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千泠雪

2、相爱并不相守

　　part 3

　　我去夏晴家的那一天刚好晴天。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夏晴是个充满阳光味道的人。高挑优美的身材，五官精致的脸，一头金色的波浪卷长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骄傲的气息，俨然就是一位公主殿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那一身上下价格不菲的装扮和被宠坏略带任性的样子，绝非善类。我至今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开朗又活泼，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只是长大后，她性格里的某些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请问找谁？”门口的可视电话里传来女仆柔和的声音。“我叫上官暧月，找夏晴。”“请稍等。”女仆转身走掉，片刻之后大门缓缓在我面前打开了。这幢房子在我眼里既熟悉又陌生。虽然来了很多次我依旧有些辨不清方向，因为它太大了。顺利抵达客厅之后女仆就不见了。我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杯子里的咖啡，缕缕白色的烟雾上飘，无法抓住。夏晴还是那样，总是要别人等她。

　　许久之后楼梯上才传出脚步的声音。我抬头望过去，夏晴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暧月……好久不见！”她总是那么热情，见到我之后就跑过来，猛地抱住了我。我只能轻轻拍拍她后背，让她松开我。“小晴。”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几年，你还好吧？”“我？还不错。你应该知道，虽然在我爸的公司里工作，我这个经理却名不副实。不过最近开始在学业务。当无业游民不能当一辈子啊。”她说话的语气如此轻快，让我产生了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嗯，有些东西趁早学会比较好。”“不像你啦，写书写得那么好，只凭这样就已经衣食无忧了。”上官暧月，是一个流浪作家。我用出书赚的钱，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开始我就讨厌依赖别人，而夏晴和我不同，她也不需要和我一样。“小晴，你和顗洛怎么样了？他最近好吗？”夏晴不知道我和顗洛的事，所以我才开口，明知故问。“暧月，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干嘛提他。”夏晴显得有些不高兴。“嗯？你们又吵架了？”“是啊……”“他对你不好吗？”“很好啊。不过本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和他吵了两句，没想到他还那么当真。”夏晴说着皱了皱眉。

　　我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小晴，你喜欢顗洛吗？”仿佛明白了我的认真，夏晴自信的笑了。“是啊。不论是谁都不要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这时候的夏晴又流露出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的气质，散发出一种美的光芒。我想洛当年就是被这种光芒给吸引住了。

　　我一边微笑，一边点头。至少能让人明白的事，他们两个都深爱着对方，而且没有半点分开的意思，即便是吵架了也一样。应该就会这样一直下去吧。我突然想起顗洛之前在水吧说过的话。【“暧月，我想向小晴求婚。”说话的时候，顗洛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嗯？那就去做吧。”“可是我担心她不答应。”“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她不会拒绝的……”】现在我看着夏晴的笑容，更是笃定了我的观点。呵……稍微有点让人羡慕的幸福呢。

　　后来夏晴说很久没见了，所以要和我叙旧，于是那一晚我在夏晴家留宿。也许是骨子里天生没法安定的性格，那个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仍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然后手机欢快的响了。我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之后，犹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part 4

　　“喂……”“暧月……我好想你。”生涩的汉语从手机那端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的声音。“你打这种跨国电话不怕电话费爆掉？”我对他的动机哭笑不得。“我才不管那么多。暧月，你什么时候回来？”对方似乎很期盼见到我。“想回去的时候就会回去。”“我最近一直在失眠。你能回来陪我吗？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受不了。”“工作还是那么忙？”“是啊，你应该知道的。”“……好，我明天就回去。”哔。手机沉默下来。

　　我的世界里似乎存在这样一个定理。比起被爱，我总是更加被需要。就连他也是一样的。电话里那个清澈声音的主人，玄珉澈，是我的男朋友。可却不是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他的名字在整个韩国都很有名，可以说是最具有影响力的歌手之一。这样的他和这样的我，莫名其妙的走到了一起。
　　其实我们不常见面。他的工作忙得没有时间，而我又总是行踪不定，再加上这段恋情不能曝光。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也已经记不起来为什么我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可仔细想想，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半，不再需要什么理由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夏晴告别，去飞机场买了下午去韩国的机票。在那之后我就坐在飞机场的候机厅里，一直一直坐了五个多小时。这个城市里有我太多的回忆，毕竟生活了十几年。可我却不愿意再去触碰那些回忆。人应该学会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飞机场里来来回回很多人，我喜欢观察这些陌生的人流，有如潮汐般来了又去。这也是我居无定所的原因。写东西需要灵感不断，我去过很多地方，因此才成就了许多故事。
　　上飞机之前我已经决定了下一站要去的地方。就算是珉澈叫我回去，我也不会停留太久。一年半以前去韩国本也是个偶然，更碰巧的是我在下飞机的那个城市遇上了珉澈的演唱会。我迷失在人群里，却不知道台上那个耀眼的人是谁。不过他的歌声真的很好听。最后，他居然从人群中发现了我。原本我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可他说自从第一次看见我就决定要和我在一起。相信自己的直觉么……还真是天真的想法。
　　下飞机之后稍稍有些晕眩。不过甫一走出机场大厅，就看到了那个拼命朝我挥手的人。一米八十的身高，身材略显单薄，大而神采漂亮的眼睛……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了。不过他偏偏是个男人。真是的，还是那么招摇的作风，也不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出了飞机场。
　　“珉澈，你今天没有工作么？”“我跟经纪人请了一天假。”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快但是掩盖不了某种疲惫。他的工作真的很累吧，可是却还是喜欢拼命。演艺圈是个残酷的地方，一步走错就有可能会满盘皆输。所以通常珉澈不会私下出门，不会轻易出现在普通人面前。我们也不能去哪里玩，所有的约会都是在他家里。
　　去超市买东西的也是我一个人，还要提防有没有人特别注意或者跟踪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就是一场侦探游戏，而我们都是卧底，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本来我出门之前是让珉澈睡一下的，他失眠了好几天身体会撑不住。可我回去之后发现他仍旧睁着眼睛坐在床上，望着门口的方向。一看到我进门就马上跑了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珉澈，我不是让你睡觉吗？”“不是我不想睡。暧月，你知道的，没有你我睡不着。”他似乎是对自己奇怪的癖好有些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伸手敲了他一下，“笨蛋！我是你的抱枕吗？”“没错，而且是独一无二的抱枕。”他笑得微微有些邪气。切，在外面吸引那些小女生的气质又出来了，这家伙的职业病。
　　“……那么抱枕认命。”我撇了撇嘴角，朝着珉澈的卧室走过去。反正离晚饭时间还早，我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就利用这个时间补一下眠吧。这是个独属于玄珉澈奇怪的习惯，如果一个人就很难睡着，而且总是喜欢抱着东西睡。我想他的内心很缺乏安全感吧。小的时候可以和母亲一起睡，但是现在那个对象换成了我。珉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每次他参加各种演出，给他上妆的人和物迥异，用的香水也不一样，可到最后总是回归那种淡淡的味道。在他身边我似乎也能安心下来，很快就睡着了。皮肤和皮肤之间温热的接触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我总是比珉澈先醒。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我走进浴室里冲水。然后干脆穿上他的衣服走向厨房。他的T恤衬衫都很大，直接当睡裙都没关系。晚饭我准备了很多他喜欢的东西。就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一天也是种很好的放松。
　　“暧月。”珉澈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的腰。“嗯？别捣乱，乖乖等着我做好晚饭。”“好香啊。”“我的手艺嘛。”“我说的是你很香。”他凑近我的耳朵解释道。我想我在一瞬间脸红了。关上煤气，我转头看着珉澈。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那里面的幻象有些不真实，或许只是一切都太平静了吧……
　　吃饭的时候我和他随便闲聊些话。我们之间一直在说中文，珉澈说中文的腔调有些奇怪，但已经可以和我没有障碍的交流了。“在凌他们最近怎么样？”珉澈不是一个人在唱歌，他还有四个伙伴。“老样子。你问他们有事？”“拜托，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认真完成作业。”“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嗯，你的作业就不用检查了，明天我去见他们。”所谓作业是因为我曾经是他们5个人的中文老师。而珉澈说那是缘分。自从那次演唱会后他一直在找我，可惜一无所获。没想到上天给了他那么好的机会。
　　珉澈没有再说什么，一是因为他和他那些兄弟感情很好，二是他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有理由相信我。收拾了桌子以后，我打算换回我的衣服，晾晒了一阵子夏天的单衣差不多要干了。不过珉澈拉住了我的手腕。“怎么了？”“暧月，你今天晚上不会走吧？”“你想说什么？”“不要走，陪我吧。”“继续给你当抱枕？”我又觉得哭笑不得了。“嗯，和我一起睡不好吗？”我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不小了，可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喜欢撒娇。真不知道他的歌迷看见他这样子会说什么。
　　“好吧，我陪你。你先放开我。”“反正你也不走，明天再换衣服吧。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他说着打量我的穿着，眼睛不怀好意的往下瞟去。我抱胸站定，丝毫不因为他的眼神而有什么闪躲。他还想往哪看？他的衣服虽然很大，但也刚刚盖住一半大腿而已。不过我不担心什么，因为珉澈很懂得控制自己。我们睡在一起那么多次，他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就好像我真的只是抱枕一样。我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然后走到卧室的床边坐下。不换就不换吧。珉澈在我旁边坐下，没有再说什么。取而代之的是这室内轻轻响起的他的歌声。我很喜欢珉澈的声音，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一直。声音可以表现出一些外表看不出来的东西。有很多时候那些东西来自灵魂深处。
　　就像每一次珉澈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的心会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