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千泠雪

4、相携如此之难

　　part 7

　　事情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顗洛追出去大概三小时之后他打了个电话安慰我。虽然我不需要安慰，可至少我知道我不会就此失去他这个朋友。那个电话算是接的有些安心吧。
　　然后我选择在两天之后去夏晴家看看。我以为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了。可我到达她家的时候场面确实一片混乱。我没有进她的房间，只是以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注视着她。从打开一丝缝隙的门看得见屋内的状况。刺耳的声音不断从屋子里传出来，地板上一片狼藉。夏晴正在不停地砸东西，屋子里凡是能拿来扔的都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牺牲品。我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女仆告诉我她这两天一直这样，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劝她。当然别人也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去找她也只是当炮灰。何况我还是她生气的结症所在。于是我没有让夏晴知道我来过，而是默默离开了她的家。感情的事或许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来插手吧，我的解释说不定还会加重事态的严重性。不知道顗洛是怎么想的。
　　这些天来两边的事弄得我有些累了。静下心来想，突然发现我什么事都没有解决。不知道珉澈那边怎么样了……算了，我宁愿忘掉这一切。就像李正泰说的，是为了他们的前途着想。珉澈……少了我应该也没问题吧？至于我，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现在只不过回归原来的生活状态。我知道我的选择是一种逃避，可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总有一天，我们会忘记彼此，忘记生命中曾有过这样一个匆匆过客。我已经订好了三天之后飞往维也纳的机票。不管结局如何，我延误已久的旅行也是时候开始了。我想在那个音乐气息浓厚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其实很多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即使心里难过的流泪甚至是流血，可是那些残酷永远继续着，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公平又不公平。而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我们，活着。活在这样一个无法看透的世界里。
　　临上飞机那天，没有人送我。机场来来回回匆匆忙忙的人群都是陌生的。可是就在我马上要上飞机的时候，手机响了。然后我就怔在了登机检查的入口，没有再向前一步。电话里顗洛的声音很是疲惫。他告诉我说，暧月，小晴服安眠药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自……杀？我的手机滑落到地板上，再没了声息。在如此漫长岁月之后，我竟然忘记了这女子的烈性。她还真是这样的人呵。夏晴，我突然想到一个月之前我去她家时她说过的那句话。她说，不论是谁也别想把yi洛从她身边抢走。我还记得当时她笑容里充满的那些自信，可事情转眼就发生到了这个地步。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于是我还是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从飞机场出来我就马上拦车去了医院。这种时候我已经顾不上这么做是否有些欠妥。我只知道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再逃避下去就无法挽回的地步。现在我必须勇敢地选择面对。我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我也不愿意在这场闹剧中充当世人眼中“第三者”的角色。
　　见到顗洛的时候发现他憔悴了很多。想必这几天为了夏晴的事情他一直都休息不好，甚至是他和我说话的语气都是很不安的。他自己就是医生，所以寸步不离的守在夏晴旁边，希望一有情况就能马上应对。病床上的夏晴安静的睡着。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却格外的沉静美好。如果排除脸上明显的泪痕的话，还真像是个等待王子一吻的睡美人。
　　“她怎么样了？”
　　“刚刚度过危险期，还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为这件事情道歉，尽管我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你不用说对不起。实际上这件事是我的错。暧月，上次的伤口没事吧？”
　　“小伤口而已。或许是我应得的惩罚。”我勉强笑了笑，不去在意那些隐隐作痛的伤疤。“顗洛，等夏晴醒了以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我知道，这样大的玩笑我们都开不起。”他看了我一眼，缓缓地点头。
　　“但是……”
　　“我知道。不论小晴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的。”如果她能相信我，或许我还能走得更了无牵挂一点。
　　从医院出来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逛起来，一直走到了华灯初上。不想回家，说到底那个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谁存在，不过是某些泛黄的记忆的载体。最后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应该很晚了。公寓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然后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是顗洛。这么晚了，难道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
　　“喂？”
　　“暧月，小晴有没有去找你？”他的声音很急。
　　“没有。她现在应该不想见我吧。怎么了？”
　　“我才不在一会儿，小晴就偷跑出了医院……这么晚了也没回来。”
　　“她醒了？”
　　“下午就醒了。”
　　“她没有联系过我。不过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街上走是很危险的。”
　　“……暧月，对不起。”
　　“嗯？”“没什么。我要去找她了。”
　　“我也去。要是找到了我会通知你的。”
　　“好……”电话挂断以后我来不及想那么多，急忙冲出公寓。
　　这个城市的天气真的很奇怪，本来还算干燥的夏夜，转瞬之间就雷声大作。我没有带伞，可是还没有找到夏晴，我不想回去。或许小说家是真的懂得分析人的心情的，我在自己想到夏晴会去的地方找了一遍，终于在下雨之前找到了她。夏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废弃公园的角落里，那里白天见不到阳光，下雨淋不到雨水，也极少有人经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很喜欢那里，只是没有几个人记住了这个细节。而这里，也是当年我看着夏晴和顗洛手牵手离开的地方。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察觉，似乎是想事情出了神。我也没有叫她，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顗洛，他着急紧张的人在这里。后来夏晴抬头的时候瞥到了我，但她就像没有看见我一样，怔了一秒钟，再次低下头去，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开。我突然觉得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的，不论说什么，有些事也是无法挽回了。
　　天开始下雨了，我和夏晴相隔几步站在角落里，短短的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终于有脚步声接近，打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沉默。可顗洛不是自己一个人出现的，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正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人。一切都是那么措手不及，无法预料。“暧月！”珉澈在见到我的那一刹那间丝毫没有犹豫，张开双手抱住了我，尽管他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他的双手用力得我都痛了，亦是无法挣脱。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是真的无法摆脱纠缠了吧。
　　夏晴再看我的神色有些复杂，那种尖锐的眼神里透着些讽刺，而我仍是以波澜不惊的眼神回看她。她没有再次跑开，也是打算为这件事情来一个真正的了结了。我看向面的我的顗洛时，他却不敢和我对视。作为极少知道我和珉澈关系之一的人，即使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是他的杰作。韩顗洛，你难道不会觉得这样做有些残忍？重重的呼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最后是我艰难的开了口。
　　“小晴，这个就是我的男朋友。我要说的话只有一句……小晴，我没有背叛你。我不擅长解释，剩下的就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愿不愿意相信yi洛相信自己。你可以怨我，但是你的男朋友，他是真的爱你。”然后我把实现调低，这个时候镇静如我，也还是不敢对上珉澈的视线。我害怕，我很怕他说他需要一个交待。我想我一定会心软。
　　“暧月，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吗？”夏晴的心地不坏，实际上她也不想为难我们吧。
　　“你说呢？”我轻轻对她笑了。
　　“小晴，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顗洛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之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是我永远快乐的小公主。暧月和我们一起长大，本以为你能明白……是我太天真了。不过，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还是不能相信我么？”顗洛眼里灼灼的光芒好刺眼，他的坚定即使是个陌生人也能明白。还好我们真的没有关系，不然一定要伤心到死了。
　　夏晴和顗洛对视了几秒，她只是稍稍有些动摇。显然单凭几句话无法打开她的心结。“小晴，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顗洛的眼神有些焦急。我想他真的为了这份爱情不顾一切了。
　　“除非……你以死谢罪。”夏晴突然从阴影里抬头，说了这样一句令人心寒的话。她的恨意已经到了如此之深的地步了吗？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好。”顗洛注视着夏晴递过来的剪刀，眼神却是风波不兴的。夏晴……早就准备了某些残忍的决定吧。为什么要弄到这个样子呢？
　　我刚刚想开口阻止，可也在这一瞬间顗洛举起剪刀，对准心脏的位置猛得刺了下去！连我都未曾料想他会真的出手，那短短一瞬间我无法离开原地，只是全身冰冷。可夏晴的反应却是迅速的惊人，剪刀还没有碰到顗洛，她就飞身扑了上去。结果夏晴及时的打偏了剪刀，只是在顗洛身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随着剪刀落地的“啪”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何必呢……可是韩顗洛，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的认真。
　　“顗洛，有没有怎样？”夏晴眼神慌乱的看着顗洛，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她也被那一瞬间的孤注一掷吓到了。
　　“我没事。小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包括生命。”夏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半晌。可是我明白她的心已经妥协了。刚才顗洛的举动已经是对这份爱情的忠贞的最好见证。况且夏晴并不是真的想让顗洛去死啊。
　　“顗洛……”她刚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小晴。”顗洛说着突然单膝跪了下去。某个午后他边说边带着不安的样子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想我已经明白这瞬间他的决定。“这句话我想了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勇气对你说。小晴，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爱你，照顾你。你愿意吗？”
　　果然是呢。不过顗洛这些话是真的让夏晴感动了吧，因为我又看到了她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了。“我，真的真的可以相信幸福吗？”这句话她是问我的。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爱情是需要解释的吗？最了解他的人是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