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小，幸福事大》薛迎雪

6、白家绣庄

　　“蔚山，慢点跑。”年少青葱的楚蔚山将楚蔚然从回忆的悲伤中带回了纯真的年代。
　　“我还慢点，我紧赶慢赶才看到你一个背影，要是再慢点就连衣角都看不到了。再过三个月就是朝阳大会了，明日我爹就要宣布这件大事。你成为了然居士的弟子了吗？我听我爹说要是成了就不用参加派内的选拔了。”
　　“是，今天师傅刚宣布的。”楚蔚然心里这才明白，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堂弟在这之前就从叔父那得知了，显然了然居士早就与叔父交流过收徒一事，人选或许不知，但是收徒典礼肯定是提前安排好了。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了，我爹都没有你努力！虽然你是那最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是看在你对我很好的份上我就不生你的气了！你是不知道你的故事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楚蔚山一脸被说得苦恼的表情。
　　“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啊？”楚蔚然可不知道自己那点事情可以被用来教育堂弟。
　　“别人家的孩子就是，父母总是对自己的孩子说，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的好，做对比啊，你那么喜欢练剑，就显得我多么懒惰，多么不争气。而且你知道吗？我爹说其他人我还能给自己辩解辩解，我可以说我们天资不同啊，可是你是我堂哥，我们有同一个祖爷爷，是最具可比性的。我们从小接受一样的祖训，一样的血脉传承，内功、剑法的启蒙都是差不多的，可是看看你，再看看我，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啊？说实话真的很是嫉妒你呢。”楚蔚山说起这个就满心的郁闷，其实他也想做一个让父亲骄傲的好孩子，但是兴趣这东西总是很难琢磨，他也不是不勤奋，只是他喜欢的事情那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就不想练剑，练剑是很枯燥的。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嫉妒的，我爹娘都那么早的离世，我之所以那么拼命还不是我没有可以在家族中立足的依仗。你现在看到我被了然居士收下了，自然让人艳羡，可若是失败了呢？那我就会如垃圾一般被人厌弃，叔父也不得不将我送走。即使是被收下，家族中除了你们一家谁愿意和我往来，还不都躲我远远的，仿佛我随时可以害死他们一家一样。可是你却不同，父母俱在，又对你宠爱有加，人生是公平的，享受的同时就要有所舍弃，你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练剑不行。但是你拥有发现特长的机会，你从你喜欢的东西中找到方向，再去努力，你会做出大事业的！我没有机会选择，我只能将这条路走下去，成便是功成名就，败则是一无所有，残酷万分。”楚蔚然对叔父是心怀感激的，对叔父唯一的儿子也是充满亲情的，他希望堂弟能够成功，但他却并不像叔父一样，觉得堂弟必须要在剑术上功成名就，万法归一，通向成功的道路不止一条。
　　“堂哥，你喜欢练武功吗？”此时蔚山觉得，看似风光无限的堂哥心中是苦的，他虽然经常被父亲责骂，但是很幸福的。
　　“不讨厌，而且剑让我有安全感，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而且我觉得我会越来越爱它！”楚蔚然也没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怜，他已经比许多人幸运很多了。
　　“唉，差点忘了正事，我的泥人呢？你是不是又忘了？”楚蔚山还是个孩子，对于他来说，泥人都比练剑要重要得多。他不像楚蔚然经历坎坷，他这样玩心很重的样子才是一个正常九岁孩子应该有的状态。
　　“确实忘了，你说吧，要怎么补偿你，凡是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楚蔚然心中愧疚。
　　“我就知道你这大忙人会记不得。”楚蔚山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忘了，但是每次的补偿都比原来的东西好，他还真就不担心堂哥忘了答应他的事。
　　“看样子，你早有准备啊？完了，我又自掘坟墓了。”楚蔚然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不过他也认，本来忘记就是他的不对。
　　“你成了了然居士的弟子就不用参加派内选拔了，但是可以带我去看比赛啊！你帮我去求父亲让我去看。”楚蔚山小心试探着，他也不确定堂哥会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你为什么自己说不行啊？难不成你最近又闯什么祸事了？”果然楚蔚山逃不过去。
　　“堂哥，你太聪明了，我把我爹最喜欢的画毁了，我爹一气之下就罚我在家抄写祖训，不许我出门了，连禁足多少天都没给个期限。”合着判了个无期，叔父得有多喜欢这画啊。
　　“那你今天不也跑出来了吗？等比赛的时候你再溜出来不就好啦。”看他今天能溜出来应该问题不大啊。
　　“哪有那么容易啊，今天是溜出来了，可我马上就得回去呀！出来的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这要让我爹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惩罚我呢。比赛至少得七天呢，时间那么长，我要想看全就得让你跟我爹说啊！堂哥，拜托你了！”楚蔚山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小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一拒绝，楚蔚山就能立刻挤出眼泪来。
　　“好吧，这次我就帮你说说，让你去看比赛，你可不许捣乱，再闯出什么祸来，我可保不住你，到时候叔父罚你，我可不帮你求情。”楚蔚然觉得去看看比赛，万一能让楚蔚山喜欢上练武也是不错，男孩子都是争强好胜的，他以往不喜欢便是没有竞争便没有动力。
　　“好好，我答应，我都答应。”楚蔚山可不知道楚蔚然的苦心，他一心只想着凑热闹，家里很闷，看比武倒是其次，出来放风才是正经，要是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才好呢。
　　“叔父现在在家吗？要是在，我现在过去给你说说。”早点说完他也好早点忙自己的事情，以防把这事忘记了。
　　“现在不在，不过正午肯定会回来睡午觉的，咱们现在去吧，你也可以看看我最近研究出来的东西，可有趣了。”楚蔚山拉着楚蔚然就要向着他家走去。
　　“那还不着急，我先要去一趟白家绣庄，去完那里再去你家。”楚蔚然连忙拉住弟弟说道。
　　“去绣庄干什么，堂哥你要做衣服吗？做衣服让他们到家里来不好吗，非要自己过去干什么。”楚蔚山不解地问道，他家做衣服都是把人叫到家里来的，多方便。
　　“你就别管我了，你先回去吧，省得被发现了。等我办完事，就去帮你说好吧。最近没什么急事，我不会忘了你的事啦，放心。”楚蔚然不想跟堂弟解释他要去看望白静的事，于是急着将堂弟先赶回去。
　　“也对，差点忘了我是偷着出来的，我先回去了，你千万别忘了啊！”楚蔚山连忙往回跑，一边跑还不忘嘱咐楚蔚然。
　　“不会忘的！”楚蔚然答道。

　　白家绣庄就坐落在信阳峰山脚下的村落中。
　　溪水清澈，鸟语花香，楚蔚然顺着小溪从山上走下，路上遇到漂亮的花朵还不忘摘下，打算送给喜爱花的白静，他虽说是系出名门，但是没有父亲的他，终究是贫穷的，没有什么钱给白静买礼物。
　　“李嫂子，白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温淑这丫头小时候多乖巧啊，我在她家定衣服，她总是笑意盈盈地给我端茶送水的，我当时刚生下大丫头，婆家不喜，小丫头看我难过还给我吃糖，没想到这些年过来，不但没嫁个好人家，现在，现在还。真是没想到她最后会落到这样一个结局啊。”张家嫂子一脸的悲伤，眼中尽是水花。
　　“要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白家丫头那就长了个红颜祸水的脸，又读了那么多没用的书。也得亏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要是换做别人家里，就她坐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是，能容得下她？早早的就该被官府拉去浸猪笼了，早就死了。”李嫂子一脸厌恶的说起，还忙从怀里掏出手绢给张家弟妹擦拭眼泪，她不喜欢白家丫头是因为她不洁，可李嫂子人却不坏。
　　“我看李嫂子说得对，张家嫂子你可别同情她，她要是个好女人能跟着外人跑了，四年后带着个小女孩回来吗？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要是她行得正做得端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要说她也不亏了，这要不是她父亲三年前花了大价钱给官府，她早就死了，赚了这三年也不亏了。”另一名一起洗衣服的妇女说道。
　　楚蔚然还没有进村就听到河边洗衣服的妇女在说白家的事，平时白家也总被她们拿来说嘴，但是听今天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必定是出了大事。楚蔚然本想上去询问，但一想，马上就要进村了，直接过去看看吧。一边走还能听见张家嫂子跟她们说白家丫头不是个坏人，替她说情的声音。
　　进村的这一路上不停听到人们讨论白家，越是听不清，心中越是交际，脚步更是急了几分。
　　“让开让开，别挡道，看什么热闹呢！”一位二十余岁的锦衣公子带着几名恶仆闯进白家绣庄。迎面店铺仆人想要阻拦，被他一脚踹开。
　　“你，去吧你们老爷叫来，就说少爷我又来了，让他把店铺的房契什么的都拿上，我们一会去官府把事情一起都办了，让他别耽误少爷我的时间。”这位少爷翘着二郎腿半坐半躺地倚在椅子上，用手里的扇子指了指店铺中管事的说道。
　　“是，您稍等。”管事的不敢惹这位大爷，只好照他说的去办。
　　“去，给我们少爷倒杯好茶，别想用你们这破玩意脏了我们少爷的口。”恶少身边的领头仆人对着店铺中的仆人喝到，说完还将桌上放着的茶杯砸在了地上，面相十分凶狠。
　　“他们今天摆明了是来闹事的，你帮我看着点，让咱们的人别触他们的眉头，只要不把店铺砸了，他们要什么，尽量满足他们，我赶紧去请老爷了，今天这事可难办了。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管事的转到影背墙后，一边朝内堂走一边吩咐身边最聪明伶俐的那个仆人道。
　　“去把店门关了，今天不做生意了。”恶少吩咐仆人。
　　“这，我们可做不了主啊。”一个店铺中的仆人答道。
　　“啪！”恶少给了这个答话者一嘴巴。“不长眼眉的东西，看不出来啊，明天这店铺还姓白，但是当家的就是少爷我了，我说关就关，废什么话，今天你不听我的，就别怪我明天辞了你！关不关？”
　　“关，关，少爷别动怒啊。”管事的吩咐的仆人赶忙出来护住被打的那名仆人道，一边叫来几个人一起关窗关门，贴关门的告示。
　　“白丛景，你又来闹事，我说了我这产业死后会还给族里，你现在就这么急着逼我死吗？”白父被管事的搀着出来，眼睛赤红的骂道，显然气得不轻。
　　“不是我盼着您死，只不过是想让您早一点移交给我，族里出钱供您养老，您多省心啊。您看您那败家的女儿也死了，您老也这么大的岁数了，早点交给我管，您也好颐养天年啊，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呢，我这也是为了您好。”白家少爷漫不经心地站起来，将主位让给白父。心中想的却是，老东西，现在给你几分面子，等你把店交给我，我再让你见识见识本少爷的手段。
　　“你为我好什么，当年这铺子不景气，你爹他们谁也不要将这铺子，把最差的扔给我，就把我打发出来，我拼了一辈子才将这铺子经营到这般情景，我能交给你？要给我也是给丛容。要么叫丛容回来接手，要么我就是把店都砸了也不给你！”白父恨恨地道。管事的赶紧给白父顺顺背，担心他悲怒交加，承受不住。
　　“丛容能回来？他早不知道死沙漠里了，只有你相信他没死了，你就认命吧，你要是不将铺子给我，我就将你女儿的事捅到官府，你花钱买得了她私生子的事，买得了她与人通奸的事吗？你是想你女儿死后抛尸荒野呢，还是将铺子给我，买我不去官府报案呢？今天我就在这等你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