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芊芊（霹雳苍翠同人）》鸠卧

1、第 1 章

　　幕帘后，孤烛垂泪，满是血污的被褥碎衣早已被人收走。莲炉溢出幽幽檀香，逼去阁中血腥余味。
　　苍背靠床头，静静守着床上那被痛苦与憔悴所浸透的另一人。失去意识的翠山行仍本能地维持着蜷身侧卧的姿势，石青色发丝半遮掩了他的苍白面容。
　　昏懵不醒的翠山行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幼时的他鬓侧挽起双耳总角，小手被师父握着，然后递到另一名少年掌心。后来那少年牵着他行于廊下，逗弄似的把捏他尚有些胖乎乎的短手指，说：“放心，以后有师兄保护你！”
　　而夜夜均被排斥在梦外的人，将前臂横过了翠山行的胸膛，手伸进被下，掌心覆上如今已是纤长细瘦的指节，缓缓收拢握紧，缠满绷带的指节触感粗糙。
　　他俯着身，曲起的手臂支撑住体重，额头紧贴着翠山行冰冷侧颊。巨量的苦涩感堵在他的喉间，令他半分声也发不出。
　　黯淡月光自窗棂间泄下，似青纱覆上两人身体，却攒不起半丝温存。
　　岁月无知，漫渡沧海。

　　翠山行微叹口气，放下笔。方坐直身，便有一手从他背后伸来，替他将滑落肩际的罩袍提了提，然后迅速收回。翠山行愣了楞，终于还是忍不住半转过脸，余光扫向那已将手收回的人。苍悠闲得仿若未曾动手过，懒靠于长榻内，一手执卷，一手迭于曲起的膝上轻扣。
　　似乎是才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苍从书卷中抬起视线，基本是粘在一起的眼缝稍睁大了些，紫瞳内清晰映出翠山行的侧颜，表情则是有些无辜的，“怎么了？”
　　翠山行转回头不再看，齿列合紧，咬住微抿的唇。他反复思索着近月以来，弦首在这里逗留得越来越晚的喻意。良久，一丝甜腥味自他的舌尖传来，身后则是同时的一阵静默，连书页翻动声也无。

　　久到烛头以不甘寂寞的“吡叭”声打破这死寂，才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轻簌簌，苍挪下长榻站起身来。他顺手将只翻了寥寥几页的《翠虚篇》放到翠山行面前的矮几上，压住了随风微微起伏的一厚迭满字单宣。然后苍抬起手，修长指尖仿佛是不经意才拂过了翠山行前襟上的盘结，再轻抚拍他的肩。
　　“起夜风了，你的身体尚未复原，别贪着夏暖，该早点休息。”
　　“是。”翠山行低头，两手支着身体退到榻尾，才下地。
　　苍看着翠山行默不作声地与自己保持距离。明明那双鞋就在自己脚边，为了避免接触，他偏要坐远了，伸直足尖才勉强趿上鞋。
　　纵使再淡定，现如今的玄宗宗主也不禁眉间峰峦迭起，吐息调气，才凝回平静神色，负手转身迈向门外。
　　太失败了，苍这样想着，抬手推门。
　　“弦首……”低沉嗓音飘入耳中。此刻，苍竟有种如闻天籁降世般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从欲言又止的腔调里，他解读出含蓄矜持的挽留。
　　苍转头，不等翠山行继续说下去，便岔言道，“无妨，以前闭关炼丹时，也常累日守在药庐中，那药味浓烈，夏日里倒比别处更少蚊虫叮扰。”
　　翠山行闻言有些愕然，嘴角微扯了又扯，似要下撇。如此僵楞片刻后，他才直盯着苍的发髻上那枚紫晶，絮絮道：“弦首居所虽是灵气极盛处，于我复原有益，但翠山行不可不知礼度、破例独受特权，所以……”他停顿，仿佛下一句就要挥霍掉他所有的决心，长吸一气，“请弦首留下……”
　　话音未落，苍已经疾步踱至他面前。翠山行提足轻移，身形划过半弧，令苍差点得逞的臂弯只能滞于半空中。翠山行别开头，将未完的话道尽，“……我去外间。”
　　最后，当然还是六弦之首满足地抱着轻被软枕，躺在外间竹榻上，眯着眼，那微扬的眉稍毫不掩饰愉悦。
　　青梅未老，竹马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