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以魂渡》海因

3、祸起 白眼狼！

　　事情全部开始于半个多月前那个倒霉的雨天。

　　舒静然穿越后在那偏僻山坳的小村庄里住了将近一月。村里的赵老夫妇无儿无女，救醒昏迷在森林里的舒静然并收留了她。舒静然话不多，但是人很勤快，因此赵老夫妇很喜欢她。

　　村民每每问起她的过去，舒静然总是谎称失忆，不记得任何从前的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借口了。但村长依然对收留她感到忧心忡忡，尤其是对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黑眼瞳忧心忡忡。

　　这是个乱世，村民的谨慎是没有错的。战争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城邦之间的，各小国之间，乃至各教派之间的。

　　自前朝分崩离析后，南沧陷入乱世之争。也只有像这样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村庄，因为偏居一隅才能幸免于战火。如果因为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而招来战争的灾祸就不划算了。

　　那天舒静然像往常一样背了竹篓进山采野果。不幸的是她被一场大雨堵在了山里。

　　来不及回村，静然想起前不久她在林中发现的一座草房子，或许可以去避避雨。

　　那茅草房孤零零的，还坍圮了一角。

　　前后两间屋子，她匆匆跑进近的那间，发现里边还有一个人，直直地躺在草堆上。

　　那人的脸深深埋在黑色的兜帽里，几缕湿漉漉的、沾着暗红血色的发丝露出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黑色斗篷巨大而破损，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一支长箭插在他左侧胸口，箭身上缠绕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色雾气。

　　“你……死了吗？”

　　舒静然悄悄走近他，伸脚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手。

　　男子略微动了动，抽搐一般，却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草堆上，不像个活物。

　　确定不是个死人后，她放心了些，脑中转过许多急救知识，却又不敢接近他。

　　这时男子微微睁开眼盯了她一记，灰暗的眸中蓦地掠过雪亮的光。

　　“把箭拔了。”他用极轻极淡的口吻命令道，似是已虚脱了。

　　她瞅了瞅兜帽下的阴影。这次她看到了他的眼神，冰冷而邪肆，似一万丈深渊，散发着寒气与危险。她吓得心底一颤，急忙移开了视线。

　　“冒然拔箭，会不会……”

　　“快点。”语气不耐。

　　她不再说什么，直接握住箭杆用力往上提。

　　伤口是一个很深的洞，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却始终用阴森森的目光透过蓬乱的长发盯着她。

　　他也只是试探，不料眼前的女子真能操纵这支箭。自古以来，能接近这支箭的，除了封印召唤术，便只有两种力量，纯善之力和极恶之力。

　　真奇怪，一支箭能伤到这种程度？伤口周围的皮肤变色了，暗红的筋脉如恐怖的蚯蚓，蔓延了大片惨白的皮肤。

　　静然被骇住了，怔愣许久。

　　“得清洗下伤口，最好包扎起来。”

　　“不必。”他的头转向内侧，不再瞧她。

　　一副怪样！舒静然看了他一会儿，疑惑且无奈地返回另一角落的干草堆上坐着，只希望他别死才好。

　　天色渐晚。夜色逐渐笼罩，雨大有倾盆之势。整座草房在风雨中仿佛不堪一击的老人，岌岌可危。

　　静然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黑衣男子，顿时浑身一颤。

　　男子身上清晰地翻滚着一团浓烈的黑气，慢慢聚集的气在越接近他的地方颜色越深。

　　她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情景，眼珠都快掉了，极度期盼雨快点停。她绝对不想与这个鬼样的家伙呆在一起！

　　后半夜，男子似乎恢复了不少，直起身体盘腿打坐。

　　外头雨声很大，呼啸的风撞击着整片树林和破房。茫茫夜色间，蓦地响起破碎的马蹄声，踏破雨幕之外的沉寂。

　　俄而，两个五大三粗的壮年大汉冲进庙里，身上、发上全湿透。

　　“妈的真倒霉，该死的雨竟下这么大！”发话的人呸地吐出一口雨水。巨大的包裹被放到一边，露出了一角金银。

　　“老大，要是那老东西派人追来怎么办？”另一人脱下外袍把水拧干。

　　“放心吧，那老不死的哪有时间管我们，他忙着与人联手追杀魔头呢！”

　　“嘿，你还别说，那魔头可真厉害，中了那么一箭居然还有力气逃。”

　　舒静然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又默默瞧了一眼受伤的黑衣人。

　　他们不会恰好是在说他吧？天，你在开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啊！

　　“哎哟，老大你瞧，那边有个姑娘。”老二眼尖，发现了缩在暗处的舒静然。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她。

　　“长得倒还可以。”被唤作头儿的男人瞟了眼打坐的男子，笑眯眯地问她，“姑娘，你就一人？”

　　舒静然屏了口气，慢慢走到怪物男子身旁，回答道：“不是。”

　　那两个湿漉漉的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着说：“不是？我看他就不像和你一块儿的。喂，你，你和她一道的吗？”

　　然而他没有出声，藏在黑暗中的脸让人看不见表情。

　　白眼狼！舒静然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他，恨不得用根树枝在他伤口洞里搅一搅。望着渐渐走近的满身肥肉的人，她胃里一阵翻腾。

　　“姑娘，既然他不理你，不如到哥哥们这儿来，让哥哥好好疼你。”

　　他们笑嘻嘻地围了过来。她缓缓退后，快速扫视屋内，发现墙边躺着一块大石头，她应该能够把它举起来。只是距离有些远，她跑到半路就会被抓住。

　　“停！”她喝住他，“你等一下，先别过来。”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他果然听话地不往前走了，许是量她一个弱女子也跑不了，只是不怀好意地笑着：“怎么姑娘，害怕了？不用怕，哥哥会很温柔的。”

　　“呵呵，你不觉得这里的地面又湿又冷，而且还特别脏吗？”

　　俩大汉笑容一顿，怔愣地盯着她。

　　薛静然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努力羞赧地说：“不如找家客栈，洗个温水鸳鸯浴，细水长流一番？”

　　大汉顿时撑大了眼睛。

　　舒静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白眼狼微微转过了头，兜帽里的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颔，勾勒着一个优美而冷硬的弧度。

　　难道他在笑？

　　他竟然还有闲情笑？！

　　混蛋！

　　“哦——妙极妙极！”肥肉男抚掌，乐开了花。“那姑娘还不快快到哥哥身边来，等雨一停咱们就走！”他粗壮的胳膊一捞便将薛静然揽了过去。

　　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付色狼的防身术。貌美如花的好友廖采薇曾心血来潮地教过她一招半式，她也牢记只有把恶棍“劝”到面前，才便于对付。

　　现在恶棍正从侧面抱着她，那就来一招“迎风挥袖”吧。抬腿，膝盖猛击他的裆部，同时用手的肘部猛撞他的肋部。如果还不够，手指插入他的眼眶，尽量把眼珠勾出来。

　　“嗷——！”

　　刚刚还高兴着的男人此刻倒在地上，面部急剧变色，痛不欲生。另一人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了？”

　　让你到地狱去温柔吧！舒静然趁着他们转移了注意，立刻跑去捡起石头和那支仍沾着血的长箭。
　　“死丫头，看老子不宰了你！”虎背熊腰的男人抡起拳头就要向她冲过去。

　　静然一手用箭指着他，一手举着大石头，凶狠地瞪眼，“你敢过来试试！”

　　看到那支名叫青玄封印的箭对方忽然面色惨白，瞠大了眼球飞快地窥了一眼仍静坐的黑袍人，扶起倒在地上的那个，张开口叫道：“大、大哥，咱们、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似是被震慑，连滚带爬地逃入雨夜。舒静然立刻将箭甩手一扔，考虑要不要冒雨离开。

　　黑袍男子忽然站起身，一袭斗篷似轻纱般略微浮动，磨损的边幅如死神的锯齿。静然见他身形一晃，霍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地面，头顶着破天花板。

　　男子牢牢环住她，将她紧困在身侧。苍白的手在她失声惊呼前猛地捂住她的嘴。舒静然惊愕地看见他们二人周围出现了一张像肥皂泡般透明的薄膜，肉眼微不可见，但是当手划过时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片刻后，一伙人闯入。
　　“长老，这里已经没有魔头琅琊的气息。他离开得急，看来是被察觉到了。”
　　“怪了，琅琊不是中了青玄封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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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七嘴八舌，神情疑虑焦迫。

　　舒静然被勒得难受，想要掰开腰间的手。男子却以为她欲逃跑，将她抓得更紧了，并在她耳边低声威胁：“不要动，否则我杀了你！”他的嘴角渐渐溢出暗红的血迹。

　　她惊住，转头瞄他，却看不到他的眉眼。

　　“冒昧请动南沧最优秀的十二巫灵师，孤王却未能尽力协助各位大人，实在有愧。”说话的中年男子右手轻触左肩，向他们浅浅鞠躬。

　　“能为国主效力，是我等荣幸。只恐今日未将魔头铲除，后患无穷。”

　　舒静然盯着那十二位，他们不辨年龄的样貌和声音以及清冷平静的语调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人仿佛是虚无的，他们正站在另一个世界，冷眼俯瞰众生。

　　“的确。不过孤王相信，剿灭魔窟是迟早的事。”

　　“今日之事着实可疑。那魔头身受重伤，却能摆脱青玄封印的魔力。”

　　“此事还需彻查一番。今日时辰不早，孤王怎敢再劳烦各位大人。”

　　“国主珍重，我等告辞。”言毕，十二道黑影瞬息消失在霭霭夜雾中。

　　待那伙人离开，琅琊撤去结界，抱着她落回地面。她终于得了机会，大口喘气。

　　此时晨光泛起，屋外雨已停。舒静然径直拾起包裹和竹篓，逃也似地离开。

　　跑了一段路，她才察觉，身后跟了那个颀长的黑影。他一声不吭，轻飘飘地跟随着。

　　静然快吓疯了。
　　那家伙简直像个鬼啊！

　　忽然，林中剑芒大盛，不知从何处窜出十个身形诡谲的墨袍男子。长剑所过之处，闪过一道道白色流光。十道白色利芒齐齐刺向被包围的魔头。

　　虽身受重伤，琅琊的力量仍不容小觑。大概是昨日消耗太大，此时被围攻的他并未反击，只是迅速闪避。

　　趁他们打得火热，静然瞅准机会，提着包裹飞快地跑。

　　略略转头间，琅琊的目光扫向一丛高大的灌木，又瞥了眼远处细瘦的身影。一道红光倏地射出，身影一滞，立即倒下。

　　他不耐这种打法，身体也吃不消，连连甩出几掌后，冒险遁走。

　　丛林中卷起一阵黑色漩涡，便再无琅琊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