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沈家十三

13、开始篇 （六） 看着周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难民的表情，充满恐惧与迷茫，无措与悲伤。
　　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打击之中，街上弥漫着痛苦的气息。
　　塔西雅沉默无言地穿行在人群之间，心里越发的觉着空洞难过，脚步不自觉的加快，像是要逃避这一切。
　　低头，垂目。
　　这样似是极度绝望的情绪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十年前，她九岁。
　　苍白灰暗的天，漫天大雨下，亲眼看见父母惨死于巨人口中的自己经历了人生最初的痛。那么早，那么小，就被逼着面对这个世界的悲哀。
　　被人救走已是万幸，但被人贩子辗转买到了王都地下街却是命运跟她开的玩笑。那时候的自己和他们一样，痛苦万分又异常惊惧。
　　那样的弱小，那样的不堪一击。
　　但。
　　她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于是。
　　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他，他拯救了她。

　　深吸了一口气，驱逐掉脑中的东西，塔西雅走到了广场的尽头，看见了刚才的三个孩子。
　　塔西雅抽抽嘴角，看着那个棕发男孩像是哭了的样子。
　　感叹了下。
　　跑的还真是远啊。

　　戴围脖的与金发的正在努力的让埋着头的吃东西，但那个埋着头的死活就是不肯吃。戴围脖的着急，一下子揪起了不愿意吃东西的，抬手给了一巴掌。
　　接着把食物塞到他嘴里，试图强迫其吃东西。
　　看着那个棕发少年，塔西雅不禁回忆起自己在地下街被救后，那个人蹲在自己面前执着地将食物塞到她的嘴里。
　　这一幕何其相似。
　　真是怀念啊。
　　她哭得泪流满面，他平静地看着自己，说了那句话。
　　塔西雅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这么念旧过，那个时候，那句话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温暖，多么大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再一次站了起来。那种温暖的感觉此时流淌在心间，冲淡了难过和悲哀，由此，她决定了一件事。

　　『啊……算了，再做一次好人吧。』

　　她走过去，站定，开口。
　　“你们的家人呢？”
　　三个小孩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做出一点反应。
　　塔西雅挑眉。

　　『难道是在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阿姨么。』

　　“你是刚才的？”金发男孩指着她，出声。
　　“刚才的事情很抱歉。”
　　棕发男孩终于反应了过来，情绪再一次激动起来：
　　“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我们看起来很可怜么！我们明明和他们一样啊！”
　　“但就算是对方的错，也请不要那么莽撞行事。”塔西雅淡淡地回答道。
　　“你有惩罚他们吧。”棕发男孩继续追问道，“我知道你是官阶更高的人吧，你有好好惩罚他们吧！”
　　“啧……惩罚的事情不是由我做主的，他们犯了错自然会有法律来惩罚，然后，你觉得你们不可怜么？”
　　塔西雅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说了句不招待见的话。
　　“诶？”
　　三个小孩愣住。他们眼里闪过了惊讶的神色。
　　这些天来，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安慰和嘲讽，这样直白地问“你觉得你们不可怜”的还是第一个。
　　疼痛的感觉划过心脏，棕发男孩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呐，有时间在这里怨天尤人不肯吃饭，还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这样自暴自弃不知所谓的样子难道不很可怜么？”

　　『我在说些什么啊，不是来安慰的么！』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棕发男孩似是想起来什么，悲愤地喊道。
　　“我为什么要懂你，我又不是你的妈妈。”

　　『果然安慰这种事还是阿诺比较擅长，我这都说些啥了。』

　　“妈妈……”
　　棕发男孩眼里突然充满了受伤的表情，缓缓地低下头，双手插入头发，没有搭理她。围着红围脖的女孩一脸敌意，金发男孩也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小孩，他叫什么？”
　　塔西雅对着金发男孩说道，手指指向棕发男孩。
　　“艾……艾伦。”
　　金发男孩怯懦地往后缩了缩，很老实地回答了。
　　“艾伦，想报仇么？无论是为谁。”
　　她的目光如他那时那样的平静。
　　“……当然想！！！”
　　艾伦猛地抬起头，眼泪在打转儿，眼神充满愤怒与杀意，他咬牙切齿地喊道，“我要把他们一个不剩的驱逐出去！！”
　　“那就好好的吃东西，没有力量的仇恨，只是在喊口号罢了”
　　塔西雅眼里的光明灭几分。
　　“……”
　　男孩抓紧了衣服，衣服上尽是皱褶。
　　“好好活下去，好好长大，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
　　男孩依旧倔强地看着她。

　　“大人啊……不是和你想象的那样温柔那样公正，会更自私，会更油滑，会更懦弱，但这不代表着他们完全忘记了，正义和责任这样的词，无论是谁，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去无畏地保护正义，履行责任，哪怕丢弃一切，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也许现在的你们还觉得人只有好坏之分吧。只是，无论到什么时候，保护着年幼的你们是我们大人的责任，相对的，原谅大人的愚蠢，是你们小孩子该有的仁慈。”
　　塔西雅说话时，眼里充满了温柔的神色。

　　“诶？”
　　三人愣愣地听着她说着，眼里充满着动容。

　　“在你们真正长大之前，无论是什么，都是我们这些大人该做的，还没你们事儿呢。孩子们啊，原谅这个世界的苦楚，勇敢地，好好地长大吧。”

　　语毕，塔西雅郑重地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心脏礼，转过身，冲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身后的少年怔了又怔，再也忍不住了。哽咽出声，他泪流满面，抓起面包，拼命地塞到自己的嘴里。

　　他要振作下去！
　　他要活下去！

　　『看来我还是有哄人天分的。』
　　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后偷瞄的塔西雅感叹了一句，希望他能健康地长大，最起码……熬过这个冬天。
　　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去面对这个不堪的世界，是每一个人不得不去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