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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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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就叫你絮儿吧!”我装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絮儿,其实今天来找你,是看天儿不错,想请你出去走走,老窝在屋里也不利于你的病。”
他看起来兴致很好,也好,趁此机会我熟悉一下这儿的环境,自己以后出来就不会走丢了。于是我赶忙答应说好。
“那我们走吧。”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动作还真是有些潇洒帅气。
我忙摆手:“怎敢劳六爷大驾,我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就是了,您忙您的,勿需陪着我。”
“没事儿,今儿不忙,皇阿玛去照顾皇太后了,政事都交给了四哥,我自然乐得清闲。”不知怎么的,觉得他话音里有些淡淡的自嘲。秀气的眉毛隐约皱起。
四哥?一定是后来的咸丰皇帝了,怎么能把政事交给那窝囊废呢,道光还真是老糊涂了。打量着眼前的六阿哥,只觉他一身才华,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先是看他哥的脸色,他哥死后又要看他嫂子慈禧的脸色,最后也没落了好。想到此,我轻轻叹了口气。
“又叹上气了,刚才我进来时你便在叹气,你倒是忧郁得很。”他很快收起了自嘲的语气,转而来嘲笑我。
哼!我是为你叹气呀,你却反而来嘲笑我,算了,不与你计较,我冲着他转身出屋的背影狠狠耸了一下鼻子。
他自然一点也没觉察出我在背后发狠,撩起帘子,笑着看向我,示意让我先走。阿哥帮忙撩帘子,怕是没多少人受过的荣宠,我赶忙诚惶诚恐的走了出去。
皇宫的和后花园就是不一般,尽管我也见过现代故宫的后花园,但那终究不可和清代时候的相比。虽说现下已是隆冬时节,花园里却没有一丝颓败景象,直挺的松树,幽幽的绿竹,盛放的腊梅,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真是比那温室中人工制造的繁荣景象不知自然了多少倍,又不知美了多少倍。冬日的阳光淡淡洒下来,晃得人不禁眯了眼。
“呀,冬天水里还有鱼呀!”我欢笑一声,像撒了欢的野马跑向池塘,本来嘛,我好几日没见天日了,今天终于放出来了,可得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别把自己憋坏了,回到现代去也好有个好身子,还得准备高考呢!
“小心了,那桥栏杆不高,跑快了当心跌进水里去!”六阿哥紧走几步,追上我这匹野马。看不出他这人还挺会替别人着想嘛!
“我哪里有那么笨手笨脚的,再说,我跌进去了,不是还有您在旁边么。”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得体,这都是平时和男生嬉笑的话,和一个阿哥说,似乎有点……谁让他年纪和我一般大的,害得我把他当同学看了。
“有我在旁边?”他果然有些介怀了,似笑非笑的走上了桥,站到我身前。“有我在旁边便怎样?”
“还能怎样,你总不能落井下石吧……”我嘟嘟囔囔地说出这句话,不过音量足够他听清,我低下头,没敢看他的表情。
“六哥!”正尴尬间,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桥下响起,一帮宫女围着个也就十岁的小孩,齐齐的福身请安:“给六爷请安!”只有那小孩没请安,一路颠颠得跑到桥上钻进他六哥怀里。
我也忙弯下身去:“给七爷请安。”
七爷奕环看都没看我一眼,稚气的声音偏学着大人的声说:“起来吧。”我不禁想笑,我怎么都落到要对个小屁孩子如此恭敬的地步了。
“你功课做完了?”六爷显然对这个弟弟很宠。现在是,以后也是,只是他这弟弟对他可就……
“嗯,老师还夸我这一阵勤奋得很,长进了不少呢!”然后这小孩就开始炫耀地说起自己又读了什么书,又会背了什么词,自己的哪篇文章又受了老师的褒奖。就算是皇帝的孩子,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啊!
六阿哥很认真地听着,间或点点头,赞许一下。可我是真没心情听小屁孩子的光荣史,趁着他们不注意,我一个偷偷溜下桥,向别处走去。
天生的路痴恐怕就是指我这种人了,我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竟找不到回后花园的路了,一条条暗淡的夹道,再刺眼的阳光,也无法掩盖的阴冷弥漫其中。间或有太监宫女走过,我也不敢上前开口问路。因为方便我穿了件宫女的衣服出来,所以别人也就当我是个普通宫女,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眼瞅着三大殿隐约出现在了我面前,老天,我逛了多远了,六阿哥不见我了,会不会来找我呢……竟发现一时没有他,我竟觉得无依无靠。
“如今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老师您说说以后谁是咱们的新主子呢?”一个熟悉的粗哑声音在过道的墙那边响起,让我差点高兴得蹦起来——是李鸿章!我还想找他呢,他自己到送上门来了。我赶紧找门,想到隔壁的夹道去找他。
“少荃,依你看,这皇帝之位,又该由谁来继承?”另一个刻意压低的但却浑厚的声音响起,也是我认得的——曾大人!
“老师,照门生看来,如若现今四阿哥不是长子,又不是皇后所生,皇上定不会再有半丝儿犹豫。”那两人也真够八卦的了,怎么在这里谈论这些,也不怕被人听了掉脑袋,为了八卦不顾性命,和如今的狗仔队有一拼!觉着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窃听,即使我不是有意。还是等等他们谈完了我再过去。
“可关键便是,四阿哥身份毕竟不同,再加上前些年的时候,杜大人教四阿哥的法子确实是让皇上对他更有了些好感……”杜受田,哼,我在心里冷哼,他教四阿哥那个窝囊废不要在猎场上和六阿哥争短长,争也是争不过,于是便说什么春天乃万物生养之时,不忍心猎杀动物,倒颇得道光那糊涂老头子的欢心……
“所以,天下虽需要六阿哥这等能干的皇子,却也恐怕……”李鸿章倒是年纪轻轻颇有几分能看透事理的能力,只是话音间能觉出他说到兴奋处掩不住的狂放劲,看来,这时的他还是太血气方刚了。
“少荃,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你也不必替阿哥们操心。以后,还是少议论这件事为好。”曾国藩到底老成些。
“是,老师,门生知道了。”
看来他们的皇子讨论会告一段落了,我赶忙要穿过角门去叫住李鸿章,突然觉得身后有人,一转身,六阿哥的脸,带着一种略显苍白的脸色,出现在我面前……天哪,刚才那师徒俩的讨论,他不会是听到了……
“六爷……”刚才盼着他找到我,现在,我宁愿一辈子在这宫中迷了路,也不愿他听到那番对话了……
他紧紧的抿住嘴,没去看我,脸上的表情很是绝望,是啊,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却早早被人判了死刑,宣告着他永远无法施展抱负,只能做个皇上的弟弟……李鸿章这番话,想必是戳到了他多年来的痛处……
“六爷……”我好像除了这俩字想不出别的话了。反复不停地重复着。
直到我轻声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看见我在身边似乎愣了一下,总是云淡风轻的眼神中渐渐多了几分凌厉。
“民女刚才可什么也没听到。”我看他的眼神有点可怕,赶紧表示我是个老实的不搬弄是非的人。
“回吧,絮儿。”他对我的剖白没做别的表示,转身欲走。
“呦,这不是老四,怎么逛到这来了,刚儿还看见老七过去,说你在后花园呢。”一个敦厚的男声突然响起在我们面前,我一抬头只见一个五官和六爷颇有几分相似的,却脸上长满麻子的少年,嘴角带笑的看着六爷。
“见过四哥,”六爷嬉笑着打了个千,“我倒不似四哥那般忙碌,自然得空就瞎逛了。”看他嘻皮笑脸的样,很难想象他是否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丝怨恨。只是他的笑容让我感觉有如这冬日阳光,灿烂是够灿烂,但不带丝毫温暖。
“见过四爷,四爷吉祥。”我福了福身,心里却是当真的不耐烦。凭什么我要给这个窝囊废请安。康熙的四儿子让我喜欢的紧,道光的这个四儿子却是让我讨厌的紧。一个瘸子,又满脸麻子,我瞅了瞅身边眉清目秀,表情和善的六阿哥,两个人真是没得比。
“这小姑娘是谁?小模样儿看起来挺标致的嘛,六弟你也不怕六弟媳嫉妒。”这废物不仅治国齐家不行,连审美都有问题,我怎么看也没有什么标致的地方啊。不过还是低垂了眼,以示恭敬。
“我这儿刚来的宫女,四哥喜欢,就把她送与您。”什么?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盯住六阿哥。做梦,让我去伺候这个窝囊废兼色鬼,做梦!六阿哥看了我的表情,竟笑了笑。
“好啊,我是恭敬不如从命。”四阿哥嘻嘻笑了。我只觉天旋地转……
“絮儿,赶紧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四哥那里。”六爷吩咐着,笑得更欢了。
他存心与我过不去。亏我刚才还担心他会不会被李鸿章那段话弄得心情不好,现在看来,他这人当不上皇上,也咎由自取!
“絮儿?可是你的名字。呵呵,可是取自“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柳字,然后取柳絮之意?好名字啊!
他看过红楼梦?红楼梦……林黛玉……哈,有主意了!
“四爷说的是,奴婢也许就是沾了这个名字的光,自小身子就弱,最近又染上了肺痨,怕是好不了了!”讲到此,我颇为动情的拿手绢擦了擦我鳄鱼的眼泪。
“肺痨?那可是会传染的!六弟,你怎么对你身边的人也不小心些!”
“那四哥不要她了?”六爷显然没被我骗到,依旧嘻皮笑脸的对四爷讲话。
四爷赶紧摇头:“赶明儿我回了额娘,把这小丫头打发出去吧。”
“也好,四哥也不必回了,这点事我自己决定就好了,过几日我便打发了她去。”
四爷点点头,又讲了几句话,避瘟神一样赶紧走开了。
六爷见他走远了,转过身来,淡淡一笑:“鬼丫头,以后见了我四哥躲远点。”
居然叫我鬼丫头,你不知道你以后的绰号叫鬼子六么?
当然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说,我冲他做个鬼脸:“反正过几日我便出宫去了,不叨扰您二位爷了。”
“对了,你出宫可是要找李鸿章李大人?昨儿我打听了,他是翰林院编修,曾国藩曾大人的得意门生,可是你要找的?”
“是啊,就是他。”想到见到他我就能再回去了,我兴奋不已。不想在这多呆哪怕一天了,这个我不熟悉的世界,处处充满了杀机。
“你找他做什么?他是你相公,还是你亲戚?”
“六爷这话说的,我哪来的这等显贵的相公亲戚。”其实心里想说的是,我才没有他这种白痴相公亲戚。
“絮儿,说真的,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六爷收起了笑脸,严肃的看着我。
我愣了,停住脚步,是啊,我算干什么的,凭什么在这皇宫大内,与当今的六皇子平起平坐的说话?
“见了李大人,您自然会明白。”我实在不知怎么解释了,只好拿李鸿章当挡箭牌。
六爷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问,拔脚便走。我只好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