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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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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琰上朝的时候又听他们在议论彭国的事,彭国的极北之地一个新崛起的小国,哦,现在不能称之为小国了,他国的势力正在逐渐壮大。
“听说彭国国君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不知是真是假。”蔡尚书满面堆笑的说着,其实他也不是在笑,只是面颊上肥肉太多了把五官挤成一团,成了个笑面弥勒。
单琰从来没好好听过,就像学堂里坐在最后一排不认真听夫子讲课的学生,形在心不在,除了空闲时间嗯嗯回应两声,其余时间思绪不知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咳,陛下有在听么?”
单琰溜出去的一缕魂魄重返体内,目光重新聚焦在那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身上,“朕在听。”他撒谎从来不会脸红。
“那请陛下说说,臣等刚刚讲了什么?”
单琰甚至不用回忆,张口就说,“讲了彭国之事。”
“嗯,不错。”季孺面色稍缓。
单琰继续神游,他复述的能力颇为强悍,只是凭本能就模仿出了前一个人说出的话,但也只限于前一句话,多了他就记不清了。好在季孺没有多问,如果是原来,他答不上来的话老头子可能会板着脸语重心长的教训他,“陛下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规矩还要老臣教么。”看起来,自己好像才是居于人下的那一个。
“那恒国将军可还留在宫内”
“在。”
季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面色不悦,“他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总留在宫中算怎么回事,陛下还是早些遣他回去吧。”
“嗯。”
单琰不轻不重的恹恹答应了一声,季孺越发严肃起来,在这位严肃古板的朝臣看来漫不经心可不是君主作为。季孺说,“陛下,最近彭国对我边疆蠢蠢欲动,极不安分,臣等怀疑他们是想对我国下手。”
“丞相意欲何为出兵镇压”
“不,区区小国何须出兵,只需在四周要塞严防死守便可。臣这里有地形图一张,列兵位置都有标记,请陛下过目。”
单琰漫不经心的说:“丞相辛苦了。”
单琰接过图快速扫了一眼便收下了,他知道朝中大半臣子都是不愿开战的,固封自守不失为一种自我保护手段。不过他已经厌倦了,所以兴趣缺缺。
季孺看单琰接下了图才又不放心的说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那恒国将军,不得不防。这图关乎裕国生死存亡,请陛下切勿轻易示人。”
这算是委婉的提醒么?单琰沉默了一下,说:“朕明白。”
这些天他没有主动去找司文潇,司文潇却主动来找他了,这让他倍感意外。自那次“醉酒”,单琰一直惴惴不安,生怕他发现什么找自己撕破脸,好在司文潇依旧是那副豪爽不羁的样子,平日里嬉笑打闹,与周遭人相处的挺好,甚至与自己都亲厚了很多,这让单琰受宠若惊。
甚至那天走的时候他替他盖的那件披风,都让他倍感温暖。连单琰都开始自我反省自己是不是癔症了,又不是十五六的少男少女,还悸动个什么劲儿,镜子中的脸只是一张平淡无奇的相貌,沉寂如水,鬓角都有了一缕白丝,他还年轻,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东西的。但单琰忽然感到害怕,早衰的痕迹已渐渐在面容上浮现,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他会像许许多多人一样变老,鬓发苍苍,满脸皱纹。
他会不会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是单琰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一个念头,他想到的是司文潇。会很丑吧,他犹豫着,用手指挽起那根白发,轻轻一拽,有微微的刺痛传来,手心一根亮白的银线。
“头发不是这样拔的。”高昂的调笑声传来,肩膀一沉,镜子里多了个脑袋。司文潇狭促的笑声传来,“这样拔只会越拔越多,要这样……”低沉的充满磁性的成熟男人嗓音,几乎是贴着单琰耳边说的,他呼吸都开始不稳了,鼻尖有些燥热,眼眸都垂下来了。司文潇拿起一个银色的小剪子,在靠近发根的地方一剪,一根银丝就轻飘飘落下来了,他捏起来放在手心里,“喏,这样就好了。”
“谢,谢谢。”单琰还是垂着眼不敢看他。
“陛下这样就见外了,哦不对,是折煞臣下了。”司文潇笑的一脸痞气,得意洋洋的说,“不过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可以轻易剪的,如今臣冒昧动了还望您不要责怪才是。您要是信任臣就让臣替您保管这一缕头发吧,以此为报,臣也割一束头发给您。”
单琰先是惊愕,再是感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一向沉稳的人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这,朕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司文卿。”
收买人心这种手段,还是他跟着太子学会的。司文潇诡秘一笑,看来这男人离沦陷也不远了,“陛下,臣与您这可算是刎颈之交了吧?”
男人的眼睛湿润润,弯起来像月牙,他现在就像任何一个被佞臣蛊惑的昏君,连连点头称好。
“爽快。”司文潇呵呵笑着,一脸无害的说,“那朋友之间可是无话不谈的,为了表明诚意,臣愿意为陛下分担辛劳。您这几天夜夜能寐,想必是有什么烦心事吧,不如说出来让臣听听,臣也好与您参谋参谋。”
提到这件事,单琰开始犹豫了,但只是一会儿,他看了笑容满面的司文潇一眼,终于还是令退了周围的侍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与司文潇两人,他说,“是邻近一个国家的战事。”
司文潇步步紧逼,“那又是什么战事呢?”
单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哦,陛下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毕竟这种机密之事不方便透露给外人,臣可以理解。”司文潇佯装大度的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单琰一时无措,连连解释道,“朕……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文潇挑了挑眉,“您不信任我。”
单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的说,“好吧,你不是外人,我说给你听就是了。是彭国,屡屡犯我边境。”
“那是要开战咯?”
“那倒不必,严加防范就可以了,由丞相,兰将军负责。”
司文潇爽朗的笑了,“那感情好,陛下不妨把战略说出来,臣也是征战过沙场的人,说不定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怎样?”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单琰。
最终,单琰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其实,是有战图的……”
司文潇眼睛一亮,“哦,能否让臣看一看”
单琰说,“我没带在身上,你要看的话我可以拿来。”
司文潇不好意思的说,“是否劳烦陛下了?”
看着男人爽朗的笑容,单琰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只好喃喃的说:“没关系。”
四四方方的一张图纸叠在书桌上,单琰怔了一会儿,耳边又响起了丞相的嘱咐,“……不可把它轻易示人。”
“您不信任我”眼前又是司文潇轻佻的笑意。
单琰叹了口气,还是把手伸向了那薄薄的一张纸。
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绘制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卡,每一处的驻兵点都很详尽。单琰小心翼翼的问:“怎样”
司文潇咬着手指,冥思了一会儿,指出了几个地方,比如一处河流,他说:“这里再添一队人马。这处小道可减一队人马,不需要这么多。”
他当然是胡诹的,单琰没读过兵书,自然不懂排兵布阵,他要引开那里的大批主力军,驻扎在根本无人前往的危险地带,而那些要道则成了空无一人的虚设。他要恒国的铁骑踏遍裕国的每一寸土地,他要这愚蠢的国君惊慌失措的俯首称臣,司文潇暗地冷笑,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单琰的凄惨下场。
单琰将信将疑,,但还是对司文潇言听计从,连连答应,“多谢你啊。”
司文潇大手一挥,明朗有神的双眼弯起,好像和单琰很熟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说,“嗨,陛下与臣都是朋友了,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单琰抿着嘴笑了笑,司文潇拿着刚刚从各自身上“夭亡”的头发,分别那布包好,拿细线打了个结,一个蓝色一个白色,像精致的工艺品。
“潇还会做这些东西啊。”单琰侧过头专注的看着,一时感慨。
“呵呵,难道陛下以为武将就只会舞枪弄棒”笑话,他带戚寒时这种小玩意儿他不知道做了多少,都腻得慌了。
单琰有点羡慕又有点惆怅,说:“朕只见过这种东西,但没摸过。”
“为什么,陛下九五至尊怎么连这种小玩意儿都没碰过。”
单琰的眼神暗淡下来,“就是因为是九五至尊,所以从小母亲和太傅就不让朕碰这些。”
司文潇笑了笑,“陛下若是喜欢,臣以后天天给你做就是。”
以后天天给你做……单琰的心不可自已的猛烈震动了一下,记忆中有谁也这么说过,他以为自己能忘了的,但看来还是不行。单琰盯着司文潇,愣愣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见单琰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司文潇不由开口问到。
单琰摇了摇头,“没什么。”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欣悦与开心,眼梢弯弯的,睫毛落下了一片阴影。
“喏,完成了。”司文潇把蓝色的那个给他,白色的那个自己带着。“这个给你,生死契阔不离不弃,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唉,只要陛下不嫌弃有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朋友。”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
司文潇勾着嘴角满意的着看着男人慌乱的解释,他是真把一颗心尽情捧出了,可惜啊,司文潇只能叹一声可惜,他无法接受。零落成泥辗作尘,又有谁会管呢?
世间这么大,若是每一个对别人付诸真心的人对方都要接纳的话那还得了,不得妻妾成群风流债一大堆,种都不知道要留多少了。
所以,司文潇还是愿意只保持着一颗简单的心思,为太子卖卖命,至于单琰嘛,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白色的小布包,冷笑了一声,聊表歉意,以后就葬在你坟头好了,谁让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