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小小婆

2、第 2 章

　　（二）
　　三年前……

　　原点。

　　A高是县城的骄傲，百年老校，文明遐迩的省重点高中，每年的省状元无一例外皆出自A高。

　　凌玥的初中三年浑浑噩噩，惹事生非，因为家庭的关系，避免了去乡下高中继续人生的下场。她的到来，也注定是个另类。

　　于是，凌玥不负众望地迟到了。

　　在开学的第一天。

　　她躲过门口保安老鹰抓小鸡的犀利目光，翻过了三米的高墙，成功赶到了新生欢迎大会。
　　尽管她尽量神不知鬼不觉冒出在队伍的最后，但在清一色白色宽松校服中，她的紧身背心，超短牛仔裤，染成金色的非主流发型，还是成功赢得了回头率。

　　与此同时，校长的演讲顿了下来，目光越过几千颗脑袋严肃地扫了一眼凌玥，才继续开讲。
　　倒霉的班主任已经在冒冷汗了。

　　解散。

　　凌玥大步流星。人流中的乖乖学生一个个用怪异的目光偷偷观察她，窃窃私语，在凌玥足以杀人的回瞪中，全都噤声。

　　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下肩膀，凌玥侧脸，便撞上了男孩眼底的清澈，就像清晨三叶草上滚动的露珠，可以折射整个太阳。因友好的笑意而微微斜眯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凌玥右耳的一整排耳钉。

　　“同学，你的耳洞酷毙了！”

　　她淡漠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顾快走。

　　又是自以为是的帅哥无聊的搭讪。

　　“喂喂喂，同学，不要走那么快啊，自己一个人多无聊，交个朋友如何？”男孩继续死皮赖脸，“我叫樊……”

　　“不！要！”不等对方做完自我介绍，凌玥平淡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看都不看，只想让对方乖乖闭嘴，识相滚蛋。

　　多年来，沉默是凌玥处理外交的一贯方式。

　　内心的脆弱促使铸就了刚强的城堡，从不向他人打开城门。

　　因为害怕孤单，只能让自己更孤单。

　　肩膀又加重了一道力度。凌玥的忍耐已经临界。

　　“你TMD有完没……”没等说完，凌玥转头顿时语塞。

　　校长的脸此刻气得酱紫，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跟我走！”

　　凌玥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倒霉。。。

　　偌大的校长室，她倚着墙角手插着口袋若无其事地嚼着口香糖，他在大得气派的红木办公桌后紧绷着脸铁青了脸色。俩人默默对峙，这样的状况似乎是家常便饭。

　　“第一天开学，你可不可以穿的像样一点！染发、耳洞、人字拖、开口闭口就是脏话，简直不成体统！！”校长一开口就已气急败坏，完全失了人前的庄重，指着凌玥上上下下便是一通数落。

　　凌玥静静地盯着地板，数着格子图案，沉默……

　　校长对她的无视直接丧失理智。

　　“凌玥，不要以为有关系就可以胡作非为。你以为以你的资格上A高够格吗？你的家教到底那去了？信不信我……”

　　她一怔，收回目光，“爱怎么样随便！我并没有哭着跪着求你让我上A高。还有……”她慢慢抬起倔强的下巴与他对视，眼底是坚不可摧的寒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家教？”

　　他愣了一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开除！！”校长重重拍了下桌子，青筋暴起。

　　凌玥轻启薄唇，冷冷一笑，眼神的轻蔑就算是火山，顷刻间也会封冻成冰山。
　　“求之不得。”说完回头便走，留下校长错愕地盯着她的背影。

　　任何人都可以质疑我的家教，只有你不配！不配！！

　　她走了许久，才发现四下已经安静。早已到了上课的时间，而她完全没了读书的兴致，其实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没有。一大早就出师不利，真他妈衰！面前一堵墙突然挡住了去路，凌玥停住，这里又是哪？管他的！她后退一步目测了一下墙体的高度，不愧是重点高中，防逃课就跟监狱防越狱一样，竟在围墙上又加了一米多高的绿漆铁网。本来将近三米的围墙对大数人来说已是挑战，现在难度系数更是飙升。凌玥眼睛不眨一下，一跃而上靠墙的垃圾桶，然后蹭蹭蹭手脚并用，一个华丽的侧翻便出了墙外，轻松落地。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多年的逃课生涯早已练就一身轻功。

　　墙外是狭窄的死胡同，出口，十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高年级生堵着出口放肆抽烟说笑。个个都把头发染成怪异的颜色，站在一起，活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他们看到不知从哪突然无声息冒出的凌玥，先是一愣，随即都像饿狼遇上小白兔，个个饶有兴趣，笑得不怀好意。

　　该死，倒霉透顶的一天！凌玥暗咒。

　　“哎哟，天上掉下个小学妹，大清早逃课，想哥哥了是吧？”带头满脸青春痘的红毛戏谑地打量凌玥，一众人开始邪笑着起哄。

　　“让开。”凌玥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哎呦，哥哥好怕怕~~”红毛怪故作害怕地拍着胸口，笑得犯贱，手不安分地滑上凌玥的肩，一转眼面露凶色，“小妹妹，这时候应该求我们放过你，态度好点，哥哥们心情好，也许会放你一马。”

　　她的眼珠静静的，仿佛周围只是一片空气。

　　“哈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红毛身后的杂毛帮发出□□的笑声，自以为得逞，慢慢向凌玥靠了过来。

　　“好狗不挡道！！”

　　伴随着一声吼，一不明物体突然自天而降，横在凌玥和渐渐逼近的杂毛帮中间。

　　男孩帅气着地，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眼底的清澈变得冷峻，此刻淡定却不乏气势。

　　杂毛帮一见来者，气势淹了一半。

　　“老大，撤吧！他就是樊在城，以前我们初中的校霸，咱惹不起。”其中一人在红毛耳边怯怯地说。

　　杂毛帮颇有退意。
　　红毛尴尬地僵住，心中发毛，又不想在兄弟面前丢了脸面。
　　“怕什么，咱十几号人马，还怕打不过一个黄毛小子？全都给我上！！”
　　画面依旧静止。
　　“给我上，不然有你们好看的！！！”红毛恼羞成怒，赶鸭子上架似的把一个个狠狠往前踹。

　　杂毛帮一哄而上。男孩被围了两圈，接着便是高频率拳头相撞的声音，杂毛应声倒下了六七个，却还有一半的人虎视眈眈。
　　男孩的拳头慢了下来，毕竟寡不敌众，群战确实太耗体力。

　　红毛双眼一亮，发出得意的奸笑，溜到正与他人酣战的樊在城背后，朝两手吐了吐唾沫，操起了垃圾堆旁一米多长的钢铁水管，预谋一场华丽丽的偷袭。

　　一直在袖手旁观的凌玥，安静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一个箭步冲上，抓起红毛的手便是360度扭转，突然一阵比杀猪还要命的嚎叫震耳欲聋，铁管已到了凌玥手中。她只稍一用力，再赏了红毛一记华丽丽的过肩摔。

　　所有的动作就像是快进播放，一切都显得那么轻松，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撂倒这群人，只是弹一弹指的功夫，轻而易举。

　　红毛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刚刚搭在凌玥肩上的手，估计已经断了。

　　凌玥眼里分明是不屑与冰寒之气，嘴角滑过一抹邪笑，比电影里杀人不眨眼的罪犯更让人不寒而栗。“现在告饶的话，态度好点，姑奶奶我心情好，也许会放你们一马。” 她在红毛眼前随意晃弄着手中的铁管，而红毛此刻在她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盯着铁管生怕会落在自己身上。

　　画面再次静止。

　　杂毛帮没料到面前的小白兔竟是女恶魔，在下一秒人去巷空。红毛落了单，四顾无助，转身想逃。

　　“慢着。”凌玥安静道。

　　红毛很听话地定住，转过头，看着凌玥晃着从他手里抢过的水管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更让人觉得像死神来了的恐惧。看着凌玥挥起水管，红毛瞳孔一点点放大，颤抖的双腿无力倒下，双手抱头，“姑……姑奶奶饶命……”

　　“哐当”一声，没有预期的疼痛感，红毛冒死睁眼一看，水管掉落在他脚边滚动着，凌玥居高临下，“拿去，卖个几块几毛钱，算是姐施舍的医疗费。”

　　好可怕的女人！红毛差点没哭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口。

　　樊在城睁大了眼睛，对过去的一分钟无法置信。

　　凌玥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表情，走过去，停在樊在城面前。

　　他的额头划了道伤口，隐隐渗着血迹。凌玥随身掏出创可贴，毫不温柔地单手贴上。

　　“你跟踪我？”

　　“我说过要跟你做朋友。”他皱眉，伤口因凌玥不分轻重的碰触而微微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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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第一次有人说要跟她做朋友！凌玥惊诧，所有人见了自己向来都是避而远之，唯独他恰恰相反，这个男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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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静默立着，男孩笑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叫樊在城，你可以叫我阿城。你呢？”
　　凌玥看向他，他笑得很温暖，就像三月的春风掠过蒲公英花海。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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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玥。”她轻轻脱口。
　　听到凌玥的回答，男孩似乎觉得得到了某种默许，开始噼里啪啦一阵瞎侃。凌玥默默听着，竟然不觉得反感。相反，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为什么你一个小女生，身手比纯爷们还厉害？”

　　“我9岁开始练空手道，现在是黑带三段。”她回答得轻描淡写，不知道这个级别会让所有空手道学者甚至是教练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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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男孩感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鼓掌致敬。

　　“对了，刚刚看你被叫到校长室，里面声音很大，你没事吧？”

　　“习惯了，”凌玥伸了个懒腰，抬头，，有蓝天，和白云，还有不知名的鸟阵，阳光的味道，有温暖的香草味，“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