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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玄宗旧址 ...

  •   带着照世明灯的托付,两人携手踏上归途。
      玄宗旧址外,几簇野蒿挤开青砖,错落散布;正门前的青鼎锈蚀斑斑,歪倒在地。翠山行只觉荒景灼目,随即轻轻挣开了苍的手,双手结印,躬身致礼。
      残风吹扯鸦黑的发丝,无人注意到一丝落发被悄然拂走,掠向山门。
      乍然间,滂沱罡气自正殿方向轰然涌来,护殿结界中冲出三幅奇长的经卷,威势凛凛地扑向翠山行,誓要将其擒拿!
      “小心!”苍见状,立刻拔剑开阵,沛然剑气聚拢为八卦玄镜,锵锵挡住凶悍的经卷,掩护被罡气镇于原地的翠山行。
      “退后!”苍甩出拂尘卷住翠山行的胳膊,迅速将人拽回。
      苍再挥尘扫,白虹随之疾翻。剑芒所掠之处,来势汹汹的经卷被悉数铰成碎屑,化作白炎自燃。
      “师兄,我……”翠山行站在苍的背后,望着经卷残片上诛魔符文。他因为过渡震惊而声线不稳,“我已被玄宗的结界当做……魔类了吗?”
      苍伸手牵起翠山行,“不可妄下定论。大战之后,护殿结界无人修补,或许失灵了。你比我更熟悉藏书院布置,一同入内吧。”说着,苍暗掐法诀为两人布下护身符印,然后向前迈去。
      可是,翠山行驻足不前。出鞘的白虹仍围绕两人徐徐徘徊,正处于守护姿态。
      苍回头凝视埋首不见神色的人,道:“相信师兄一次。”
      “不……”
      “只一次。”
      翠山行抬起头,原本只覆盖左脸的戮纹隐约泛红,更有向下蔓延的趋势,是魔息沸腾的征兆。
      “那么,师兄敢将白虹收鞘吗?”
      苍未答话,却默默将自身清气通过交握的手输入翠山行体内,安抚他体内的怨力。
      冷汗自苍鬓间滚落,两人默然对峙于玄宗山门前。良久后,直至金阳正悬,道境内三清元气处于鼎盛时,翠山行脸上的戮纹才停止泛红。
      “随我来。”不等他有何反应,苍便坚定地拉人向内走去。
      只一步迈入山门,晴空里骤然闪起骇人紫电,九幅诛魔经卷以更为慑魂的速度冲来。苍旋即转身将翠山行护于怀内,背后真气爆出震散经卷,白虹挟道威狂扫四野,剑光结成护壁。
      这时,翠山行趁苍不备,猛地挣开怀抱并将他推向正殿,自己借力反退出山门。顿时,紫电停歇,正殿内归于宁静。
      翠山行怔怔望着漫天飞散的经卷余烬,不由自主捏紧了缠在腕上的铁链,轻声道:“果然如此。”然后,他缓缓跪下,伏地叩礼。
      “玄宗逆徒翠山行,垢魔失心,无颜证道,顿首再拜。”
      苍定立于门内,哪怕深晓翠山行自幼便循规守矩,此刻仍倍感揪心。
      翠山行长跪于山门前,岿然不动。这时,苍突然举剑划破掌心,鲜血顺剑锋淌下却未落地,而是伴随苍所念的咒诀,幻化成一串串朱红法印,又结成数个圆环,圈绕住翠山行。
      翠山行诧异地抬头,见苍对他招了招手:“此法印可令护殿结界无法区分你我,进来。”
      翠山行强抑着心间波动,一边起身奔向苍,一边从衣摆撕下长条的白绸,握起苍的手便帮他包扎伤口。
      “师兄万万不可再如此,为我这等……”
      “我自有分寸。”苍少见地打断了他的话。
      翠山行抿唇不言,唯恐因过于自惭而贬低了师兄的心意。他小心翼翼包扎好苍的伤口,随后一同向内走去。

      经过正殿时,两人做了简单的斋醮祭祀。越过正殿后,只见几块幽浮空中的残余地壳,彼此用玄铁相连,防止飘散。苍伸手扣住了翠山行的腰,提着他御风轻跃那块托着藏书院的残屿,为照世明灯查找与万年石相关的典籍。
      藏书院本有四座摘星阁,所藏古籍经卷不计其数,却在道魔之战中横遭重创。山崩地裂将半数高阁吞没殆尽,余下两座也有不同程度的毁损。
      “与万年石相关的典籍本位于玄武阁,虚之列。”翠山行推开半塌陷的玄武阁正门,取下前廊铜灯并点亮,“大战之后,为尽量保护典籍,我和……”翠山行停顿片刻,忍住喉间苦涩,才继续道:“白雪飘,将典籍悉数挪到地下书库。书库内空间逼仄,可能需多费时找寻。”
      翠山行提着铜灯沿青石阶向下,苍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温柔地紧握。
      “原本想带你回来小住,但法印时效有限,抱歉。”
      “是我道艺不精,才连累师兄至此,请师兄切勿再这样自责了。”
      “你也是。”
      苍的宽慰如弦外有音,令翠山行感动的同时,更不忍再流露任何情绪令苍忧心。
      他抽回手,举灯对烛豆屈指一弹,花火霎时溅洒出去,如流萤熠熠扑向四方,悉数点燃壁上铜灯,照亮了地下书库。幸好,当年虽是仓促地搬来古籍,但仍分类有序地储存于此。
      两人协力,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典籍,随即便离开了玄宗旧址。这里处处布有诛魔结界,翠山行不能久留。
      将典籍交给照世明灯,再行商讨过后,苍翠二人便相伴返回天波浩渺。
      途中,翠山行又问道:“三日后的极地寒椟之约,师兄可否准我同行?”
      苍踌躇着,难免担心翠山行离开他的视野会再生波折。他虽知天命,但与私己牵连越深,便越难勘破天机。深思之后,苍应准了翠山行的要求。

      北宗道魁央千澈的私宅,正位于极地寒椟。时隔多年,应照世明灯的邀请,式洞机再度踏上此地。
      寒椟主人长眠于此,所以再无阻拦式洞机入内的法障。萧瑟霜风摧拉着白梅树,撕扯残蕊断柯。树下,却有人持剑而立。
      这人的样貌早已被式洞机藏于心中,描摹过千万遍。即便未着靛衣银冠,没有常立于北宗之冠的端肃仪态,式洞机一样能认出雪衣素裹的央千澈,正神色凛冽地注视着自己。
      他没死?!此般情景,令式洞机顿时心神激荡,竟不敢上前。
      央千澈先开口问道:“一色秋在哪儿?”
      式洞机没有回应,央千澈的语气更为刺骨;“回答我!”
      “我就是一色秋。”式洞机一边答,一边看着央千澈举起法界锐光,剑锋直指自己。
      “你不是小秋……”央千澈说着,声音被霜风刮至颤抖,缥青色长发随风扬散,如夜息香般清寒袭人,“你怎么可能是他!”
      法界锐光迎面刺来,式洞机抬起拂尘挡下这一击。面对央千澈殷红的眼眶,他吼道:“你猜对了!我不是他,可我与他又有何区别!”他反肘一击便打落央千澈手中法剑,顺势钳住其手腕再拦腰一扣,狠狠将人压向梅树。
      式洞机听到央千澈撞上树身时的吃疼呻吟。他一低头,只见央千澈的半侧雪衣滑至肩际,露出锁骨上的几朵红梅,暧昧得令他心跳加速。
      而怀中人抬起头来,式洞机却只看见自己的倒影浮漾在冰蓝色的瞳仁中,包围于浓得化不开的怨恨里。
      “你杀了小秋?”
      “是。”式洞机嗓音沙哑道。
      “然后又冒充他,来与我,与我……”央千澈难当耻辱地咬紧牙关。
      “是。”
      “混账!”
      “是,我就是混账!但我究竟比一色秋差在哪儿?为何这么多年,你始终不肯接受我!”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央千澈喃喃重复着那几个字,顿时失神的视线越过了式洞机的肩头,飘向远方。
      式洞机正欲俯身贴近,却忽然察觉出异样: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这一幕,恰似当年?不对!这是溯源之境,是乱人心志的阵法!
      他立刻放开怀中人,转身循着央千澈的视线望去,终于听出远方气流旋涡内,隐约传来阵阵弦音,藏于猎猎风声中不易察觉。
      式洞机怒极反笑,浩然抡掌袭向音源处的阵眼,央千澈的身影顿时化作雪花消散。谁知,那狠厉的一掌竟铿铿击于玄铁锁链上。
      “是你?!”式洞机再度讶然,不亚于重见央千澈之时。
      “道门叛徒。”翠山行沉声道,随即翻掌还击。式洞机深知此人虽困于铁索,却是功体诡谲的难与之辈,立刻凝神与之周旋。
      原本坐于翠山行身后的苍,此刻从容地按停琴弦,溯源之阵自然终止。深知受封印加持的翠山行实力已绝世出尘,苍镇定坐观翠山行与式洞机拼斗,朗声问道:
      “冒名一色秋,广猎天下名器。为窃取万年石,引苍入世,污蔑玄宗。又暗中潜入道境,陷同道于不义。道磐所图,究竟为何?”
      式洞机冷哼,“与弦首何干!”
      “与苍无关,却与央千澈,还有真正的一色秋相关。”
      式洞机神色一怔,被翠山行抓住破绽,掌风割裂袍袖。
      “苍猜对了吗?”
      式洞机虚晃一招掠过翠山行,转身直杀向苍。
      “道磐野心,可惊天下。”弦首安然未动,翠山行已挡在前方,铁索紧铰住式洞机的双腕。
      “封云极巅之仇,今日清算。”
      玄铁黯光翻飞成影,式洞机瞠目之时双臂已被齐肘铰断,猩红血液刹那间喷涌而出,变形的残臂垂下身侧。
      “魔物!”式洞机自知再难反抗,索性直面周身魔气翻涌的翠山行,冷笑道:“弦首有何立场责怪他人污蔑玄宗?眼前这位,难道不是入了魔修的玄宗弟子?”
      苍却察觉出翠山行被杀意挑起的异样,他拨弦又奏起宁神曲调,只对翠山行道:“小翠,随琴声调息,不可擅动。”
      “哈!堂堂六弦之首,竟也学会用琴声使唤魔物的邪术了!”
      翠山行浑身震颤,苍又道;“勿听挑拨,凝神静气。”他屈指勾弦,音诀势若飞龙拏雪,压得式洞机半跪于地。法诀随琴音灌入翠山行体内,缓缓封住其五感,只余灵识感受音波震荡。
      式洞机看着瞬间归于祥和的魔类,暗暗惊愕于苍的措置裕如。苍收琴起身,取出央千澈临终托付的金叶,示于式洞机眼前。
      那枚金叶与式洞机的冠饰一模一样。
      “北宗道魁临终前,留一缕灵识附着此物,苍借溯源法使其中秘辛重现。方才道磐所见,便是重现的秘辛之一。”
      式洞机死盯着附有央千澈灵识的金叶,戾气更盛。
      “昔日你的所作所为,已非苍所能容忍。但道魁残留的灵识,曾恳求务必留你一命。”
      最后一句话,将式洞机满脸戾气刮去,难以置信神情取而代之。
      他眼睁睁看着苍收回金叶,扬手结印,灼灼金光刺入胸前紫宫,顿时鲜血喷溅。
      直至式洞机颓然垂颅,苍才收手,又道:“今日,苍遵从央千澈嘱托,留式洞机一命。他日,若天下再现一色秋,玄宗必不容情。”
      语罢,苍冷漠转身,环搂起纹丝不动的翠山行,化霞飞去。
      独留在极地寒椟的式洞机,惘然长跪于血泊中。不远处,法界锐光依旧深嵌寒石,剑穗共霜风飞旋。

      此时的天波浩渺内,只有黄商子与九方墀留守。
      为免翠山行的情况被宣之于众,他二人早以各类任务为名,将其余常驻怒山的外门弟子遣走。当苍带着翠山行返回天波浩渺时,一见他俩,便命令道:“随吾护阵!”
      忙中有序的苍在二人协助下画成太上琴心阵,翠山行被置于中宫位,法阵里澎湃的内景清气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丹田。
      苍一面结印加强阵力,一面吩咐:“九方墀,以琴诀解开翠山行的五感封印。”
      九方墀闻言,立刻取出随身玄琴,模仿着苍的飞龙拏雪之势,拨弦得音。玄琴长吟间,翠山行渐启眼帘。
      一双狰狞血眸令旁观的黄商子胆寒,他望着眉宇紧蹙的苍,忍不住询问:“这是怎么了?翠师兄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正在收琴的九方墀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喝止:“别说话,让大师兄专心布阵!”
      黄商子用力点头,赶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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