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24、皇子连慎 听说，国师

　　听说，国师早在熙景帝大宴群臣之前，就早早奔赴玉皇山为年祭作准备了。年祭之后必飘然远遁。我的心头是无言的失落。
　　海报事件之后，我之后再没有去找朗攸，心底下其实是很期盼着他能够来找我的。我不敢要他什么承诺，可是，哪怕找人给我传个话告别一下，于我，也是个极大的安慰。
　　在危机重重的深宫，我确信只有慈悲的他才是我唯一的救赎，可显然，他并不愿意插手高扶云的命运。
　　昨夜辗转反侧，晨起睡目惺忪。然而眼睛瞄到梳妆台上的时候，不由一亮：一块似木非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石疙瘩端端正正地放在显眼处。仔细翻看，底上还刻着一枝茎叶。刻工虽然简省，然枝叶生动，可以看出手法娴熟、拙笔生趣。
　　你说，谁有本事在不惊动芳芜院一干人等的情况下把这个东西放到我的卧房呢？
　　我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有过前科的朗攸。
　　确定了这一点，心境一下子豁然开朗。
　　我大步走到院子里，对着梅树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今早的梅花，怎么就那么香呢？
　　哦呵呵呵呵，咱终于把国师大人变成潜在靠山之一了！现在帮不上忙没关系，总有一天能帮上忙的。
　　开门见喜，往往带来第二桩喜事。这不，皇长子连慎，在内官的带领下来拜访我来了，据说在这整个冬季学假都要我多多费心呢。
　　我自然满口答应。
　　多好的事啊，不仅可以从小家伙的口里掏掏信息，还可以借助他打发无聊的时间。
　　然而我也清楚地明白，有皇长子的身份在，我对小家伙所作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身边人无微不至的监视下。凡事必须慎之又慎。
　　他低头一声：“姨”，就乖乖地站着等我发话，表情漠然，就是声音，也是四平八稳的，一点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好奇与灵活。
　　心柔柔地牵痛起来：这样的孩子，应该正是撒娇撒痴的时候，熙景朝的帝王究竟是怎样教养孩子的？对照我那个世界的历史，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在三九寒冬闻鸡起舞，如何在刻板方正的耆老硕儒下面学着枯燥乏味的学问的。
　　尤其是眼前的连慎、身为皇长子，外公又是当朝太师，这小肩膀可是要挑起熙景朝的江山的，众人对他的要求怕是严格无比，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略一点头，告诉他：“辛苦了半年了，既然是学假，就好好休息一阵子。这些日子，姨想好好和你说说话。剩下的时间，就让你自己安排，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只是定要让惜琴跟着！”
　　我这样的安排是有目的的。我和连慎说话的时候，肯定在我的院子里，那么，不论是皇帝的人还是太师的人，都清楚我们做了些什么，到了外面，宫中是皇帝的地盘吧？那么就让太师府出来的惜琴跟着，还是两边都清楚我们做了些什么。这样两边不得罪，我的日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当然，我也不是真的什么变化都不让发生。
　　首先，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待连慎好一点。毕竟，占了这个身子，作了孩子的姨，能帮一点还是要帮一点的。孩子做成这样拘束，是非常可怜的。
　　其次，我要不断增加自己的筹码，把形势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改变。不论熙景帝与高太师之间如何发展，我希望自己能跳出这个是非圈不受波及。可能的话，能隐遁出宫开始自己的生活。
　　连慎虽不十分亲近我，却也不十分排斥。尤其是在我给他一个又一个的历史故事的诱导下，他从开始的唯唯诺诺慢慢地能主动对我说些什么了。
　　我给他讲的故事也是有目的的，前世，我曾经在故纸堆里翻拣人性的丑陋所导演的幕幕悲剧或者戏剧，今生，我凭着我曾浸淫的历史，分明地感到了身边的暗潮涌动。作为皇长子的他，离不开这个漩涡。
　　可是，我还是希望我给他讲的故事，他能够听进去一点，记住一点，不管他最后作了何种选择，经历何种命运，我都希望能为他尽点绵薄之力。
　　给他讲的主要是帝王将相的故事，也是他接触到的主要人物。刘邦利用吕雉的手大屠功臣的故事，朱元璋大杀功臣、勾践杀文种、宋太祖杯酒释兵权、郭子仪得善终等故事，我要他明白，帝王，是不允许身边有可能的威胁存在的，若为人臣，定要知道功成身退的道理。
　　又给他讲了赵高指鹿为马、梁武帝饿死宫城、赵光义烛影斧声、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等故事，告诉他皇帝，不能相信身边任何人，亲兄弟也要你的命。
　　自然，我是隐去了确切的朝代年纪讲的，讲的时候，也不求故事的生动活泼，只是用一个非常缓慢平和的语调叙述了这一个个事实。
　　当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时，我也不理他，照样用原来的速度讲着。就像，真的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我明显地知道有人偷听。有一次，我用发丝浸了胶，贴在门上，等我的故事告一段落的时候，去门上查看的时候，门上的发丝不见了。
　　我大大方方地在连慎的面前做这些，连慎居然也扑闪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