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崔慕蕊

3、第 3 章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像云是要飘在空中，风是要四处流浪，有些人终究是要在彼此的生命途中相遇，有些人却是擦肩而过，强求不来。
　　一场电影，看的太认真会流泪，看的太随意会后悔。
　　有些人，闯进你的世界，没有意外，没有彩排，只是偶然，这个偶然也许只是一个过客，也许会在你的生命途中，留下浓重的一笔，改变了你的轨迹。
　　秦莉莉不喜欢杨静静，但是她的骨子里，到底还是羡慕她的。
　　进口的化妆品，奢贵的衣服，操着一口不着调调的南京话，她觉得这才是她要的生活，才会遮盖住她那作祟的自卑心，她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的不错。
　　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谁会在乎你背后的沧桑，内心的肮脏，只会在乎你表面的风光罢了。
　　而你仔细留意，每一次试图冲破枷锁，往往都会有个缺口给你留着，苍天对每个人还是不错的。
　　欧阳婷，就是这个人，偶然间闯进了秦莉莉的生活，一笔浓墨，改变了秦莉莉今后的人生道路，她的出现，在了恰当的地点，被需要的准确的时间罢了。
　　“活着，单纯的活着是可耻的，活着的目的是要更好的活着，有些活着的人，其实他的心已经死了，平淡的生活抹杀了他对生命的激情，对美好的执着。”
　　“你骂我也好，羡慕我也好，我心底压根不在乎，看看你自己的生活，对了，我的眼睛里面压根就容不下你肮脏的自傲，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算。”
　　“我虚荣，我没有自尊，我失去了道德，那么请问在前年的水灾面前，你领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
　　欧阳婷的语录有好些，她没有上过一天的学，拿着一张大学本科的毕业证书，时常拿出来闻闻，自嘲一番，瞧，压根就闻不到钱的味道。
　　在你认真工作，熬夜到凌晨的时候，我也在工作，你在卖力，我在卖笑，所以你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划手划脚。
　　只是工作的区分不同。
　　军锦广场，紧挨着南京陆军指挥所，秦莉莉第一次见到欧阳婷的时候就在那儿。
　　“李浩，你就是个王八蛋，混蛋，不得好死。”
　　女人斜坐在地上，卷发披在肩部，哭花的脸，打湿了妆，斜跨的单肩包，丢在一旁，左脚上红色的高跟鞋，远远的滚落在前方。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念着锅里的。”
　　“你走啊，你走啊，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找我。”
　　……
　　女人的咒骂，越发的厉害，引得周边的凑热闹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前面背对着她的男人，一声不吭，他的手在颤抖，指甲深深的嵌在了肉里面，涨红的脸。
　　这是他想要的爱情吗？躺在地上的女人，摇摆着手指，说着一些肮脏的话的女人，就是他想要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吗？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爱的。
　　男人叹了口气，爱情这东西，真的就像说的一样，平平淡淡的才是最好的，色彩深了，会褪色。
　　转过身，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女人，他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锋利的针刺穿了一般，新生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疼的他连呜咽也梗塞了。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风华绝代的女人，无数夜晚在自己耳边轻轻细语的女人，连喝杯水都会注意自己形象的女人，那个女人。
　　如果真的像书上说的那般，爱情会改变一个人，改变她的所有，性格到喜好，她或许真的变了。
　　变了，那她还是他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了吗？
　　他爱的就是那个女人，那个他离不来一秒钟的女人，那个深深折服他的气质女人，现在都变了，变得只有一颗爱他的心，可是她却是改变了以前的所有，他欣赏她的那些，因为他而改变了自己。
　　男人努力的去回忆过去的种种美好，女人的优雅，气质，还有在枕边的悄悄情话，他想去挽回自己失去的，用回忆，用过去去支撑着自己一颗依旧爱着她的心。
　　捡起那只左脚的高跟鞋，他轻轻的弯下腰，想替女人再穿上。就像那个夏天，女人跑掉了单鞋，他弯腰，给她穿上的那样，或许这是一个从新的开始。
　　女人见男人走了过来，提着她踢掉的那只鞋，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她更生气了，脱掉自己的右鞋，狠狠的甩在男人的身上。
　　“你滚，滚，你也一样不是好东西。”
　　砸过来的鞋，就像一剂清醒针，用回忆维持的爱情，本来就是脆弱的，他的夭折只是时间的问题，人的改变，就是改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回不到过去，无论你如何的将就，如何的忍受，终究找不到了从前的感觉。
　　男人挺起了身子，看着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他的心中已经清楚了，对于她，现在除了怜惜，除了愧疚，没有爱情了，一丝爱情也没有。
　　男人丢下鞋子，拿出钱包，就一张卡丢在了地上，冷漠的道“这是给你准备的，里面的钱够你花许久了，以后记得回家的时候拔了外面的钥匙。”
　　他的话，没有感情，就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机器的嘴里面挤出来的，他的心已经对这个女人死了，或许是这个女人的改变，让他死了心。
　　而这个改变，却是生生的为了他的改变。
　　转身大步离去，女人疯了一样，哭着，手在空中抓狂着，他的背影渐渐的远去，留着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那些甜言蜜语，终究还是一场云烟，既然风决定了要走，云怎么能够挽留。
　　“你回来，回来……”
　　男人的离开，这次真的离开了，没有一丝的犹豫，女人的咒骂声也停止了，变成了乞求，女人的哭泣声音，渐渐地随着行人的散去，变得低噎。
　　这是第一次，秦莉莉见到了这么伤心的场景，她心里面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怜了，她感觉到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这个女人，一丝丝的怜惜之情，女人终究还是太难。
　　她捡起男人丢下的鞋，走到女人的面前，弯下腰，替她穿了起来，刚想离开，女人抬起头，她的双眼哭的通红，问道“为了他，我改变所有，甚至我的命，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呢？”
　　秦莉莉愣住了，她也不知道，男人的心真的那么狠吗？可是刘挥对杨静静的心，却是那么温暖，那么甜蜜蜜，有些羡慕。
　　“不知道。”秦莉莉老实回答，除了这三个字，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话了。
　　回商场的一路上，秦莉莉的心情都不舒服，女人的那句话时刻的蹦出她的大脑里面，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落寞的背影，女人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这究竟是怎么了，秦莉莉想不明白。
　　男人这种动物，真的就是那么铁石心肠。
　　接连叹了几口气，摇摇头，尽量的让自己别去想。
　　回到商场的时候，专柜里面挤满了人，张离一个人站在后面哭，罗晓敏正极力的跟一位女客人解释，本来心情烦透了的秦莉莉见到了张离在哭，搞不清楚状况，忙的跑了进去。
　　罗晓敏瞥了一眼进来的秦莉莉，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阿离，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张离的脸上，左边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明晃晃的映在秦莉莉的心上，有些疼，好像有人拿着鞭子狠狠的抽在自己的心脏上。
　　张离不说话，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的秦莉莉，闪闪的水珠子，溢满了张离的眼眶，就像是被夏雨狂风摧残了的野花，看的人心里一阵阵的怜惜。
　　秦莉莉使劲的摇张离，不停的问怎么了，问李芳呢
　　张离还是不说话，楚楚的看着秦莉莉，她已经哽咽了，不停的抽搐，喉咙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什么地方说。
　　沉默，抽泣，无语。
　　放弃了问张离，跑到罗晓敏前，问道“晓敏，怎么回事。”
　　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眼前的女顾客，说“阿离刚才给这位客人挑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下她的鞋子，把她的鞋子踩坏了。”
　　秦莉莉顺着目光，看向眼前这位顾客的脚，一双好好的鞋，并没有有哪儿坏了。
　　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罗晓敏。
　　罗晓敏心知秦莉莉到这会还是没有看出来，蹲了下来，用手指了指，“这儿有个浅浅的划痕。”
　　秦莉莉睁大了眼睛，终于找到了在鞋的内侧，有一道不睁大眼睛看，压根就看不出来的印，这就是坏了。
　　站起来，看了这个女顾客一眼，说，“这压根就看不出来。”
　　女顾客一听秦莉莉这句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就指着秦莉莉破口大骂，只可惜骂的都是南京话，秦莉莉一句也没有听懂。
　　罗晓敏见女客人，稳定的心又开始狂躁起来，一把拽过秦莉莉，低声的说道，“别多说了，刚才阿离就是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就被打了一记耳光，你也想挨打啊你！”
　　“什么，你说阿离被打了。”秦莉莉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扭过身，看着阿离红彤彤的半边脸，仔细看分明有四根指印。
　　顿时那还顾得上情形，刚才路上遇到欧阳婷的事情，已经让秦莉莉烦躁不已，现在张离被打了，她的心更是气得在颤抖，愤怒的边缘，终究还是鞋子，打破了平衡，秦莉莉自己也在纳闷，为什么今天所有的不顺心，都是开始于鞋子，有些巧合的莫名其妙。
　　抬起头，打量着还在骂骂咧咧的顾客，如果不是一丝理智的存在，秦莉莉可能早就上去还她一记耳光，“不就是一双鞋子嘛，干嘛动手打人，大不了陪你一双不就是了。”
　　“赔，就你这土鳖样，你赔的起吗？我这是意大利进口的，整个南京就中央商场里才有。”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被针刺满了的木块，狠狠的敲击在了秦莉莉的心口，她的自尊心，被这句话碾成了粉末，怎么也拼不回来，她讨厌别人看不起自己，甚至是害怕。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的皱了皱眉，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秦莉莉。
　　秦莉莉愣住了，她的心里面，像烧开的油锅，不住的沸腾，她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爆发。
　　那人见这话效果出奇的好，甚是得意的很，冷笑道，“一脸的穷酸样，看看你自己，要是哪个男人娶了你，不到大霉才怪了。”
　　秦莉莉的身子在颤抖，浑身冰冷，感觉这个夏天怎么一下子就过去了，变成的寒冬，她真的想找个缝隙，钻进去，她感觉周边，冰冷的目光，带着嘲笑，快将她淹没了，她伸出双手，无助的舞动，想找个支靠点，却怎么也抓不着。
　　中年男人的脸有些变得难看，他看着那女人，一股子厌恶之感。再看向秦莉莉，这个女孩子，他能够感觉到她心里的无助，忍不住泛起一丝的怜惜，如同寒风中，摇摆颤栗的玫瑰，惹人疼惜，想情不自禁的去保护她。
　　罗晓敏握住秦莉莉的手，紧紧的握住。秦莉莉抬起头，正要看向罗晓敏，眼睛的余光，杨静静正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面，正向她的名字一样，静静的看着这里面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