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10、摄影牵魂

　　我这粲然一笑，显然不在国师大人的预料中，他伸出纤指指着我抖啊抖：“你怎么都不怕？”
　　他这么抖啊抖地一指，我居然能说话了：“我想你好久了！”
　　国师的肩膀可疑地抖了抖。这回连肩膀都抖上了？
　　国师大人傲然瞥我一眼：“朗攸忝为国师，美色如空，倒是不稀罕良嫔娘娘的——”
　　他话说道一半，突然发狠：“切，你那也算美色，就你这蒲柳之姿——”
　　我忍笑道：“是，是，高扶云连蒲柳之姿都算不上，怎能入得国师眼里，便是绝世倾城的美人，想必在国师面前也得自惭形秽！”
　　小样，这国师一听我的恭维，立刻露出你很识趣，偶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的表情，让我十分郁闷。早知道，应该打击一下他的。
　　不过这样看来，国师人大并非一个不易接近之人。想来，一个超越世俗权力的精神领袖已经没必要在人前掩饰自己的本性。
　　国师朗攸突然掩去了一脸笑意：“知道我何意来此么？”
　　我的心突地一跳，不安的感觉难以抑制地翻腾：这个人，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却依然直视朗攸的黑如点漆的双目。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久到我喘不过气，突然恶作剧地一笑：“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我一下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没办法，看来心理素质还待加强。
　　国师的故事，惊出了我一身冷汗，好在，他似乎真的只是讲了讲故事而已。
　　灵山有草名摄影，其根可研磨成粉，入酒无味，然只有教主一人，掌握了摄影之根的处理方法。
　　摄影除了灵山，只有熙景朝的宫廷有移植，因为有时候世俗身份为国师的灵教教主也可能在皇宫小住，为方便国师就地取材，这才移植的。其实摄影草的全称是摄影牵魂，母株称摄影，移植子株称牵魂，只为牵魂一名太具震撼性，所以首任教主在移植的时候告诉熙景帝时改动一字称其为“牵丝”。这也不算欺帝，在灵教的观念了，人的精魂其实就是如丝状的流。一个人灵魂的丧失，就是抽丝般流去的。只是这般教义，只在领教内部流传而已。
　　熙景皇朝对灵教多有依仗，二品以上官员和妃嫔，在晋阶册封的时候都有金杯奉酒的荣耀，这所奉的秘酒，就有灵教敬献的药材。药材的功效，除了强身健体，凝神聚气外，其中一味，便是摄影的根。摄影的根磨成粉吃下后，即使这人远在天涯，一旦身死魂灭，母株叶落茎脱，子株花开如荼。
　　熙景立国之初，战乱频频，灵教为及时掌握上层人物的身体健康状况，千方百计寻到了这味灵草，希望利用它观察这些大人物的身体变化，以便在出现万一的情况下达到及时发觉，及时医治的目的。可惜摄影草的反应却不够理想，只在人身死魂灭后才有表现，对于疾病创伤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人都死了，早知道消息和晚知道消息也没什么分别？最多能早点动身奔丧罢了。
　　首任教主不甘心失败，总觉得以熙景皇朝的地气灵秀，所选圣地灵山又是熙景皇朝灵气之首，总有他还来得及找到的奇异灵物、灵花异草会有奇妙的作用。
　　首任教主千方百计寻找灵药，制成了能强身健体、凝神聚气的秘酒，此外却是再没有其他的进展。
　　可是首任教主却不相信摄影草只有这么一点功用，临终留下遗言，要门徒们继续探索挖掘。
　　所以，与其说灵教是对熙景皇朝百姓实行思想控制的一个宗教组织，不如说是熙景皇朝的一个医药研究机构，皇帝的长生不老全靠它了。
　　“我在灵山，亲眼看到其中一株摄影叶落茎脱，于是派了一位长老到帝都主持祭祀，长老回来却告诉我，他到了帝都，却并未祭祀，所有二品阶及以上的官员妃嫔中，唯一身体有恙的高良嫔，竟然不等长老到达便已经奇迹般地从濒死中苏醒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震惊之余却是万般兴奋，也许首任教主的遗憾，如今竟然给了我一个揭开的机会么？要知道无论如何，摄影草竟是几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异象！我把所有摄影草观察了一遍，发现从泥土到养分，都和以前没有变化。我想，是不是移植在宫中的牵丝有了变化，根据我前段时间的亲自检查，也并没有一丝变化。”
　　“于是我来找这个幸运的高良嫔，”朗攸问到：“娘娘可能告诉我，摄影牵魂何故竟然呈如此异象呢？”说完双目炯炯地盯着我：“你说，要是我揣唆陛下处理了这么一个妖异的事情，嗯，比如说处死了你，你说摄影牵魂又会呈现何种现象呢？”。
　　“真好奇啊！”他感叹得无限神往。
　　我半响说不出话来，原来竟是如此！难怪我醒来的时候，三年未曾开花了的牵丝居然开得如火如荼，却是原来的高扶云身死魂灭最后的灿烂。
　　我虚弱地一笑：“国师面前，我等凡人俱是草芥，然圣人却也爱惜蝼蚁，终然蜉蝣朝生夕死，圣人却也怜它萤烛微光。国师已入即凡即圣色如空的境界了，想必也有好生之德。”
　　小命危矣的情况下，只得伏低做小。
　　国师大人哈哈笑着翻窗去了。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感觉到浑身湿漉漉地冰冷。
　　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