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画风不太对》满言

4、堕落的骑士 终于找到你

　　实际上，林奕对艾达提及的灾难耿耿于怀，卡斯帕夫人的意味不明的态度也让他忧心。他不知道如何询问那场劫难的经过，毕竟没有一个人享受解开别人伤疤的感觉。

　　他乱糟糟地想了许多，半梦半醒地辗转了一夜。

　　第二天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清脆无比，林奕套上外套从床上爬起。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早点。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背上斜挎包走了出去。

　　天还未亮，夜色苍茫，星群吐着红光，宛若女皇桂冠上闪亮的宝石。希尔村沉浸在晨风吟诵的歌谣里，似能听到香甜的鼾声。

　　艾达还没有来，她在清晨有自己的工作。

　　林奕斜靠在一棵巨树上，他微微阖眼，风扫过他蓬乱的短发，片刻里什么也不必想。

　　一个巨翼状的黑影从月亮旁掠过，破开暗紫色天空上悬浮着的薄云，如剑刃削开轻纱。它朝峡谷北岸飞去，在经过林奕头顶的那一瞬间，林奕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什么鬼。林奕暗自吐槽。等一下，这个世界不会真有鬼吧？

　　正在他沉思之际，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吐白的天边。

　　艾达坐在一个庞然大物上，挥着手臂向林奕吆喝。

　　“久等了，小伙子！”她从月亮上飞来，脸颊红扑扑的，细碎的粽发在风中飘扬，简直是人间的狩猎女神阿尓忒弥丝。

　　她吆喝了什么，那庞然大物嘶叫着向下俯冲，在离地面半米处，艾达纵身跃下，她的坐骑也在扑打着翅膀乖巧地落在她的身边。

　　林奕认出那个庞然大物正是狮鹫。它身长大约两米多，长着鹰的脑袋和狮子的后身。暗青色的翎羽和它宝石般剔透的眼睛泛着红光。它黑色的利爪在土地上蹬着，呼出的灼热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头颅高仰着俯视林奕，像一个神情傲慢的王者。

　　艾达安抚着狮鹫:“乖一点，软软，他是林奕。你把他带回来的，记得吗？”

　　林奕心中暗暗捏了把汗，他觉得眼前这只名为软软的狮鹫对他的好感度几乎为零。实际上，他不清楚这种生物和“软软”这个名字有什么关联。

　　“嗯，它看起来很美丽。”林奕挤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喜欢它，”艾达兴奋地说，软软不停地乱动，她只好用手搂住它的脖子，“这孩子从很小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最近它有些躁动，因为北岸的森林似乎不很太平，我们还在调查。”

　　林奕正是从北岸森林过来的，那片森林见不到一只兽类，他原本感到庆幸，此刻也明白这不太正常。他想到艾达口中游戏者所带来的灾难，一时有些恍惚。

　　原本艾达准备让软软背着林奕在空中环游一圈，但她很快明白这两只生物互相没有多少好感，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狮鹫伸开翅膀，消失在晨光中。

　　林奕又想起另一个黑影，心中没来由的不安抹也抹不去。

　　“那么我们先开始练习箭术。”艾达将一把弓扔给林奕。

　　其实林奕自认体育并不差，他也是经过高考体育洗礼的大学狗！艾达并没有说错，他进步得确实很快。在艾达细心的教导下，林奕虽然还不能成为真正的高级箭术师，但也有模有样地如一个老手了。

　　第二天他又开始学习骑术。

　　“并不是每一个骑士的坐骑都是马，”艾达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本人更享受高空飞行的感觉。在以后的日子里，对于不同的生物，你自己要有判断的能力。性子野的不得不用武力征服，性子倔的要先从朋友做起，当然也不乏一些很容易被驯服的温柔生物。比如软软。”

　　大大的汗珠挂在林奕的脸上，他觉得对于软软的分类，他和艾达显然有不同意见。

　　“这点我无法详细地教你，你必须自己体会。用这里。”艾达将手放在林奕的左边的胸腔上。“每一个骑士必须尊重他的坐骑，小伙子。”

　　暖意顺着艾达的手流进林奕心里，即使是不同的种族，这种感受是相通的。

　　他先从骑马学起，这比起射箭困难了些，但比起射箭——单纯用来攻击的运动，在马上奔驰的感觉更为潇洒自由，他血液中的热情在马背上迸发全部出来，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接受风的洗礼。

　　几番折腾下来，林奕的身上多了许多伤痕，但他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闪亮，身体像向阳生长的绿藤一般充满活力。艾达说这才是一名骑者该有的样子。

　　三天下来，林奕基本达到了艾达的要求，离别渐渐迫近。

　　“你的帮助我毕生难忘，”林奕诚恳地看着艾达，将三枚钢镚放在她手上。林奕不喜欢在朋友之间谈钱，但这是他唯一能给艾达的东西了。

　　艾达的耳朵激动地动了动。

　　“哦，你不知道这种货币有多珍贵。你甚至可以凭借它见到任何一个国王。”她将两枚塞回到林奕手中，“我无法拒绝你真诚的谢意，我的朋友，但我只收一枚。”

　　原来那个大叔没有骗他，林奕惊又惊又喜，艾达爽朗的笑容和希尔的景色在那一瞬间似乎更耀眼了些。而这一切在之后的旅行中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夜空下，一弯银色的新月挥洒着清辉。人影涌动，地面上的篝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这是林奕待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林奕拒绝作为今晚的主角，他只想静静看着这片土地上的可爱人们。

　　希尔的村民跳舞跳得不亦乐乎，安吉的丈夫回到了村子，她跳得狂热，甚至毫无形象。林奕的内心无力地挣扎，他早该猜到艾达的姐姐应有的性格。

　　有些村民们已围着篝火喝得酩酊大醉，喑哑着嗓子用精灵的语音哼吟着远古的歌谣。林奕坐在他们中间用手拨着干草。跳跃的火舌将他的脸映成了金色。

　　他正要打个哈欠，篝火连同着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瞬，硬生生地让他的嘴维持着张开的样子僵住了。

　　周围的希尔村民们似乎并未发觉，林奕的心却陡然提到嗓子眼。早上感受到的寒意又向他袭来。

　　这时，呼喊声划破天空:“黑暗骑士！黑暗骑士来了！”一名希尔村青年边呼喊便策马本来。

　　刹那间，四面鸦雀无声，人们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惊恐。

　　艾达最先反应过来，她利索地拿起弓箭，紧接着其他人也分分效仿。

　　“大家不要惊慌。”卡斯帕夫人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倍，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她转向通报消息的希尔青年问到:“黑暗骑士从何处而来？”

　　“他从北边森林乘着狮鹫向这边飞来，不过过了峡谷便改为步行。大约还有……”青年的话被大地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卡斯帕夫人蓝色的双眼骤然正大，她皱着眉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一时间，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地穴，包括守卫，”她突然喊到，“妇女和小孩先进，不要拿任何东西！”

　　“安吉，这不会是……”艾达的话说到一半猛然扭头看向峡谷方向。

　　林奕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几乎窒息，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对强者的臣服。

　　是龙！它正地滑着像希尔村飞来，巨大的翅膀遮住了星月的光辉，全身翠绿色的鳞片边缘泛着银光，如剑刃般锋利。它下降在村旁，灼热的龙息掀起热浪，伴随着□□的刺鼻味道。

　　“艾达拉，你负责安顿民众。”

　　“是。”她飞速翻上马背，指挥着人们朝村子中央移去。林奕混在人群中间，他向后回望了一眼，卡斯帕夫人站在龙的面前，她的头高高扬起，直视绿龙眼睛。她用林奕听不懂的话语说了些什么。

　　绿龙从鼻孔里吐出浊气，翅膀不耐烦地抖动着。忽然间，林奕看到龙的喉咙中聚起紫色的光芒，它张开嘴，紫色的光球向卡斯帕夫人袭去。林奕听到自己嘶声呐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将卡斯帕夫人压倒在地，那正是卡斯帕先生。他策马带安吉向村子里冲来，很明显，谈判破裂。绿龙发疯似得匍匐着身子跌撞着移向村子。它口中喷出的毒液在地上留下焦黑的坑。

　　Gosh！这货还自带H2SO4喷洒系统！

　　人群开始混乱，这种情况下聚集一处显然不是个好主意。连牲口也惊慌失措，艾达一边紧抓着缰绳，一边叫到:“到地窖去！男人们照顾好自己的妻儿！”

　　几乎是顷刻，希尔村已变成一片废墟。不少接触到毒液的人痛苦地在地上呻吟。

　　“艾达拉，你们为什么不反击！”林奕撕扯着嗓子。

　　“我们不能，”艾达将一个老妇人拉上马背，“这是规则！我们世界的规则:‘绝对的服从’！”

　　“对这只龙？”林奕摊着手表示不可思议。怒火在一瞬间点燃了他，一个村庄的毁灭在短短几分钟里展现在他的面前。这些痛苦人们刚才还在欢快的舞蹈！

　　他冲向离他最近的伤者，撕开伤者被毒液沾染的裤子。

　　“你要干什么？”伤者惊恐地望着他。

　　“我在试图帮你，一切会没事的。”林奕轻声安慰他。他脱下艾达给他的外衣，擦拭伤者腿上的毒液，那里的皮肤已经乌黑，但至少不能让它蔓延开来。林奕回想这化学课上的知识，将他刚刚抓来的一罐清水浇灌在伤口上。

　　他边做着手上的活，边时时防范巨龙的袭击，恨不得有四双眼睛。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被人重重一推，罐中的水倾覆于地。

　　“喂！”林奕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伤员。

　　“走开。”他嘴唇颤动着，用精灵的语言碎碎念叨着，那神情犹如见到了地狱来的使者。

　　林奕低下头，发现自己衬衫上红艳的阿拉伯数字五直逼眼帘。

　　很快林奕理解到了艾达给他外套的意图，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希尔的村民也在一睹他的衬衫后，记得对他避而远之。

　　游戏者……林奕扭头吐出嘴里的泥土。全部都是系统搞的鬼。

　　大部分人已进入地穴避难，艾达在洞口做最后勘察。绿龙像失去理智一般还在用尾巴扫毁周围的建筑，显然屠杀不是它的目的。

　　刚才的伤员已由希尔青年背向入口，林奕也跟在他的后面。

　　艾达拍拍林奕的肩膀示意他进去，他看到她的微微垂下的眼里有液体在闪动。

　　他回头搂搂这个姑娘，却在那一刹那愣住了。

　　废墟中有一个小女孩坐在离龙数米远的的地方，呆呆地看着朝她逼近的绿龙不知所措！

　　绿龙还在肆意破坏，喷出的毒液吞噬着万物的生命力。

　　“我的孩子！”一个希尔姑娘挣扎着从洞口出来，她哭喊着剥开阻拦她的手。一个母亲在危机关头所爆发的力量是强大的，艾达不得不和几个青年一起制止她。

　　毒液已经将女孩附近的地面烧成焦炭。孩子粘着泥土的脸上挂满泪痕，抽噎着不敢放声大哭，仿佛被世界遗弃了的小生命。

　　林奕骂了一句，夺过身旁呆愣青年的弓箭往回跑去。

　　“林奕！”他听到艾达在他身后尖叫。

　　林奕奔到离龙数十步远的地方急急站定。他侧身对着龙，吱地拉开弓箭。

　　这么自不量力他也觉得自己疯了，要是这么死在毒液下简直是个笑话！

　　他拉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紧抿的双唇中牙齿嗒嗒作响。

　　在箭飞出去的一刻世界安静地可怕。

　　箭擦过龙鳞，铛地一声向旁边飞去。

　　林奕本来准备射它的眼睛，那是它唯一没有被鳞片保护的地方。现在很明显他射偏了，还不止一点。这一箭对龙的伤害几乎为零，但至少将龙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来了。

　　龙扭头朝林奕喷出毒液，林奕滚到一旁险险避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现在已是一个焦坑。

　　龙又朝他张开嘴巴，林奕半跪在地上，不自觉的地屏住呼吸，心脏像敲鼓一般咚咚跳着。

　　还来？系统敢不敢给他一点穿越者的光环！

　　寒意又悄悄浸透了他。恍惚间，黑色的衣摆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只冰冷的手从林奕怀里拿走弓箭。转身，拉弓，射出！

　　箭如一道闪电，直直插入龙的左眼。哀嚎声从它的喉咙里溢出，震动着林奕的耳膜。龙跌撞着向后退，绿色的液体从它眼里流出。它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紧缩的黄色瞳孔让林奕浑身冰凉。然而它没有再次攻击，而是伸展开巨大的翅膀，渐渐向上飞去，消失在南边的夜空中。

　　林奕看着眼前的人，他身穿黑色的斗篷，面孔被笼在帽下的黑暗中。那股渗人的寒意便从他身上源源不对地散出，如岩缝中泠泠外冒的泉水。

　　黑暗骑士？不对。林奕皱紧了眉。这个人不受规则的约束。那么……他是另一个游戏者！

　　帽下的人轻轻笑了出来，仿佛觉得林奕谨慎的样子很有趣。

　　“喂，你……”林奕正想询问，话却被硬生生地憋回嗓子。

　　面前的黑暗骑士已经摘下兜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黑色的眼睛在夜中幽幽发光。

　　“终于找到你了，林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