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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十八一刀红尘(一) 一人身罹重 ...

  •   一人身罹重病勉强算得康复,一人零落流离也才踏上故地。
      一人鬓发皆白,颓然见老,一人面有沧桑,一身风尘。
      父子两人在席上相对而坐,却早已不复往日。
      “……”
      “所以你是怎么逃出宫的……”
      “承虬宫里有通往天祚宫的密道……”
      祁钺听祁千祉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承虬宫未建时,那条密道就是天祚宫用作逃生的密道。后来承虬宫建了洞口便被堵上了,废止不再用,又挖了新的密道出去。好在有这么一条密道……”
      祁千祉道:“一个侍卫唤作夏鸣的替我死了,后来便是逃亡,路上也有追兵,吴辑也来替了我,死了。我也差点就死了。这之后不再有追兵,便一路往径川去。”
      祁钺已经无言良久。连月而来祁千祉所受的种种磨难,祁钺不是不知道,如今祁千祉在他面前说出来,都是像冰渣一样碾着他的心,又冻又刺。
      苍老的帝王终于觉得他欠了眼前的青年良多。眼前的青年连眼神都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有一些未长成的青涩,似乎变得深沉而有些难以捉摸。
      “除沉珠你从何处得来?”
      “是沧水中得来。”
      “你如何知道这便是除沉珠?”
      “我当时差点在沧水中淹死,结果非但没死,上岸时这颗珠子便在我的袖中。儿臣便以为……”
      这段谎话祁千祉何止说过百十遍,早已对答如流。径川王也便是被他这番言语欺下,喻朝河也是被他这番言语欺下,连吴辑和徐染,还有绮春,也被他这番言语欺下。他落入沧水,摸到袖中的除沉珠时,突然想明白了临别时望月对他说的是什么。
      除沉珠,借天之命。他觉得前路豁然开朗,竟然也便有力气爬上了岸。借兵回朝,恐怕是他唯一的路了。而若是借天之命,就不怕径川王不肯借兵了。
      “原来是如此。”
      祁钺对祁千祉的话深信不疑,也更坚信了祁千祉是未来的君主。但是转而便担心起祁嵊来。毕竟都是他儿子,他从来都不喜欢兄弟阋墙,子嗣相斗。既然祁千祉注定胜利,祁嵊的权欲之心在祁千祉看来一定就是威胁,祁千祉必定不会放过祁嵊。
      祁钺思及此处,便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嵊儿?”
      “此事我不当置喙。”
      “祁嵊的权欲之心显然比你要重些。但他虽有心储君之位,也是在以为你罹难之后。三国情势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此事从轻吧。”
      祁千祉听祁钺这句话,还是觉得祁钺偏袒之意甚重,出口的话有些冷意:“父皇以为,我是怎么才会流落在外?”
      祁钺道:“你这是怀疑你兄长?我便和你说罢,此事和祁嵊无关。尹天禄已在追查之中,其余该下狱的也已经下狱。南梁竟然伸手搅合我祁夏朝事,此后祁夏当与南梁势不两立,就是苦了雁儿。”
      祁千祉有些不明所以,道:“南梁掺手了此事?”
      “尹天禄是南梁人。”
      “南梁人?父皇,谁和你说这些?大哥他要害我,父皇竟然看不出来么!”
      祁钺反问道:“你有除沉珠,谁害得了你?”
      祁千祉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除沉珠并不是真的除沉珠,但是也没法和祁钺坦白此事。然而因为这颗除沉珠,父皇反而担心他会对祁嵊不利。祁千祉心中嘲讽得不知说什么好。
      祁钺见人不说话,自己拿过除沉珠又还给了祁千祉,道:“我知道你怪我偏袒。这珠子你收着吧。嵊儿成不了气候,你且让他在边关守着,也算卫我祁夏江山。”
      祁千祉猛然长跪,郑重地一词一句道:“父皇,我如今还是独自一人在这大殿里,便是一片赤子之心。”
      “我知道,这江山本就是我留给你的。你在外历练许多,这政事我也要卸去交给你了。”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祁夏文武双重,但是之前你年幼也没有给你多少兵权。拿去罢,为父护不好你,我如今方才知道,你不是靠我护着,只有这个,你该靠它来站稳脚跟,建功立业。”
      祁千祉震惊道:“父皇?”
      祁钺轻叹一口:“我老了。虽然病气已去,但是日来总觉得精神力大不如前,做事也容易犯岔子。”
      祁千祉心道是丹药非有裨益反而有害,一时间对祁钺的身体也十分忧心。
      “父皇,我定会为父皇四处求访神医,将父皇的身体调理好!”
      祁钺起身往床榻去,声音幽幽飘来:“命数如此,神医怕是也无法。你去罢。”
      ……

      祁千祉从昭华宫出来便往天祚宫去。
      萧藕色见了他也是眼眸一亮,口中只道:“祉儿可算回来了。受苦了。”
      “母后安心,我好好的呢。”
      ……
      话说不到两句,祁千祉便道:“母后,我该把望月带回去了。”
      萧藕色闻言面上一冷,道:“他不在我这。”
      “他在何处?”
      “在何处?也许死了罢。祉儿,你怕是不知道宫中多乱,尹天禄明目张胆地闯进我宫里来寻人……”
      祁千祉退后一步,惊道:“死了?母后……你,你答应我会护他安全。”
      萧藕色怒道:“你倒是一回来就想着这些事!我以为你有些出息了!我并非没有护他,你倒来诘问我,你也不看看都是谁造的孽?”
      祁千祉忙道:“母后息怒。儿臣冒犯了。”
      萧藕色道:“我不喜欢那些阴不阴阳不阳的人。但答应你的事我总会尽力。你也看过我了,便走罢。我现在见着你难受。”
      祁千祉便退出来,却又遇到长公主。
      长公主道:“那个小孩没死。”
      祁千祉愣了两秒才明白长公主说的是望月,喜道:“果真?”
      长公主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和萧藕色如出一辙:“我道是你在外面吃了些苦,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为了那个小孩和你母后置气,是谁教你的?”
      祁千祉脑中只回响着望月没死的消息,口中道:“我知错了。”
      “错哪了?”
      祁千祉顿了一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长公主哼了一声:“那你便站道殿外去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要忙,不奉陪。”
      祁千祉忙道:“长公主!”
      长公主却是脚下没停走进了内室,只道:“不急,你且先站上一天想清楚再来回话。”
      一边还站着个宫人,显然是看着长公主让看着他,祁千祉知道长公主不在说笑,只好在殿外站着。

      祁千祉站了一天一夜,又被长公主拿着棍棒打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了承虬宫,勉强休息了半日,起身往李瑄城处去。
      李瑄城在堂上喝着一盏清茶,将茶碗在手里微微荡着,看着茶碗里的云脚。
      “此次一劫,多谢舅舅!”
      李瑄城知道他是喊得郑重,还是不快地嘴滑道:“你这是谢我还是膈应我呢。”
      “多谢承运……绮春我也对不起她。”
      “不必自责。路上总有凶险,我让她跟着你便是护你的,你放心,素秋在,她也应当无碍。”
      “绮春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李瑄城笑道:“我待她不好么?”
      “绮春初时在宫里叫什么,是叫萍儿吧?只是你从二皇子那里把人赢过来时,都没有想过给她一个名份?”
      李瑄城不在意道:“我并不准备娶妻。世上繁花何止千万万,我可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李瑄城捏着茶碗的手一下收紧了,道:“哟,小太子,你让我孝顺谁呢?”
      李瑄城已经不口称殿下,祁千祉听他这么说,顿时知晓自己僭越了,便道:“不说此事。望月呢,快让我见见他。”
      李瑄城道:“长公主告诉你的?他确实在我府里。”
      祁千祉闻言松了一口气,李瑄城却继续道:“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带他回去。他病着,现在的样子也不宜多见你。”
      祁千祉端着茶碗的手便是一抖,忙不迭地问道:“他……如何了?得的是什么病?”
      “疯病。”
      “疯病?他……李瑄城你把话讲完,我不在京中这段时日,他到底怎么了?”
      “尹天禄有些虐杀少年的癖好,他不慎落到了尹天禄的手里。弄了一身的伤,还把脑子撞坏了,现在时醒时不醒的。”
      祁千祉的声音一下加大道:“什么!?那他被尹天禄……”后半句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尹天禄好大的狗胆!我,我定要叫他俱五刑而死!”
      李瑄城虽然没有说得十分明白,但是祁千祉知晓了。尹天禄时常出入醉玉阁,祁千祉也是知道的。穆修白遭遇了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祁千祉只觉得所有的气都往头顶冲,已经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会又心疼得紧,道:“都是我无能,叫他受这无妄之灾。若是……你先让我看看他吧。”
      李瑄城已经站起身来,嘱咐道:“你好生着,别刺激他。他如今是疯着,不能按常人度之。”
      祁千祉也跟上,手中狠狠地握成拳,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脸上一片阴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章十八一刀红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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