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苏何言晨曦》兮予知

7、Chapter 6

　　书山有路勤为径。
　　C市二中的学生晚自习时间安排是从晚上7点到10点，但不少住读生是吃了晚饭就来上自习的，我来到教室后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时钟，刚好6点过10分，就把数学课本和练习册拿出来，准备写作业，开学时班主任就对我们说过不管学文学理，数学都是至关重要的，我给自己的规划是每天至少安排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用在数学上，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后，还要做一些课外练习，每天坚持写两道大题，以易错难解题为主，并且准备一个错题本，记下积累下来的解题规律，每个月再把这些错题巩固一遍。
　　我正在啃一道很复杂的函数证明题，先要对参数进行分类讨论，接下来……我好像走入了死胡同，不管怎么解最后都会绕到先前的代数式，我揉了揉眉心，突然瞥见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落入我的书本上方。
　　耳畔传来一句男声：“这道题不能这么做，要建立一个直角坐标系。”
　　我侧身望去，是谈晋鹏，他的声音很清新温润，如暖阳般，从我的角度看，他的侧脸显得秀气而干净，他弯着腰站着，应该是想帮我解决问题，我思考了一下他之前的建议，问道：“建立了坐标系之后呢？这里面有太多未知变量了，代数式看起来很复杂。”
　　谈晋鹏看着我的草稿纸，不紧不慢说道：“建立坐标系以后，把横纵坐标进行换元，代数式看起来会简单的多，把笔给我，”我把手上的笔递给他，他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解道：“再接着用待定系数法，把代数式代人后很快就能消元……”
　　我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一步步得到简化，在谈晋鹏的指点下，一道复杂的证明题就豁然开朗了，顿时感到身心愉悦，一扫先前的阴霾，笑道：“谢谢你。”
　　谈晋鹏微微笑道：“没事，这是蔡涵燕今天下午问我的问题，我帮她解答好了，放在她桌子上吧。”说完递给我一个本子，便转身离开了。
　　我瞄了一眼上面的题目，是今天早上物理老师在课堂上留下的一道力学难题，说是有奥赛性质，感兴趣的学生可以课后思考一下，我看了看谈晋鹏写下的解题策略，他用的方法很新颖，很巧妙，与老师上课讲的通法截然不同，看到一半突然被刚来上自习的蔡涵燕打断了：
　　“田晨，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
　　我看了看面前站得笔直的蔡涵燕，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上的练习本，面露不悦，我把她的本子放在了她的课桌上：“谈晋鹏刚才给你的。”
　　她在座位上坐下后，整理了课桌上的课本，书本与课桌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了较大的声响，顿了顿，轻轻说道：“田晨，我不太喜欢别人乱动我的物品，觉得侵犯了自己的隐私……”
　　我继续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研究刚才看到一半的物理题目，“嗯”了一声后说道：“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只是对于她所说的“不太喜欢别人乱动我的物品”有所怀疑，毕竟今天早上还看到朱智御上课时拿着她新买的折叠笔袋研究了半天半，她也没说什么，下课后还很高兴地和朱智御分享了她的笔袋的特异之处。
　　7点过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都来了，英语老师也坐在了讲台后面，刘老师是个资质较深的女老师，正一丝不苟地批改着下午的考试卷。教室里安静极了，同学们都在做作业，只有一股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我们。
　　前排的吴珍珍和朱水玲一同趴在桌子上，小声讨论着：
　　“唐梦梦更新了日志，里面的内容好可怕啊！”
　　“手机给我看看，‘活着，似乎都成了折磨，这样活着，还不如安静的死去’这是她说的。挺伤感的，下面有好多同学回帖啊，让别人感觉你过得好，而不是不好；要做一个阳光倔强的girl；日子还要继续，但愿重新来过，都好有文艺气质啊。”
　　“等等，唐梦梦一分钟前又发表了一条说说‘既然来过，何必假装，既然在意，何苦勉强，既然还爱，何来遗忘，既然难忘，何妨再伤’，这才是真正的文艺青年啊……”
　　“你们俩个够了没有，”蔡涵燕停下手中的笔，瞪着面前两人：“到了晚自习时间就好好看书了，真想说什么悄悄话就出去说，不要影响到别人。”
　　吴珍珍和朱水玲抬起头对视一眼，讪讪地点了头：“不好意思，班长。”
　　“哈哈——哈哈——”的笑声从右侧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我转过头，文明豪和朱智御两人捂着鼻子笑着，蔡涵燕嫌弃地转过头：“你，还有你，少吃点豆制品了！”
　　朱智御继续嚼着口中的茴香豆，眯了眯眼睛：“你让我吃点你的豆腐，我就不吃豆制品了。”
　　蔡涵燕顿时脸红了，看起来似乎有些窘迫尴尬：“讨厌！”
　　——
　　到了晚自习休息时间，刘老师让英语课代表把批改好的答题卡发下来后，就走向隔壁教室了。我低眸看了下我的分数，相对满意，毕竟英语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强项，就趴在桌子上小憩了。
　　“啊——怎么考的这么低啊！”蔡涵燕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推了推我的胳膊：“田晨，让我出去一下。”
　　蔡涵燕快步走到后面：“谈晋鹏，谈然然，你们考了多少分，我要看你们的试卷。”
　　“这卷子普遍分数都不高，你考的还不错了，我还没有及格呢。”谈然然说道。
　　高中的生活相对单纯，无非是吃饭睡觉学习考试，哪怕只是一次测验，同学们对于考试分数还是挺在意的，尤其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考试，班上如同沸沸扬扬地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地讨论比对着各自的成绩，哀嚎之声不断。
　　休息时间结束后，班上依然有些吵闹，刘老师进入教室后，清了清嗓子：“卷子课代表都发下去了吧？”
　　“都发下去了。”课代表答道。
　　刘老师呵呵笑道：“1班今天下午是和我们班一起考的，我刚才去问了一下他们班上的成绩，学生的成绩基本上也是很不理想，1班最高分是苏子煜同学，129分。”
　　“129，好高的分啊。”有同学惊叹道。
　　刘老师笑了：“苏子煜同学小时候在国外呆过，比起大多数同学而言是有优势的，英语基础相对较好，这个分数还是比较高的。但是我们班上的最高分还是要比129分高。”
　　听到这话，蔡涵燕小声嘀咕道：“苏子煜是在国外呆过，可是他只是口语比较好，语法什么的他也不注重，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优势了。”
　　刘老师嘴角笑意加深：“蔡涵燕说得对，他们班上的英语老师就跟我反应了，这次考试苏子煜关于语法的题目做得很差，比不上我们班上的田晨同学。这次最高分是田晨，135分。”
　　班上又像是突然炸开了锅般：
　　“田晨，是哪一位啊？”
　　“是和班长坐在一起的那个胖胖的女生吗？”
　　“135分，怎么考的啊！”
　　“又一匹黑马啊！”
　　……
　　由于我在班上没什么朋友，认识的人并不多，而且平日里我也不怎么说话，所以开学到现在我在班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个隐形人，这次小小的英语测验却让班上的同学记起了这我个隐形人的存在。
　　蔡涵燕坐在一旁，静默不语，捏着试卷的手好像紧了紧。
　　刘老师从讲台上走到我的面前：“田晨，把你的答题卡给老师看一下。”
　　我把答题卡从抽屉拿出，递给老师，刘老师看着我的答题卡，扬眉而笑：“田晨同学的试卷是各题分数都很高，听力27分，单项选择14分，完形填空27分，阅读理解36分，对话填空9分，作文22分，总分135分，而且她的字还写得很漂亮，作文完全没有涂改，也写得很好。大家下课后可以来看看田晨的答题卡。”说完后把试卷递给了我。
　　刘老师又回到了讲台上，拿着一个类似于登分表的物件：“这次班上的第二名是蔡涵燕，107分，”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看她，“蔡涵燕，还要加油哦，第一名和第二名差距好大啊，第三名是谈晋鹏，101分……”
　　讲完班上的基本的考试状况，刘老师继续说道：
　　“你们班上是男生居多，我也知道，很多人是不太喜欢学英语的，晚自习也宁愿花大把的时间去钻研数理化，但你们高考英语总分150分是改变不了的，有些尖子生是一门英语把自己拉下水，清华北大就进不了，英语学习其实不难，不像数理化那样需要严密的逻辑思维，只要肯下苦功夫，平时多记多背，再多做一些练习自然就能取得好成绩。
　　学好英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些人努力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想着要放弃了，我女儿今年高三了，教室刚好就在你们楼上，学习压力比你们还要大，她在她的课桌上写下了一句话——不要因为没有最好的回报你就不付出，也不要因为没有完美的结果你就不开始。我觉得这句话对于英语学习而言，道理是一样的，你不去付出，就永远不会取得好成绩，英语学习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每天坚持背20个单词，再做一篇完形填空，两篇阅读理解，高中三年这么坚持下去，一定会有质的提高。”
　　晚自习结束后，走读生陆陆续续的起身回家了，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也准备回宿舍，朱水玲转过身，双眸盯着我：“田晨，你英语是怎么学的，才能考135分？”
　　我淡淡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就按刘老师说的，平时多积累，反复做练习，自然就能取得好成绩。”
　　吴珍珍也转过身，好奇道：“田晨，你初中是在哪念的啊？老师教的好吗？”
　　我把准备要回寝室看的书本放进书包里，平静地道：“我不是本地人，是在江市花园村念的中学，老师都挺好的。”
　　“花园村，”听到这个名字，吴珍珍似乎来了兴趣：“村庄里是不是有很多花啊？”
　　——
　　回到宿舍后，里面黑漆漆的，我开了灯，却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人——冯洁正一声不哼地趴在桌子上，灯光让室内突然变亮，可能让她感到些许不适，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眉眼像兔子一样又红又肿，应该是哭过了。
　　我走过去，关切地问道：“冯洁，你没事吧？”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手背已经全湿了，长长的睫毛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课桌上还有个揉成球状的纸团，像是英语试卷，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试图开口，安慰道：“冯洁，一次考试并不能代表什么，这又不是高考，只要努力，总是有机会的。”
　　冯洁接过纸巾，依旧沉默不语，我听说当一个人伤心难过时，最好让她独自冷静一下，开口道：“你先冷静一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转过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听到身后的冯洁突然哽咽道：
　　“学习再好也是没用的。”
　　洗漱完毕后，柯芬和张一瑶也回来了，还在议论着之前的唐梦梦向苏子煜告白失败事件：
　　“唐梦梦这次真是下狠了心啊，在父母、老师面前发誓，说不再迷恋苏子煜，我听说她还当众把苏子煜的联系方式删除了，甚至连Q.Q好友都删了，说是要断绝一切往来啊。”
　　“你说她这该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就算是欲擒故纵也没用，苏子煜根本就看不上她。而且老师也说了，高中生的恋爱很难开花结果，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
　　“嗯，我也这么觉得，在我们学校即便是想找对象，那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啊。”
　　从头到尾，听着她们的讨论，我都没有插嘴，潜意识里却觉得那位叫唐梦梦的女生并没有做到真正的放弃，真正的放弃一个人是无声无息的，不会把他拉入黑名单，不会删掉他的电话，看到他过得好可以毫不羡慕地点赞，只是你心里清楚知道，你们不会再热络地聊天到深夜，不会因为他矫情到死，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