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陵尹姑娘 ...
-
最外头的屋子很大，但只有一张大桌，上面点了两盏灯，供奉着琴家列祖列宗的灵位。曲玉恭敬地向灵位鞠了一个躬，她也跟着鞠了一个躬，之后她们继续往里走。
撩开青丝帘，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墙上横七竖八挂着的各种种类和不同花色的古琴，接着，只见屋子的主人随意地席地而坐，一架古琴至于两膝之上，一身洁白宽松的睡袍，乌黑的长发散落至地。
这是一张根本不逊于谢四的绝美的脸！
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翘鼻薄唇，巴掌大的脸，再加上轻柔赢弱的语调，优雅的身姿，内敛的气质，竟让人一时难辨雌雄。
“抚子，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人。”曲玉退到一旁，推着她向前，站到抚子跟前。
“啊，我，琴公子你好，我是陵尹寻……”
他抬起头，看见天，小鹿般纯净的眼眸有些慌乱，又透着点害羞，他连忙抱着心爱的古琴起身，颔首轻声地说：“陵尹姑娘有礼。”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柔的声音！】似春风融冰，万物滋生，流水潺潺，温润神怡。
她脸红地看着抚子，抚子也无措地看着怀中的琴。
“抚子，你独居在此，我实在不放心，而且你不是讨厌去凝芙苑吗，所以我找了寻妹来照顾你，可以替你去凝芙苑，也可以替你拿琴。”
“这怎么好意思！”
“诶，抚子，寻妹是个好女孩，她愿意呆在这里，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曲玉偷偷地在背后点了陵尹寻一下，她就立马开口：“琴公子，希望你能留下我在你身边！”说完，还对着他九十度鞠躬。
“陵尹姑娘，你别这样，抚子担当不起。你若不嫌弃这里破旧，就留下吧，只是陵尹姑娘不必屈于抚子之下，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你叫我抚子就好。”
【好善良的人！】她看着抚子温柔如水的目光，鼻头一酸，努力将泪水压下眼眶。
曲玉早就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切都办完了，她也可以走了。
“抚子，我就把寻妹留在这儿，先走了。”
“等等，”抚子叫住曲玉，自己走至床头，取出一把琵琶，把它交至曲玉的手中，“我帮你把琵琶调了音，回去你再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的琵琶出了问题？”曲玉笑疑。
“认真听一下，不难听到的。”
抚子的笑脸，净化了整个世界。你看着他，就会无条件地相信，世上绝对没有存在能够忍心让他受伤害的人，他是这么的温柔善良，轻如流水。
曲玉抱起琵琶，在走之前，她眼神示意陵尹寻跟她到外面一趟。
她会意，走至屋外。
“寻妹，我之前忘了跟你说，我爹爹在朝为官时，曾经见过茴天丸。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茴天丸差不多一个指尖大小，而当年先帝给谢家的赏赐，是一个一食指高，一酒杯宽的白底黑花勾勒金边药瓶，里面足足装满了十颗茴天丸，你拿的时候，自己心里可要有分寸。”
天大的消息！她认真的记在心里后点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这件事，你别跟抚子说，我……不想他为难。”
曲玉这么帮她，她已经是感激不尽，这么一点要求，她当然会做到。更何况，她一开始也不打算跟抚子讲，万一到时候事情败露了，她若说与抚子听，岂不就是牵连他了。
“你放心吧曲玉姐，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事情透露出去。”
“嗯。寻妹，你可以安心呆在这里，这里不似凝芙苑的前堂，平日里几乎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只是有些事得麻烦你到凝芙苑去，你可以吗？”
“曲玉姐，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琴公子的丫鬟了，这些丫鬟的分内事，我一定会做的很好，你就不用担心了。”
“抚子是好人，他不会把你当丫鬟的，他把你当朋友。”曲玉摸了摸她的脸，不舍地说：“我得去凝芙苑弹奏了，明早才得空。我只希望你在这，别碰到其他什么人，受到什么气才好。”
她摇摇头，感动地说：“不会的，曲玉姐，你就放心去吧。”
曲玉走后，她在隔壁的一间小房找到忙活的抚子。
“琴公子，你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她客气地问。
“陵尹姑娘，寒舍简陋，只能委屈你住在这个小房里了。我已经帮你铺好了床，擦了灰尘，你再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他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留下他在脸红的印象。
“不不不，琴公子，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她慌了，明明是她来照顾他的，结果却被照顾了。
“好。我就在隔壁屋子里，有什么事，可随时找我。”
她看着抚子羸弱的背影，心里温暖如春。
【这样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非凡气质，怎么会独自居住在如此荒凉之地？而且之前看曲玉姐的难色，他身上肯定有一个曲折的故事……】
晚上八点，她毫无睡意。再加上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就只能无聊地坐在床上，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抚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突然，一阵轻却清晰的叩门声响起：“陵尹姑娘，不知在下可否进去？”
她立马为抚子开门，没想到抚子竟为她端来了热水。
“陵尹姑娘，洗把脸再睡吧，顶着妆过夜，脸会不舒服的。”
“谢谢。”
抚子温柔地对她微笑着，站在原地看着她洗完。
“琴公子为何看着我洗脸呢？”她尴尬地问。
“我帮你倒水。”
她从未遇过如此亲切贴心的男人，脸瞬间又红了。
“陵尹姑娘，你不化妆的样子也很美。”
一句同样的话，陵尹寻相信，如果是谢四说，那一定很下流，但从抚子口中说出，她却倍觉感动。
“谢谢……”
“我说实话罢了。陵尹姑娘，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抚子颔首行礼后，便端着水盆退出小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陵尹寻很早就起来了。一块大石压在心上，潜意识中都舍不得彻底放肆好好休息。
她走出小房，想打盆水洗脸，没想到抚子起得更早。
他一身水蓝色飘逸长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站在大堂，小心地擦拭着两块灵牌。
“陵尹姑娘，你醒来了。”
抚子轻柔温润的声音，是她一天最棒的开始。她用手遮着自己的嘴，不让抚子看见她流的口水，然后学着电视剧上看到的情节，对他福了一福后，便灰溜溜地跑走了。
【天啊，我这副鬼样子，刚刚不是让他笑话死！】
照着水盆里的水，她一阵懊悔。快速彻底的将自己改造一番后，她披散着直发，来到抚子身边。
“公子，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未。”抚子笑着回答她的话，眼里却认真的盯着手中的灵牌。
她沉默地望着抚子，他绝美的五官仿佛蒙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间，只觉得一种淡淡悲凉的气息，从他小鹿般的瞳孔中流出，令人无端心疼。
过了许久，两块灵牌都已经被抚子擦得噌噌发亮了，他才想起陵尹寻，可他转头，却发现她人影不见了。
陵尹寻沿着昨日的小路走向凝芙苑大堂，她在一旁看着抚子对那两块灵牌是擦了又擦，擦了又擦，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噜直响，突然想起曲玉姐说的要去凝芙苑打饭，她便中途偷偷溜走了。
此时的凝芙苑正打佯，姑娘们有的是从晚上陪着客人一觉睡到白天的，有的是刚刚才上楼去睡的，一楼只剩下小二在打扫卫生。
台上无人，曲玉姐想必已经走了。她随手问了一个小二，按他说的，正确地找到了凝芙苑的厨房。
“师傅，早餐还有吗？”她问。
一个刷碗小哥问：“给谁的？”
“抚子。”
“琴抚子？他什么时候也有丫鬟了？”他给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早餐，说：“你倒是幸运，那是最后一份了。”
她拿起餐盘，里面有一碗白米粥，两个鸡蛋，还有一碟小菜，也算是丰盛。她端着盘子走出厨房，都快走到小门了，一个小丫鬟突然追上来，拦在她前面，问：“你是琴抚子的丫鬟？”
“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小丫鬟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餐盘，趾高气扬地说：“我们小姐都还没吃呢，哪轮得到抚子吃。”说完，哼地一声，端着餐盘就往二楼走去。
她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鬼。
“站住！”她叫住那小丫鬟，走到她面前，重新把餐盘夺回来，“不管你的小姐是谁，我先拿到这盘早餐，这盘早餐就是我的，你要吃就得向我要，而你向我要的结果，就是我绝对不给，所以你可以直接回去跟你小姐说，没有早餐了！”
她说完就要下楼，可那小丫鬟蛮不讲理地扯着她不让她走。
“抚子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得上吃我们小姐的东西吗？不管他之前有多风光，多有权有势，只要他还在这凝芙苑，他就得叫我家小姐一声姐！我劝你乖乖把它给我，要不然等我们小姐生气了，在妈妈跟前一说，我看抚子到时候不仅吃不到饭，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听了小丫鬟的话，陵尹寻愣在原地，连她什么时候夺走了手中的餐盘都不知道。
【抚子他……曾经？】
她往下走了一节楼梯，可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服气，转身向上。她踏了两节楼梯，心想万一那小丫鬟讲的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害了抚子，又转身向下。可她刚踏出一步，又想，抚子不是谢家大公子身边的红人吗，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定是那小丫鬟骗她的，于是她又转身向上。再走了两步，败落萧条的弄琴轩浮现在她眼前，她暗暗收回脚，然后转身下楼，走回弄琴轩。
【难道抚子以前，也都遭受着这样的待遇吗？】
走在毫无生机的石板路上，她心中的不忿，已经渐渐转化为心疼。又想起昨日的谢四，她心里就更加感慨。
【同样是倾国之貌，抚子还拥有高超的琴艺，可为什么他们的生活，过的一个天，一个地……】
她正想着，之前那个小丫鬟的声音又在后头响起：“姑娘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陵尹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