顺眼,怎么今日,哪怕是这副满身鲜血伤疤的鬼样子,也那么好看呢?
      她最后给花太扔了几个治疗技,转身离开了。虽然她的轻功不错,还是有一两个追了上来,免不了缠斗一番。

      在道长门下的很多个年头,只有她陪在他身边。在众人眼中,她是与他最亲近也是唯一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她还记得刚拜入他门下的时候…… “你想好要走哪条路了吗?”

      “徒儿想好了。”

      隐约间她听见头顶的叹息,“选了就不要后悔。”
      “徒儿绝不后悔。”她那样答道。

      之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努力练习,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师父身后,保护他。她当初那样轻易地放弃了拿剑的机会,她以为她把命交给了他,她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会一直在一起。可是师父,你为什么抛下了我呢?

      她来到昆仑的时候,鲜少下雪的昆仑山正下着大雪。满身伤痕的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到了熟悉的山头。山头那么空,空得那样心凉。然后便是一片漆黑。

      再睁眼,她已身处一个木屋之中,走出去便能看到一片花海。

      “师姐,我万花谷中的花海,花开四季不败,飘香万里。等我出师了就带你去看花海好不好?”

      “师弟……”

      “你醒了,身体如何?”

      眼前少年的模样有那么一秒和小花太重合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

      “没……没事。万花谷的花海真的花开四季不败吗?”她问。

      面前的少年一瞬间窒息,“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万花?莫非你来过?”

      “这,真的是万花谷的花海?”

      “是的。姑娘何以得知?”少年说。

      “以前有个……嗯,朋友好吧,他是我师弟。他和我说起过。呵,他总瞧不起我们秀坊的楼台水榭,吹嘘他们……哦不,你们万花谷的花海有多美。”

      话说完,她发现面前的少年看她的表情中带着的那丝笑容里带着不舒服的感觉。

      他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个万花呢?”

      “额……”

      “哈哈……”他爽朗地笑。

      她有些窘迫,“那你是……”

      成年男子状似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傻丫头,你那师弟没有告诉你,万花谷除了花海有名以外,医术也是一绝么?”

      “没……没有……”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所以他一定要活着啊。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回想起自己满身伤痕地撑到昆仑的山顶,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师父来去无踪,的确不是她可以轻易揣摩的。

      “你把你师弟诩为朋友,看来你二人感情真的很好啊。”
      “……”她没有说话,顾自担心着远方花太的安危。

      成年男子带她回天策府的时候,她才知道他的身份。醒来的那一天,她坚持立刻回去找花太。军爷无法,骑着马带她连夜赶路回去,除了满地的尸体再无其他

      “我不相信!”她趴在尸体里寻找花太,身上衣服变得鲜红。
      军爷起先在一旁看着她,后来忍不住,下了马和她一起寻找。两个人从白天扒到黑夜。

      “算了,我相信他还没有死。他一定是逃出去了。”她安慰自己,随后对军爷道:“这些话本该是你对我说的。”

      “为何?”

      “欸?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我安慰你你会听吗?”他反问。

      “不会。”

      “那我为何还要说,由你自己领会不是更好?”他问。
      “你……蠢哈士奇……”

      军爷常常忙着打仗,不打仗的时候就忙着练兵。尽管如此,军爷每年都会带她出去寻找道长和花太的下落。

      “他真的是你师父吗?你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军爷说。
      “师父在长乐坊救的我,随后就一直带着我在无量山居住。他平时除了去昆仑看雪也没去别的地方……”她说。

      军爷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说:“走吧。”

      天策府的下人从不敢过问主子的事,包括她。军爷蠢蠢的,一直都没有明确说过她的身份。这让天策府的女眷感到不满。

      “你是谁?为什么老是缠着我表哥?”这一天,她和军爷外出回来,被一个傲慢的军萝挡住了路。

      并不是她高冷,这个问题着实难倒了她。

      “干嘛不说话?表哥是我的你凭什么老缠着他带你出去玩儿!”

      “我们没有出去玩儿,他陪我出去找师父。”那时的她很单纯,除了师父和花太,没有和别人交流过,呆呆的诚实。
      “哈哈哈,找师父?你自己的师父,你还找不到吗?”军萝说,“你师父八成是不要你了,这你都不懂?”

      军萝的笑声和话语让她感到刺耳,长剑出手,抵住了军萝的脖子。“我师父不会抛下我的!”

      高傲的军萝被激怒了,下一秒祭出了长枪。顿时院子里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

      她不致力于冰心,渐渐挡不住军萝的暴击。就在她以为快要死的时候,另一柄长枪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军萝的攻势。
      “表哥!”

      “胡闹!谁允许你在我府中后院对我的朋友出枪的?”她第一次看到军爷动怒。

      军萝很委屈,“明明是她先出剑的……”

      “这么久了还长不大,你何时才能上战场对付敌人?”
      军萝被气哭跑走后,她说:“的确是我先出的手,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骂她?”

      “我了解她,也了解你。她不冒犯你你会动手?”
      她默了,这是一个细心的军爷。她泪眼朦胧了,“为什么连你都能懂我,他却不懂?你明明那么蠢,哇……”

      “喂喂……别哭啊你……”军爷觉得自己太多事了,“也是个小孩子啊……”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整个东都传闻军爷有一位小娇妻,出入皆与佳人相伴。他们说的那个人,是她。

      自那日的事后,天策府中诸多女眷都来找过她麻烦,军爷干脆将她带在身边。她也倔强道:“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凭什么?凭你的云裳剑法?”

      “……”

      这一天,她还没有睡醒,军爷已兴冲冲地跑进了她的闺房。她红着脸躲进被子里怒道:“你这头没脑子的哈士奇!”
      “怎么了?”

      “你……”果然是一头蠢哈士奇啊……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今天要去华山。”军爷兴奋地对她说,“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有伴儿了。昨日,李观主寄来书函,说愿与我们共同对抗敌人。是不是很棒?”

      这个难得细腻大多迷糊的军爷眼里闪烁着光芒,她竟差点看痴。“是啊,真好。”

      军爷带她来到华山,她第一次见到除了昆仑以外的雪山。她来之前不知道华山是这般的气候,原想着既然是个道观,大概选的地方也是四季如春的。难得细心的军爷不妄众负地细心了一回,将自己的貂裘披风批到了她身上。

      “将军远道而来,是贫道莫大荣幸。弟子已备好厢房,将军和夫人不如先稍作休息,如何?”

      军爷冲她瞄了一眼,点头说:“好吧。”

      “我什么时候成你夫人的?”她突然问。

      “不知道。”军爷的脾气她在万花谷就见识了,就算被误会也不会解释。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弟子和军爷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小亭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飞快地跑了过去。

      “夫人!”

      “丫头!”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的脸色亦是吃惊的。“师父……”她的眼泪喷薄而出。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让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这种感觉,它却原来被埋在这么深的地方,只等待某个时机爆发。

      他笑道:“许久不见,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他伸手,就用他道袍宽大的袖子帮她擦掉眼泪。

      “我……”

      “咳咳……”上天总是不够怜惜她的,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道长时的场景,此刻她只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这三年来她受了多少苦。眼前出现的女子,打破了她的机会。

      她看见她的师父,焦急地走过去扶她。她从来没有听见过师父如此温柔的声音:“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这么久都没见你回来,我有些担心。这位是……”
      “她是我徒弟,徒儿,来,见过你师娘。”道长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呵,”她冷笑道,“师娘?三年前你忽然离开就是为了她?”

      “你不要生气,你师父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是我跟姐妹们吵架,负气出走。没想到遇到歹人蒙相公所救。后来……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他才一直没机会去找你。”

      她的眼里满含泪珠,下意识拔剑。军爷立刻冲上来阻止,“你这个爆脾气!别闹。”

      “我……”

      “贱内长途跋涉,身体欠佳,劳烦小道长指路送我夫妻二人回房。”军爷没有给她机会,拉着她就走。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她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军爷把怀抱借给了她,“好好好,乖乖乖,不哭哦~”他哄人的方式很烂,也让她心里很暖。她哭了很久,醒来后已是天黑。

      军爷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粥。“醒了就把它喝了吧。”

      她心中难受,喝了又吐了。军爷说:“你何苦为难自己?他看样子并不关心你,你没去吃晚饭他也没有发现。你……”

      她一把打翻碗筷,“够了!是我自己犯贱行不行?你不是就想说这句话吗?看我笑话看得很过瘾是不是?”

      “你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军爷弯腰收拾碗筷,“你想吃什么?”

      “嗯?”

      “这里没有酒也没有肉,想来你也受不了。不如我们去外面走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军爷带她策马扬鞭,来到山下附近的一家小镇上。
      “哈哈哈!就是要这样喝酒吃肉才爽快!”军爷似解脱了一般。

      她和军爷上过两次战场,也算体验过军营生活。回想以前和师父师弟在一起的日子,又想了想行军打仗的日子。“嗯!虽然每天都担心自己的小命随时完蛋,那种日子倒也没其他不好。”

      “哈哈哈哈!小丫头,你可要被本大爷带坏了。”军爷笑声爽朗,她牵强地扯起嘴角,“是吗?反正也没人会在意。”
      “怎么说不开心就不开心了?当真如此难忘怀?”军爷严肃脸:“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并不喜欢他。可能你小时候承过他的恩情,所以误把这种感情当做了喜欢?”

      她不说话,不是默许了军爷的话。而是……

      “呜呜呜~”

      “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们……他们说我是没爹娘的孩子,不和我玩儿。”
      “怎么会?你还有师父。为师会陪着你的。”

      师父……说好的陪我长大呢?为什么食言了?
      “我要去战场了。”军爷突然对她说。

      “这么快?纯阳宫的事怎么办?”她问。

      军爷揶揄地笑她,“这里不是天策府,还有你师父在,你呆得名正言顺。这次我自己去。”

      是她私心了,她听从军爷的话留了下来。她还有话想问师父。

      可是……师父和师娘相处得好开心啊。可是……师娘的舞跳的好美啊。可是……还有什么好可是的呢?

      军爷走后半月,纯阳宫糟袭,恐怕是那些人听说了他们义反的事情。她看到她的师父和师娘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袭冰心剑法似水流云。她以为失去师父是她选错了剑法。

      当她看到师娘利索地换剑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彻底输了
      可是她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夫人……”

      “观主,我来帮你们。”

      那一次突袭,她始终呆在李忘生的旁边,护着他们击退来人。最终保住了道观。

      是夜,寂静。她独自坐在凉亭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许久不见,你的剑法精进了许多。”道长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此时的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嗯?”

      “我离开你的时候,你还那样小。现在你长大了,你过去的岁月是怎么过的,为师竟一点也不了解。你一定责怪为师吧?”

      她渐渐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说话。她不想再做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你的师娘,她和我是故友。那次为师收到她的飞鸽传书,得知她遇难便立刻赶去救了。留你们独自在那儿,后来又遇安禄山叛变……”

      “你总有你的理由,谁来管我的死活?”她紧咬着下唇,原来她不过还是当年那个小丫头罢了。

      道长一怔,说:“你怨为师,怪为师,都是应该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休了师娘,你做得到吗?”她说。

      道长如她所料发了火,甩了袖子就走,并未再搭理过她。
      “夫人……额,按理说你也算我们的弟子,可是叫小师妹又觉得不太稳妥。”小弟子说。

      “呵,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小师妹,听着怪新鲜的。”
      “咦?师叔只有你一个弟子吗?”纯阳弟子问。
      “以前……还有一个……”

      “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不问了,不问了。”小道长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

      看似坚强的女孩儿心中有一个不愿碰触的伤疤。
      就在一周后,李忘生带兵出发。因为前线来报,军爷在昆仑之巅遭到敌人突袭,伤亡惨重,突围不能。

      李忘生出发的前一晚,她看了一眼师父屋内温馨的烛火,独自骑马赶赴战场。

      道长随李忘生赶到的时候,她一袭红衣在黑色的盔甲中尤为显眼。没有冰心基础的她厮杀的分外艰难。

      道长突然想到刚刚收她入门的时候……

      “我要学云裳剑法。”那时她那么坚定的眼神。
      “徒儿,现在你可后悔驾!”他冲到了人群里,为她镇下山河。

      “师父”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随着纯阳君的加入,他们的局势渐渐转好,最后顺利和军爷汇合。

      “师父……你能来救我,我很高兴。”

      道长回答她:“我的徒儿长大了,你来救夫君,为师岂能袖手旁观。”

      她的笑容渐渐冷却,“他不是我夫君。”

      “怎么他对你不好欺负你了”

      “师父,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把我嫁出去啊?”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止一丝。

      “为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啊,傻丫头。你难道要一辈子孤身一人”道长怜悯道。

      “不要你管!”她负气地别过头。

      他叹气道:“果然只是个孩子啊……”

      她终于看到那个红衣似火的男子银色的盔甲沾满了泥土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迹,灰头土脸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他夸张地挥舞手臂示意她过去,最后等不住她步子太慢,自己跑了过来。

      “你可真厉害,我都听说啦!之前专程请武师教你的功夫没白教啊。”

      “她是你的娘子,你为何不好好珍惜她!”身后响起道长的咆哮,“让她之身上这战场,你就没有一点担心?”
      她心里一暖,师父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吗?

      军爷冷笑,“那你也当知,她希望关心她的那个人不是我。”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娶她?”话一出口,道长的剑也抵住了军爷的脖子。

      闻声敢来的李忘生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师侄,快放下剑。我知你护徒心切,毕竟是人家夫妻的事啊。”
      道长的眼睛一暗,“是啊,你们夫妻的事,我管干什么……”

      她不争气地又流泪了。军爷搂着她的肩膀,硬是把她拖走了。“真没骨气!我要是你干脆挖个埋了自己!”
      “相公……”一个文弱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道长顺手为秀姐披上披风。
      秀姐的眼神哀怯,“相公……你为她镇下山河,真的只是为了助她救军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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