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雨意》青城雨意

3、第 3 章

　　柳家家大业大，柳老爷年岁也大了，近年来，他有意地将生意上的事多多教给儿子们，大少爷业已帮手了多年，去年起，二少爷也被柳老爷叫着去帮他大哥的忙。这柳家二少爷对这生意场上的事可是一点不关心，平身最爱两样，喝酒和作画，前人唐寅有《桃花坞》一首，里面写到：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他看了却道不好，说是应该是：酒醒只在画前坐，酒醉还来画下眠，这才是人世间极快活事。然而父命难违，少不得硬着头皮上了，好在大少爷向来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性，多少帮他担待着点，这二少爷也不做别的，只在自家扇庄、伞庄画画扇子和纸伞，也算帮了忙了。
　　这日，柳柏林与往常一样，窝在伞庄后房画纸伞，一幅海棠图刚作了一半，忽听得前面似有争执，也是有些乏了，恐再画下去怕是不能满意，便停了笔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此时铺前除了掌柜和两个伙计，还有两个姑娘，左边的姑娘身上穿的是藕粉色的长裙，上面的海棠绣得甚是好看，柏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样的海棠倒是可以用到画上。正想着如何去给那作了一半的海棠锦上添花，下一刻便被人打断了，“你盯着我们家小姐看什么，看你的样子斯斯文文，怎么这么没礼貌，这样乱瞟乱看，好没道理。”说着那姑娘便拦在了面前。
　　柳柏林这才察觉到自己失礼了，刚要赔礼，后面的姑娘却抢在了他前面，温柔地低声训诫道：“钏儿，不得无礼。”一面上前来对柳柏林赔礼：“得罪了，丫头冒失莽撞，出言无忌，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柳柏林闻言才将目光自海棠上转移到眼前人身上，听两位姑娘的话锋，可见这位应当是哪家的小姐了，这样大气知礼，更难得身上一种婉约灵秀的风度，站在眼前，宛若一幅工笔仕女图，轻眉浅黛，唇绽殷颗，颊染拂云，翩然而立，点尘不惊。不由得心里暗自称奇。他呆了一时才慌忙回道：“无妨无妨，本就是我冒犯了，不知方才这里似有吵扰之声，却是为何？”
　　魏掌柜的听了这话，便将方才的事细细说了，原来刚才一位买主前来滋事，说是伞上的画不好，坏了，要赔要换，伞并没有问题，而且已经经了雨，再来退换，掌柜的为难，还好有来看伞的小姐劝了几句，才了结了。掌柜的正是感谢，柏林便出来了。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小姐了，这店中的伞，小姐尽管看，喜欢那把，送与小姐。”柳柏林笑着感谢。
　　“不必多礼，你们店里的伞本没有问题，这伞上的花样我看着很好，不过说句公道话，我们原是出门遇了急雨，所以看伞，现在雨已经停了，也该回了，不叨扰了。”那小姐说完回头朝那小丫头说一句：“钏儿，我们回吧。”
　　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二人，柏林此刻竟有些笨嘴拙舌了，倒是掌柜不忘说一句：“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掌柜的看二少爷的模样，心下也猜着了八九分，有意无意地跟旁边伙计闲话道：“齐家小姐真是知书达理，待人又和善，不知将来哪位老爷公子，修了善缘，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此时柳柏林脑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便是齐小姐裙上栩栩如生的海棠，这另一样嘛，就是那方才眼前那幅仕女图，当务之急，便是作画，对，作画，画在脑海，如何不作，想到这儿，匆忙又跑到后堂去了。

　　“小姐，刚才那人好没礼貌，盯着您看了许久，您不怪他，倒怪我，钏儿真是委屈。”刚出伞庄没几步，钏儿便念叨起来。
　　齐菀嫣笑着回她：“你到哪里都是这样的没规矩，人家分明看的是我裙子上的海棠，你这样一说，倒叫我好没面子，凡事不可慌乱，遇事仔细观察，处事切忌莽撞，我平日教你的，你可是一点都记不住。”
　　钏儿有点惊讶：“啊，看海棠！真是个怪人，我们小姐可比那海棠漂亮多了。”
　　齐菀嫣微微低头，抚弄自己垂下的辫子：“我看这人挺有意思，他身上没有什么烟火俗气，不像一般的男子，不过倒有三分傻气。”
　　钏儿闻言不知接什么话，便撇过脸去一吐舌头，小姐的心思可真叫人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