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难嫁》那迩

3、第三章

　　“咚咚...客官，小的来给您送水来了”清晨，店小二提着一壶洗漱的热水站在客房前，再敲了几声后还是得不到回音，店小二皱了皱眉，手试着推开房门。
　　“啊！死人啦！死人啦！”这声惊恐的喊叫瞬间炸响了客栈上下...
　　李胜带着一队捕快很快感到了‘仙客居’，楚玥走在最后，进了客栈四周扫了一眼跟着就上了二楼，死者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尸体还吊在房梁上，一名年轻的男子，衣着华贵，容貌俊秀，但面部青紫双眼突出死相恐怖，放尸体这种活还轮不到楚玥做，李胜命魏二郎和另一个捕快把尸体放了下来等待仵作来验尸。
　　早上店掌柜到衙门来报案，说是他的客栈里死了人，据他所说死者是吊死的，自杀还是谋杀只能是官府来调查了，掌柜的是个矮胖老头，一边交代着死者的相关信息一边唉声叹气直说晦气。
　　楚玥踱步走到了尸体旁边蹲下身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在看到死者面容的时候眼光一顿，又在他的手指看了片刻，刚想伸手去检查死者的颈部勒痕就被一记巴掌拍开了。
　　“这尸体是你能碰的吗？还不速速让开！”来人是一个身穿黑色布衣肩挂木箱的老者，此人楚玥认识，他是衙门里的老仵作，没名没姓大家只管叫他九叔，不过他脾气古怪又暴躁，大家对他都敬而远之，只有李胜能与他亲近几分。
　　楚玥揉了揉手站起身来走到一边，九叔熟练的验尸手法让她看了一会儿，又打量起这间客房来，窗户紧闭没有打开，房间里一切都如常，并没有打斗过的迹象，房门也没有被损毁或被撬的痕迹，至于财务，死者身上的钱袋还在身上，包裹里的几件衣物都也还在，说明不是劫财害命，一切显示倒像是自杀。
　　听着李胜在询问掌柜和店小二的口供，楚玥回想着昨天在街上情景，她从小偷手上劫回死者被偷的钱袋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还给死者，时间只不过一息，但是死者的衣着样貌年龄都已经印入了她的脑海，当时死者右手带着的一枚宝石戒指让她印象十分深刻，因为阳光下那戒指折射的光芒异常炫目，还有那戒指上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楚玥见过的珠宝无数，也对这些最为敏锐，那枚戒指让她深埋的欲望有些蠢蠢欲动！在还回钱袋时险些管不住自己的手。
　　但刚在死者尸体的时候那枚戒指却不见了，什么东西都在，唯独那枚戒指不翼而飞，可是听着掌柜和店小二的口供谁都没有提及那枚戒指的存在，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还是另有隐情？楚玥在两人的身上来回看了一眼，如果说他们都没有注意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他们也不会对穿戴留意的太过仔细。
　　“头儿，这名女子是来找死者的”这时魏二郎带进来了一名穿孝衣的美貌女子，虽然面色带着苍白，却反而给她平添了一种柔弱之美。
　　“小女子柳云娘拜见捕头大人”柳云娘身若扶柳声如黄莺，虽是屈膝行礼但也不见丝毫卑微之色，周身竟有种大家闺秀的气派。
　　“柳云娘你来找死者，可是认得死者？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李胜身形高大，面目刚硬，此时更是剑眉虎目望而生畏，这幅样子就是一般男子也要露出怯意。
　　“昨日小女子在街头卖身葬父，是这位郎君花了一锭银子买下的小女子，待签了卖身文书郎君允我先安葬了老父，然后再来找他，不想郎君却...”柳云娘望了眼横在地上的死者，面露哀色。
　　李胜又问了些时间和细节，柳云娘都一一回答，期间神色语气都未见慌张不安，李胜看实在没什么疑点才命人将她带下去。
　　这时九叔已验完尸体，把验尸笔录交给李胜话都不说的就走了，李胜已习惯了他的脾气秉性，拿起笔录认真的看了一遍，楚玥无声的在站在他身后看着笔录，死者的年龄和死亡时间以及死因都写得很清楚，让楚玥留意的是其中写道‘死者右手中指有淤痕’刚才楚玥也看到了那小小的淤痕，应该是戒指强行被取下所致。
　　李胜正在凝神看着手中笔录，却被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扰乱了心神，回过头，一张如初晨朝露明净灵秀的脸赫然映入了眼帘，那双漆黑明澈的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而又看向他手中的笔录，李胜只觉得心跳莫名的有些快，他已不是毛头小子的年纪了，对这种感觉的他心中明白，只是一时还不确定，想起家中老母日日催促和自己心头的悸动，暗暗下了决定。
　　一切调查取证已经结束，死者的尸体也已经抬到衙门义庄，李胜带领着他们收队回到了县衙。此时县令大人看着手中的案卷，捋了捋胡子。
　　“这名死者的身份还有待查证，去张贴告示，看有没有人来认尸”“是”李胜领命而去，下午一张告示就出现在了衙门门口。
　　楚玥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人们聚集在告示前指指点点的议论着，半眯着眼靠着墙，手无意识的敲着刀柄。
　　那名死者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三之间，从穿戴上看得出他家境富裕，气质也不差，外地来的住在客栈，不像来投亲的，自己都没个稳定的落脚处却随手买了个美貌婢女，这做派又有些纨绔风流，还有他手上的那枚不见了的戒指，虽然衙门的初步结论是自杀，但很多细节都没查清，楚玥出神想着后又自嘲笑了笑，真是日子太无聊了，头脑不自觉得开始费神的想这些。
　　李胜回到家中，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衣裳，他家中虽不富裕但也过得去，李母已经为他做好了饭菜，一盘卤肉一碟腌菜还有胡饼。
　　“快坐下吃饭吧”看着儿子坐下李母忙给他夹了块肉到碗里。
　　“娘，儿子有话对您说”李胜没有动筷，而是笑了一下看着母亲。
　　“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李母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在大唐虽然寡妇再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稀疏平常，但是李母却选择了一人抚养着儿子生活，对于这点作为儿子的李胜对母亲又敬佩又尊重，所以他从小就是个孝子，对母亲的话从来就是言听计从，听了这话就拿起了碗筷。
　　看着儿子比平时吃得快了不少，李母心中也好奇起来。
　　“好了，有什么事就说吧，瞧把你急的”听着母亲的打趣，想着要说的事情，李胜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儿子看中了个人，想把她娶回来”李母望着儿子顿时笑了，她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可是她的一块心病，盼了多少年了，难得儿子主动说出口有喜欢的人。
　　“哎呦，这是好事啊！我明天就请媒人去提亲，是谁家的娘子？”李胜看着母亲这么高兴自己也笑了。
　　“是楚家娘子”楚家娘子？乍听之下李母没想到是谁，茫然的望着儿子。
　　“就是和儿一起在衙门当值的楚玥”李母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惊诧，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楚玥？那个结巴？那个...那个...”李母一下子站了起来，气急败坏的指着李胜。
　　“娘，楚玥她已经不结巴了，现在说话和我们一样！”而且声音好听的不得了。
　　“不行！那也不行！我不管她怎么样，总之我们李家娶妇要的是温婉贤惠，在家相夫教子，不是出去抛头露面，成天跟着一帮男人混在一起”李母声色俱厉的反对是李胜没想到的。
　　“楚玥她为人正直不是娘你想的那样，再说她当捕快也没什么，等我们成了亲，儿子会让她辞去捕快在家服侍您的”看着儿子第一次违背自己的话，李母一时悲从中来竟哭了起来。
　　李胜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能安抚住母亲，心下虽不愿但还是妥协了。
　　“娘，是儿子不孝，您别哭坏了身子，此事...儿子不提了”李胜双膝跪地，望着母亲痛哭的样子只能将这件事先放下不提，只是想起楚玥又心有不甘，暗想以后再慢慢让母亲改变想法。
　　烛光下，楚玥翻着手中的书卷，这本书是她从书铺租的，一本有关大唐风貌和地理的书，以她现在的条件还买不起书，只能租，换做别人那是不能租书看的，非要花钱买不可，但楚玥却享有这个待遇，这也让她觉得作为一个捕快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虽然在书铺顺一本书是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她还真不屑这么做。
　　透过纸窗看着投射出的人影，楚琬暗暗皱眉，她心中的那个疑团越来越大了，楚玥居然在看书...
　　她记得小时候她们在学堂一起念书，楚玥每次都露出很厌烦的样子，一个人总是偷偷跑出去，有一次她在后面跟着，发现楚玥拿了根木棍耍的虎虎生风，她那时就心生鄙夷跑去质问她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反而偷跑出来玩。
　　当时楚玥已经十岁了，而她八岁，十岁却还和她读一样的书，而且读的还没她好，先生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说楚玥是块朽木，加上楚玥的结巴，为此没少被其他同学嘲笑，就连身为妹妹的自己也常常被笑有这样一个姐姐。
　　回忆以往楚琬看着纸窗上的人影带着深深的厌恶，听着细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楚玥打了个哈欠，手中一枚铜钱抛出，瞬间房中一片漆黑，窗外已是月上中天万物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