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小小婆

3、心不孤独

　　就是这样不期而然的相遇，樊在城和凌玥成了死党。连凌玥自己都无法相信。

　　彼此的心从此不再是座孤独的城堡。

　　就像漂泊在大海，四周都是冷漠的潮水，将身体扑打得遍体鳞伤，就在渺小的自己即将被浩瀚的冷漠吞噬，从远方漂来了浮木。

　　而他和她，便是彼此的浮木，在浮生若梦中唇亡齿寒。

　　凌玥知道，樊在城的父母经营着一家私人小企业，忙得连吃团圆饭的功夫都没有，除了钱，什么也给不了他。

　　樊在城知道，凌玥是私生女，她在生父及其原配的家里过着可想而知的生活。

　　两个人是如此的相像，渴望得到温暖，回敬的却只有被忽视，只能用反叛来伪装遍体鳞伤的心。

　　他们一起逃课，一起被罚，一起闯祸，一起泡吧，一起癫狂，一起被外界用疯子的眼光看待。老师们暗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或许是敏感的心害怕再次的失去，彼此只能做对方最诚挚的知己，从未跨出友情的樊篱。

　　看似平静的一天。

　　樊在城蹬着自行车，穿梭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凌玥坐在后座，悠闲地晃着双腿。

　　南方秋日的午后，温和的阳光透过葳蕤的桂树，斑驳地打在他们身上，迎风的凉意，撩动他们的衣摆，抚动他们的发梢，就像醉人的香啤，清爽之后带着暖意。

　　不远处的墙角，密密麻麻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那边在干嘛？”樊在城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问了句。

　　“与我们无关。据说今年高考又是大丰收，那面墙贴的是光荣榜。”凌玥微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微风的轻拂，突然睁眼。

　　“对了，想知道今年学校的状元吗？”

　　“状元是什么？可以吃吗？”

　　凌玥白眼朝天一翻，知道他故意装傻，给樊在城的后脑勺直接来了一掌。

　　“是秦扬啦！上Z大是无疑了！”

　　他佯装吃痛，边摇晃车把以示小小惩戒，边说着，“秦扬又是哪个戴着啤酒盖，满脸雀斑的恐龙书呆子？”

　　“这就是你对好学生的印象？”凌玥笑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谁让你旷课，连秦扬都不知道，简直白在A高混了一年。人家可是校花，学习好，人漂亮，芭蕾又跳得一极棒，最近在国际芭蕾舞大赛成功夺魁，整个就是完美的代称，你们男生，不都喜欢这种女神吗？
　　”
　　“啰嗦！谁说男生一定就喜欢女神，你也不错啊！”樊在城不以为然。

　　凌玥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不禁莞尔。暖风迎面扑来，不知为何，它的味道竟带着花香的蜜意。

　　她的身体被车把带动着晃荡，对他幼稚的恶作剧形式已经习以为常，却还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喂，不要再晃了，想把我甩下去还得再练练！”

　　樊在城玩性大起，“大胆，你是在藐视本大爷的威力吗？我就不信我堂堂一大老爷们，奈何不了你这小弱女子！”

　　车头摇晃得更加剧烈了。

　　“娇滴滴的弱女子？”凌玥不服，“我们樊大少这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吗？忘记上次那群混混是谁赶走的？你若真那么厉害，别说一比十五，一比一百都不在话下。”向来沉默是金的她，跟他在一起，拌嘴却成了日常。

　　“你这丫头电影看太多，一比一百！you can you up！再说本大爷那时手伤刚复原，要不然那群小喽啰能活到现在？”

　　“呵呵，英文还挺遛。”她想毫不留情继续损，某人却充分开发身体柔韧性，晃得正带劲，让车后座的她不由自主像发抽的水蛇般晃着，本是一幅浪漫唯美的单车载人画面，现在在别人眼里倒像精神病院偷车出来兜风的病患，“喂，还晃上瘾了？待会儿撞上人别赖我！”

　　“以本大爷的技术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车身前突现一身颀长的洁白身影，车子躲闪不及，车身开始左右摇晃，车前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自行车吓到，花容失色。

　　“哎呦！”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女孩应声倒地。自行车也倒了下来。

　　凌玥不顾腿上擦破皮的疼痛，爬起来扶起了女孩。

　　“秦扬，你没事吧？”

　　秦扬站定，扫了扫沾上的灰尘。她身上穿着纯白色的雪纺连衣裙，皮肤像白瓷般精致，长长的卷发垂在胸前，每个细节都是优雅的象征，即使是那么令人出糗的场面，她还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没事的，不要紧。”秦扬抬头，就像是一副画呈现在眼前，精致，让人挪不开眼球。本被撞到，她却不怒反笑，“是小玥啊，好久不见！”

　　凌玥傻笑着。秦扬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她宠溺地摸了摸凌玥的脑袋，“抱歉喽，最近没什么时间，我今天是来拿通知书的，有空再聊哦。”

　　秦扬转身朝行政楼小跑了起来，突然回眸，“对了，让你朋友下次小心点，校园里骑车挺危险的，拜拜。”

　　秦扬挥了挥手继续小跑，长长的头发在空气中跳动，像活跃的精灵。

　　“怎么样？恐龙书呆子很赞吧？”

　　凌玥转头，却看到樊在城盯着秦扬的背影，一言不发，傻傻的。

　　那种眼神，她从来没见过。

　　这就是回答。

　　幸福是春日的毛毛雨，在安静的午后不期而至。

　　幸福是池塘的泥鳅，在以为得手的惊喜中，只打一个挺，便溜得无影无踪。

　　‘你也不错啊！”这句话对凌玥来说，像是颜料，可以描就无限的可能。

　　然而，还没在眩晕的幸福中清醒过来，一个专注于伊人背影的眼神，将一切都打回原形。颜料原来会干得这么快，仅一瞬，谎言便破碎得太过真实。又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呢？世界就是那么现实，只要是男生，谁都会喜欢温柔漂亮的秦扬！谁又会看上既暴戾又平凡的自己呢？！

　　地下酒吧内。

　　昏暗的灯光，只有舞台上的灯效一闪一闪，晃痛了双眼。人头攒动，男男女女的叫嚣声、调笑声、动感的DJ音浪冲击着耳膜，挑动着心脏的节奏。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陌生。只有在这个堕落的世界，凌玥和樊在城才能无所顾虑地释放压抑，让那些陈规破矩见鬼去吧！

　　凌玥已经在拥挤的舞池上随着人群晃动了一小时。在这里，没人管你是什么身份，没人管你有怎样的过去，没人管你是否疯得像个神经病。原始的肮脏和龌龊充斥着小小的地下酒吧。

　　樊在城却一反常态，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静静喝着闷酒。冷酷的态度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到冰点。原本应当很受欢迎的样貌，在这个搭讪无界限的世界，却没人敢上前。

　　凌玥累了，离开了舞池，跳上了樊在城旁边的位子，抓起啤酒瓶狂灌。

　　“以后别再来这里了。”樊在城很冷静，眼神没有焦距，好像在说梦话。

　　凌玥一愣，手中的啤酒瓶定格在了空气中，心里的苦涩开始翻江倒海。

　　“是因为秦扬吧！”她冷冷笑着，“樊在城，你可不可以现实一点，有哪怕那么一丁点自知之明！秦扬那么优秀，你应该知道适合她的是什么样的人！”凌玥用尽嘲笑的语气掩盖心底深深地失落。

　　“凌玥，如果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未来真的会很可笑。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樊在城并没有正面回答秦扬的问题。

　　“你不觉得在这种地下酒吧里面谈未来是一件更可笑的事吗？”

　　“所以我说，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那一刻，凌玥看到樊在城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二天，樊在城没有和凌玥一起翘掉早读课，当穿着校服，斜挎着书包的樊在城准时出现在教室时，全班同学包括任课老师，无不用看怪物的眼光盯着他。

　　第三天，凌玥摘掉了右耳上的五个耳钉，将一头金发染回黑色，同样穿上了校服。坐在了樊在城旁边，两个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整个A高炸开了锅。从不八卦的精英学子们，对小太保小太妹的“改邪归正”议论纷纭。

　　就在老师和家长也对两人的转变匪夷所思的时候，樊在城和凌玥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两个人依旧形影不离，但相处从酒吧变成了图书馆，熬夜从网游变成了做作业，谈话也更多的是交流学习。好在两人都不算太笨，一年下来，都挤进了年段前百。

　　光荣榜上，田晓萌看着凌玥的照片嗤之以鼻。她是凌玥班上不倒的NO.1，借着成绩好，又被捧为班花，高傲的不行。偏偏老师就宠这样的学生，于是气焰水涨船高，平时都是用鼻孔看人。如今班里的倒数和她出现在同一面墙上，女生本能的嫉妒开始暴露。

　　“咸鱼都能翻身了，现在的作弊技术还真是越来越高明。”田晓萌两手抱在胸前，两眼朝天一翻，嗤之以鼻，极力表现她的不屑，扭头却发现凌玥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冷峻如山。

　　同行的同学拉了拉田晓萌，冲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赶紧闭嘴。

　　田晓萌直接无视，依旧死鸭子嘴硬，声音去发了虚。

　　“凌玥，不要以为谁都怕你，我才不吃那套！比蛮力我自然没你厉害，有本事我们来比智商，看看高考谁是第一！”

　　“没兴趣。”凌玥只径直朝前走，本是来看看樊在城的名次，无意听到闲人闲语，只想呵呵。这个世界本就有太多无事生非，她没空，更没心情去一一理会那些非议。

　　“我猜是你怕了吧？”田晓萌看凌玥没有发作的迹象，以为自己的威信占了上风，越加放肆了言语，毫不识趣，“看谁能笑到最后！”

　　凌玥无奈一笑，这家伙危机意识，自我存在感真是强到幼稚，居然认为她的突飞猛进是为了绊倒她第一的宝座。

　　“哼！”田晓萌抬起自视高贵的头颅，仿佛胜券在握，甚是得意。

　　凌玥看着她大步行进的背影，摇头无奈。

　　“你真厉害，连凌玥都敢惹！”同行的人对田晓萌崇拜不已。

　　“这有什么！”田晓萌瞬间得意忘形，“像她这种女人，没长相没后台又不会读书，真不知道怎么进A高的。你现在怕她，其实她顶多是个女混混，以后出了社会，她等于一无是处！看她还跟谁嚣张！”

　　一伙人开始笑得花枝乱颤，你一言我一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