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雨意》青城雨意

2、第 2 章

　　不一会儿，绿儿就从西厢寻了绣样回来了，柳家小姐此时正在房前廊上逗鹦鹉玩，说起这只鹦鹉，倒是个稀罕的，通体翠绿，除了湖蓝的喙，竟无一点杂色，活像是翡翠雕成的，原是羽衣及笄之年父亲送的小玩意，如今养在府上也快两年了，羽衣时常唤它绿儿来打趣自己的贴身丫头，不过它可有更入耳的名字——碧玉簪，它倒也值这个名字，这阖府上下有哪个丫鬟能值钱过它呢？这机灵的小东西看见绿儿回来了，忙不迭地叫起来：“姐姐来了，姐姐来了······”
　　绿儿听了，也上前来逗它：“谁是你姐姐！”说着伸手作势要打它，碧玉簪立马往后躲了去，一面向羽衣求救：“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见它这样的情状，羽衣和绿儿都乐了，羽衣佯装着教训绿儿：“你这该死的丫头，让你去寻个绣样，去了这大半天，怕是不知到哪里疯去了，好容易盼到你回来了，竟还要当着我的面打这小绿儿，看我不打你。”说罢伸手也要打她。
　　绿儿便拿过绣样挡在面前：“小姐，仔细打坏了绣样，打坏了，倒叫您白等了这半日，绿儿再不敢逗那小祖宗了。”
　　“你这丫头，倒有张比鹦鹉更伶俐的嘴，罢了，且回房去吧，玩了这半日，有些渴了。”羽衣接过绣样，正是一幅鱼戏莲叶间，绿荷粉莲再衬上墨色、金红两色的鱼儿，甚是好看。
　　绿儿闻言，便转身往房里去了：“小姐，我这就给您倒水去。”

　　话说这柳家小姐，向来不爱碰针线，从半年前开始，竟每日里都要做些女红，可真是件怪事，如今已经做下了许多香包、手帕、扇袋，不过虽然极为用心，到底生疏，绣出来的尽皆不如意。现下在描绣样，描了一半，不禁有些泄气，不知这次又会绣成什么模样。她应当不知此时大堂里，老爷夫人正提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两位老人家最属意的便是柳老爷生意场上多年的朋友花道临的二公子花庭肖，花公子十二岁进学，青年才俊，两家人也是知根知底的，也算门当户对。可是柳夫人多少还是舍不得小女儿：“我这辈子只这么一个女儿，想到要她嫁人我心里实在不舍。”
　　“我何尝不想羽衣在我身边多待些时日呢？可是一拖再拖，已经拖到今日了，再不送女儿出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女儿又不是嫁到天边去了，还是时常可以回来探望的。”柳老爷长叹一口气：“女大不中留，早点为她找个好人家，也算了了我们一桩心事啊。”
　　柳夫人也无话说了，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呷了一口，打量似地看了看柳老爷：“那林儿又如何呢？那顾家多年前就受御史案牵连被抄了家了，顾家人死的死，散的散，顾小姐说不定早已不在人世了，何苦让林儿这么等着？”
　　柳老爷被问得心烦，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当年我与顾兄有约在先，再说了，我一直在派人打探顾家的消息。”
　　“老爷，你想过没有，即使顾小姐还在人世，即使我们能找到她，她始终是罪臣之女，一旦和这种人扯上关系，那就是担了莫须有的罪名啊，顾家如今这般，我们再给林儿另择好人家的姑娘，也不能算是背信弃义。我一个妇道人家原不明什么事理，左不过求个家业安宁，不被祸事缠身。再者，不说别个，林儿毕竟是兄长，自古长幼有序，羽衣若先于林儿嫁了人，有悖常理，我不同意。”柳夫人态度也强硬起来。
　　柳老爷被她的一番话噎住了，柔声下来:“再等半年如何，你让我再寻半年，到底叫我死了这份心，林儿也是我的儿子，我断不能耽误他，实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何尝不灰心？半年以后，若再寻不得，我只能当一次背信之人了，到时，择个吉日，将林儿和羽衣的亲事一同办了，两个孩子同日生的，也同日成亲，也是好事成双了，如何？”
　　“到底是老爷想得周到巧妙，我竟不曾想到，就依老爷的。”柳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下既可以多留羽衣在自己身边半年光阴，又可以避了顾家这桩祸事，这许多年都没有找到，再多半年又如何呢？心下有了主意，明日起，便偷偷找张妈去给二少爷物色，老爷口风松了，其他的事都好办。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桓儿了，桓儿这孩子看着那么康健，怎么竟得了这恼人的弱症，过一刻再去看看小厨房煎下的药怎么样了，上天保佑，桓儿早日得愈，柳家早日有后。
　　原来几年前柳夫人就劝着大少爷，让他再娶一房，大少爷无奈之下，便说自己身体违和。夫人老爷叹了一场，从此便悄悄嘱咐小厨房每日里给大少爷煎药，调养身子。煎药的两个老妈子都是口风很紧的人，这事从不给旁人知道，不过这么多年，大少爷都没有子嗣，还不另娶，难免叫人揣度，生些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