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他带了十万 ...
-
半个月后,司文潇启了程。他带了十万人马,这是他麾下最精健的兵,是戚寒耗尽所有一手扶植起来的。
“够么,不够再加。”戚寒为他整理了一下盔甲,银光闪闪,明亮得能照射出人影。
太子都来送他了,这是多大的殊荣,司文潇有些惶恐的接过,连连摆手说,“足够了。”裕国的情况他早已熟知于心,这些兵力别说打一个,打两个都够了。
戚寒垂着眼睛最后为他细细系好帔带,难得和蔼的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司文潇骑在马上,高大英武的身躯在阳光下宛如战神一般,他冲戚寒笑了一下,“太子请回吧。”
“务必马到成功。”这是最后落入司文潇耳中的话。
彭国进攻的不亦乐乎,不过攻打了一个多月也丝毫没有撼动的迹象。即使在恒国,司文潇也能听说彭国军队因为久攻不下而面临断水断粮的惨状,他们国君好像也有了撤兵的意思,士气低蘼,简直可以不战而胜了。看不出来,那皇帝守得还真紧,司文潇哑然失笑,不过面对自己这种再趁乱踏几脚的土匪,他会作何感想呢。
手不经意伸进荷包,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司文潇拿出来一看,是那个白色的布包,里面还藏着那人的一缕头发,算起来还是自己亲手做的呢。
“咦,这是什么”副将方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主将手里拿的物事。他生性爱开玩笑打趣,就是上了战场也还是嘻嘻哈哈的。眼见司文潇心事重重的,不由说笑道,“莫不是哪个姑娘给将军的信物,将军带在身上”
“少胡说,老子自己做的。”
“哦,那就应该是互赠,话说里面装的是啥?”
司文潇忽然爽朗的笑了笑,咧起一口白生生的牙,“方曦,你小子再多嘴信不信老子依军法处置了你。”
方曦乖乖闭了嘴,等司文潇撒疯似的窜出去老远才小声嘀咕了着,“军法有不能议论主将娶老婆这一条么,那么紧张一定是哪个姑娘送的。”
一个小兵凑过来说,“哎呀方副将您就别说了,将军好不容易才有个喜欢的人,您一盘问他保不齐又像上次那样一害羞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方曦想想也是,司文潇从来不近女色,二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对象也无。上次好说歹说带他去了次青楼,碰上个还不错的姑娘,人漂亮性子又温柔,还是卖艺不卖身的主。两人谈了一阵后互相觉得都还有那么点意思,本来嘛,他们出身军营的人也都没有瞧不起青楼姑娘的意思,本朝国风开放,只要司文潇喜欢,娶了那姑娘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好死不死的,方曦一时嘴贱说了句何时办喜酒的玩笑话,结果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姑娘害羞还比较正常,小脸微红,低头不语,宛如一朵娇羞的水莲花。司文潇害起羞来就彪悍了,要不是方曦等人对他还算了解,还以为他抽了什么风呢。司文将军一飙,锤子大的拳头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渣碎屑溅得到处都是,桌子上的锅碗瓢盆也四处乱飞,当即就有一块碎瓷片蹦到了姑娘的脑袋上,把人家吓晕了过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事不了了之。那姑娘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愿见司文潇。司文潇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子,把错都怪罪到方曦头上,那几天尽把方曦当驴使。
看来方曦已经咬定了裕国君主是个姑娘这一事实。
生死契阔,不离不弃。呵呵,笑话。司文潇拿着布包看了一眼,本想扔掉的,但不知道右手抽了什么风又自动给放回去了,算了,等真抓了他再扔也不迟。
沿着河一路向东,地势渐渐开阔起来,司文潇止住了马,问:“到哪里了”
有探子匆匆前去打探了一番,回来后禀报,“回将军,前方是东常道。”
“这么快。”司文潇喃喃的说,过了东常道就到了裕国的境内。
怎么回事,他竟然会嫌快,司文潇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难道自己也疯了不成?他定了定神,下令道:“继续前进。”
四周草木萧疏,偶尔有一只雀鸟掠过,喳喳尖叫着让人心烦。司文潇侧耳细听,小心翼翼的行走着。这儿根本不会有伏兵,过了这里,就到裕国的腹地了,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朕相信你。”那人这么说。
“司文,我相信你。”太子也这么说。
司文潇叹了口气,别怪我啊,怪就怪你是敌国的皇帝,自己只能忠于太子。
一只黑色乌鸦赤红着眼睛飞过,哇哇叫了起来。
司文潇敏锐的捕捉到了气氛中有一丝不对劲,有铁锈微弱的气味,压抑低沉的呼吸声,马粪便的味道……有什么声音嗡嗡响起,像一群苍蝇,渐渐朝自己军队的方向逼近。
沙沙,沙沙——
半人高的杂草忽然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杂声越来越大,像是更多人发出的声音。司文潇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伏兵!”他忽然吼道。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冲了过来,一个士兵惨叫着,半截身子已经被整齐剁去,地上划过一条血痕,他颤抖的抓住司文潇的裤脚,“快,快逃!”
“杀,杀!”四面八方都窜出人来,银色坚硬的盔甲,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长枪刺穿的甲胄,溅出了血花,但不是他们的人。
事发突然,短短一瞬间,司文潇带领的军队就被击杀的溃不成军。
司文潇难以置信,不可能啊,地图上这里明明没有伏兵的啊。
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惨叫,流血,厮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四面八方的敌人逐渐围攻起来。忽然眼前寒光一闪,司文潇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将士扑倒在自己怀中,“将军,快逃吧。”他气息奄奄的说完这句话,头便歪了下去。后面一个敌人见没有砍中司文潇,更加用力的拿刀劈了过来。
司文潇像砍在自己身上一样的疼,那是他如同亲兄弟般对待的属下。司文潇狂啸道,“不!”拔出剑来,一剑斩下了那个敌军士兵的头颅。
他被算计了,他愚蠢的算计别人到头来却被别人给算计了。
司文潇杀红了眼睛,身边的人在一个个倒下,只有他发了疯死的在包围圈中左砍右杀。圈子在逐渐缩小,敌人有增无减,司文潇的盔甲被血染红了,有同伴的,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他身上插了好几枝箭,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随手拔下,箭头上有弯钩,一撕就撕下一块肉来。
渐渐的,敌方将士似乎也被司文潇这种暴悷的杀气震慑到了,踌躇着不敢上前,他带的将士已经死尽了,只有他还在负隅顽抗,周围是一大堆尸体。他一个人就杀了将近一百人。
“下一个是谁!”他咆哮着,一剑又斩下一个人头。
哒哒哒,远处有马蹄声传来,这马不同于平常马,蹄声清脆响亮,是匹千里良驹。而后,就是几声清脆的拍掌声,一个年轻的男人说道,“司文将军好本领,以一敌百,在下佩服。”
“你是……兰扬。”司文潇认得这声音,他是裕国的将军,原先在单琰身边见过他。
男人斜飞的剑眉一挑,笑了笑,说:“承蒙司文将军还记得。”
司文潇单膝跪地,将剑插进泥土,支撑起全身的重量,凌乱的头发散开,血流进了眼睛,映得双目赤红,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笑了,笑的狂妄而悲哀,“呵……呵呵,我败的真够彻底。”
兰扬怜悯的俯视着这个当初不可一世的男人,眉头舒展开来,说:“的确,不过司文将军现在投降还为时不晚。”
“投降……呵呵。”司文潇木然的望着地面,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他自下而上的打量着兰扬,啐了口唾沫,把浸满鲜血的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眼见司文潇就要抹脖子自杀,兰扬及时的开了口,“且慢,司文将军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败因”
司文潇手一顿,恨声道,“我败就败在轻信了他人,你们国君真是好手段。”
兰扬笑了,笑的漠然,他睥睨着司文潇,冷声说道,“司文将军,其实在下刚刚完全可以不阻止你,说实话在下对您一点好感也无,您是死是活与在下毫不相干。”
司文潇问,“那又是为什么阻止?”
“因为,如果你死了他会伤心。”
说完,兰扬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去。就在司文潇愣怔的一瞬间,一拥而上的将士把他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剑跌落在尘泥里,与无数将士的尸骸混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