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画风不太对》满言

3、希尔村 没有一个游

　　林奕听到坚硬的翅膀与空气撞击的声音，他在高空几乎无法呼吸，肩膀处火辣辣地疼痛。

　　随着一声尖利的长鸣，他开始渐渐下落。失重的感觉如此突然，他的鼻腔几乎在一瞬间里灌满了水。

　　他挣扎着，觉得自己的手臂不住地溅起浪花。脑袋浑噩不已。

　　他努力地将头露出水面，徒劳地吸着微薄的空气。

　　有什么在接近，古怪而嘶哑不清的音节飘进他的耳里。一丝亮光照进他紧缩的瞳孔，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安吉，他在发烧，你不能……噢，我明白，但他是个人类！”

　　林奕的眼里透出一点亮光，耳朵也开始起作用。他感到身下的床褥十分柔软，带有一股自然的香甜气息。

　　“我不想和你作对，艾达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说，父亲对你的指导简直白费功夫！”

　　房门关闭的声音。

　　林奕费力地睁开眼，隐约看到一个女孩模糊的影子。

　　乒乒乓乓的一阵声音后，他被扶起来，黏稠的液体被灌进他的口中，那味道简直像鼻屎。他拼命挣扎，但钳住他的手比他想象中的有利很多。

　　“好样的，”林奕的脸被种种拍了几下，“好小伙，你马上就能康复。”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林奕面前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浓密的粽发乱哄哄地披在脑后，尖尖的耳朵从发中露出。皮肤黝黑，身着轻便的皮草衣，结实的小臂露在外面。

　　“我在哪里？”林奕感觉清醒了些，他试图起身，可肩上的伤口痛得他直咧嘴。

　　“这里是峡谷南边的希亚之村，我们是克里斯蒂夫人和精灵王艾伯特的后裔。我叫艾达·奥尔福，这里的人都称我艾达拉，”女孩调皮地眨着眼睛，“游戏者，我愿为您效劳。”

　　她将一只手搭在肩上深鞠一躬，林奕被弄得不好意思，抓着脑后勺憨憨笑着:“啊，啊……这么客气干什么。妹子，你也坐下，啊哈哈。”话说完林奕自觉有些反客为主。身为半个技术宅，每天对着的都是室友那张臭脸。他在年轻女孩面前总会浑身不自在，这也是他迟迟没找到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不过索性的是艾达也没太把自己当做软妹子。她爽朗地笑着，重重拍了下林奕的头:“我是这里的首领阿西法之女，等你康复后，我可以带你参观希尔村落。”

　　“虽然我们村子的光景不比昔日繁盛，但无论如何我们也是最古老的种族之一。这片大陆的记忆都在我们血脉中流淌，远古的智慧在我们的歌声中得以保存。遇上我你很幸运，小伙子。”

　　林奕觉得被一个女孩称作小伙怪怪的:“唔，其实我叫林奕。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你明白的，我觉得自己差点死了……所以，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怎样……”

　　“你不必感谢，”艾达的话语里带了些愧疚，“唔，你受伤其实我也有责任，我猜软软也心存内疚，她的性格倔了些，但我猜她会很乐意见到你。”

　　“软软？”

　　“她是只狮鹫，就是她把你抓回来的。哦，你不必担心，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最近峡谷北岸森林里的兽类都迁徙到远方精灵管辖的森林中去了，她找不到食物所以才会对你发起攻击。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不是吗？”

　　林奕从图鉴中见过狮鹫这种生物，实际上他对它们的危险系数还持有怀疑态度。

　　“我猜你的种族血统还没有觉醒，不必担心，我知道你们这些游戏者总是憧憬小精灵，但我们村子也有杰出的弓箭手和骑士。学习一些技能会激发你身为游戏者的能力，你会变得强壮起来的。”

　　“如果你是指身份牌上的种族，实际上我的角色就是人类，所以没什么区别……”林奕没有说完，就被艾达捂住了嘴巴，她蓝色的眼里充满了差异和惊恐。

　　“你不该嚷嚷出你的身份，甚至是对我。”她小声训斥，“没有一个游戏者该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会让你深陷险境的，小伙子。”

　　林奕急忙点头表示明白，艾达的手劲很大，他有种快要被憋死的感觉。

　　“我不太理解，”林奕大口喘上几口气，幽幽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我还含糊不清，我甚至不明白我的终极任务究竟是什么。实际上，我糊里糊涂地被拽到这个世界来，而后事件的发展总是让我应接不暇。”

　　“你会适应，也会明白。”艾达的口气很严肃，“我悄悄告诉你，人类不见得弱小。我，艾达·奥尔福，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但这不意味着我比纯血统的小精灵弱小。相反，这让我与众不同。”

　　她脑旁的耳朵动了动，又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过，现在你只需要好好调养，为第一个终止日做准备。”她做了个鬼脸，端着盛药的木碗离开了屋子。

　　林奕躺回床上看着圆形的屋顶，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实际上在艾达药物的调理下，林奕当天下午就可以活蹦乱跳了。艾达递给他一件当地居民的棕色袍子，让他套在外面。

　　他在艾达的带领下迈出屋子，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圆形的房子高高矮矮地分布在绿萍之上，远远看去像是散乱分布的棋子。阡陌小道旁的矮树丛中长着野菊和红色的浆果，道路一直通向远方霞光万丈的太阳。

　　希尔村民地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大都有着深色的皮肤和尖于常人的耳朵，热情地像艾达和陌生的客人打招呼。

　　正如艾达所说，希尔村的确有许多杰出的射手，林奕亲眼看到一个青年的箭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下时，正好插入一只鸟儿的身体里。

　　“我想你需要和我的姐姐谈谈，”艾达抱歉地说，“嗯，我父亲不在村子，所以现在事情都归我姐安吉管。”

　　安吉的家离艾达的不远，艾达告诉林奕安吉已经结婚了，所以她和她的丈夫住在一起。

　　“并且我很乐于如此，”艾达说，“有一个爱管闲事的姐姐简直是个灾难。”

　　安吉的房子里充满了薄荷的清香，昏黄的蜡烛点燃了屋内，墙壁上挂着鹿角和兽牙。

　　安吉身着淡绿色长裙，腰上环着鲜花和银铃铛缀成的腰带。她的肤色比艾达更浅，金色的鬈发用金丝束在脑后。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成熟与威严的光芒。

　　显然，相较于艾达，她的小精灵血统更浓重些。

　　“远方的客人，欢迎你的到来。”她的声音如泉水一般温柔又不失威严。

　　面对这样一位女性，林奕不禁战战兢兢，考虑自己的仪态措辞是否得当。

　　艾达却翻了个白眼。

　　“她就喜欢在外人面前摆架子”她在坐下时凑到林奕耳边说，“你不必紧张。不过如果你称呼她为卡斯帕夫人，我相信她会心情好一些。”

　　“感谢您的招待，夫人。”林奕尽量使自己的答话听起来像那么一回事。

　　“请随意享用餐点，远方的客人，”卡斯帕夫人摊开手，指着一桌的佳肴，“面包将消除你的不安，美酒将为你驱散寒冷。”

　　林奕抿了一小块酒，清冽醇香，十分可口。

　　“据我所知您是游戏者，”卡斯帕夫人抬眼看着他，“想必您急于探索完整片南方大陆。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好的马匹与武器。”

　　这不会是逐客令吧，果然女人都不好惹。林奕扬了扬眉毛。但面对这么一位美丽的夫人，谁能狠得下心来拒绝她？

　　事实证明她的妹妹可以。

　　“安吉！”艾达尖声叫了出来，“林奕他才刚康复，而且是软软弄伤了他，我们有义务……”

　　“我明白你的好意，艾达拉，”林奕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这场纠纷，“我想我的确需要离开，离第一个终止日只有十八天了，我必须开始准备。继续探索是个不错的建议。”

　　其实林奕对前途十分恐惧，但沉溺于希尔村的安定对他来说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艾达紧咬着嘴唇瞪视着卡斯帕夫人:“他需要指引，你很清楚。不要忘记你是谁的后代，安吉。我们身上留着克里斯蒂夫人的血液，你不可以这么无情。”

　　安吉蓝色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也是这种血液使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艾达瞪大了双眼，仿佛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空气中硝烟的味道越发重了，最后卡斯帕夫人先败下阵来。

　　“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教会他箭术和骑术。之后，我会摆宴为这位游戏者送行。”

　　虽然艾达还是不太满意，但这的确是安吉最大的让步了。

　　之后的晚餐林奕吃的极不自在，原本丰盛的没事在尴尬下变得索然无味。当回到艾达家中后，林奕诚实地告诉这个热心的女孩，他不可能在三天内学会骑术和箭术。

　　“你可以的，”艾达坚定地说，“这是所有游戏者的特权。你们学东西的能力是普通人的数倍。

　　“明天当西边的那颗星星落去时，我会敲三下你的房门，你只要在屋旁的斜坡上等我便可。”

　　“至于安吉……她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只不过上一次的游戏者给我们的子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她铭记于心，从此对外人怀有特别的警惕。”

　　“铭记于心？”林奕讶异地问，“我听说游戏者一百年出现一次。”

　　“是啊，安吉今年已经将近两百岁了吧，”她的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下个月是我一百五十三岁生日。”

　　“所以你称我为小伙子。”林奕干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