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沈家十三

11、开始篇 （四） （四）

　　（四）
　　「利威尔——」
　　「大哥，快走！」
　　「不要啊啊啊！！」
　　「再见，兄弟。」

　　朦胧的光，模糊的人影在闪动，铺天盖地的雨将他浇得浑身湿透，身体因为高速移动发出了“咯吱”的悲鸣，他拼命地追逐着那几道人影，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
　　四肢僵硬着，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看不清的丝线将他层层捆绑，结实得让他无法挣扎反抗。
　　垂下的刀刃流下红色的泪，在刀尖处汇集凝聚，不堪重力的拉扯，悄然坠落，与地上蔓延开来血湖完美融合。
　　他颤抖着，在那一刻他有想哭的冲动，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悬在空中。
　　这是他做出的选择，他有什么资格哭泣？

　　「大哥！快回去！」
　　一个急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道巨大的力量打在他的身上，割破了丝线，让他逐渐退离了这个世界。
　　消失的前一秒，他睁大了眼睛，血色蔓延到他的视界，残酷的过往再一次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一天，天色昏暗阴郁地让人心悸，数不清的巨人包围了他们，巨大的脚掌踩裂了木板路，一个巴掌使树木连根拔起或是拦腰折断。
　　凌乱的脚步声踩断了枯木，惊恐的喊叫回荡在耳边，同伴被撕裂的身体伴随着温热的血映入眼帘。满地的碎尸，血喷洒着，所及之处尽是令人作呕的红色，屠杀的场面历历在目，刻骨铭心，而他们只能仓皇而逃。
　　这是属于人类的悲哀。

　　那一天的雨下得好大，却没冲走一点屠杀后的痕迹。
　　那一天，是噩梦。
　　是她的，是他们的。
　　也是他的。

　　从梦中惊醒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至少利威尔是这么想的。环视一周，确认了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他放松下来。
　　伸手摁摁发麻的太阳穴，利威尔起身。
　　屋里虽然还是昏暗一片。但从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光可以判断，天不早了。
　　下地，拉窗帘。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让小屋瞬间亮堂起来。
　　摊开的被子有些散乱，床头的矮柜放着茶杯和烛台，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放着各种资料文件，微微抽开的抽屉里依稀可以看见几枚带血的徽章，上面属于人类的自由之翼在张扬着。
　　固定好窗帘，把窗户打开，利威尔回身准备换衣服，却不料紧闭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拍开，与之相随的，还有那个让他时常恼火的声音。
　　“哟！利威尔！早上好！来一杯不？”
　　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毫不介意，来者正是韩吉。她笑着举起酒瓶，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利威尔的屋子。
　　“你难道没学过进门前要敲门么？”利威尔皱眉，拿起的衣服又放了回去。
　　他现在穿着简单的开衫和长裤，就算他被誉为“人类最强”，他也没有那个勇气在一个变态面前换衣服。
　　“那个不重要的啦，快，这是我新淘的酒，来一杯不？”韩吉笑得跟朵花似的，再一次摇摇手上的酒瓶。
　　“不需要了，大早上喝酒你是不想要命了。”利威尔叠被子中。
　　“管他咧。”对方毫不在意。
　　“……”利威尔选择沉默。

　　韩吉，他管不了。
　　太难管了。

　　“利威尔。”韩吉看着他又陷入了沉默，收回了没心没肺的笑，脸上是难得的严肃，“今天，是第一次调查啊。”
　　玛利亚之壁沦陷后的……第一次调查。
　　“嗯。”
　　利威尔停下动作，看着收拾干净的床，背对着她低声回应。
　　“新的开始啊。”韩吉叹息。

　　其实韩吉特别不愿意说出这话，新的开始就代表着要放弃以前的一切，无论是荣誉还是耻辱，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甚至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都要被他们从历史中消除掉。
　　化整为零，化有为无。
　　所有的一切，将重新开始。
　　而这样的开始，又要背负起多少东西？又要失去多少东西？

　　“我知道，你出去吧。”利威尔回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吉。
　　“诶？”
　　韩吉愣，她看不出来，利威尔眼里的情绪是什么，有些奇怪。
　　利威尔，从那天开始就没正常过，这又是什么情况？

　　利威尔（┳＿┳）：“我要换衣服，你要看？”
　　韩吉（兴奋状）：“好啊好啊！”
　　利威尔（毫不留情）：“出去！”
　　韩吉（⊙▽⊙）：“嘤嘤嘤。”
　　利威尔（怒）：“用我再重复一遍么？”
　　韩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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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利威尔赶了出来的韩吉握着酒瓶，反复回味着心里的滋味，她在揣摩里面那人的心思。在门外等候多时的三毛君看她出来，迎上前。
　　“怎么样？”
　　结果换来韩吉无奈的摊手状。
　　“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但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果然那件事还是刺激到他了么？”韩吉一脸凝重。
　　“人之常情。”三毛君理解利威尔。
　　毕竟跟了利威尔那么多年的【巡夜】说没就没，利威尔的同伴还以那么凄惨的方式死在了他面前，只要是懂得感情的人都会受不了。
　　而利威尔做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

　　韩吉脸色越加沉重，这事儿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现在的问题，咱们该拿他怎么办？”
　　三毛君叹气：“他的心结，只能他自己打开。”
　　韩吉也叹了口气：“那得等多长时间？”
　　“不清楚。”三毛君摇摇头，“这种事急不得，也不能急。”
　　“那只能等了呗！切……”韩吉表示自己现在对无力这个词相当厌恶。
　　“韩吉·佐耶班长,埃尔文·斯密斯团长找您。”传信兵过来，对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心脏礼。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韩吉回了一礼，将酒瓶塞给三毛君，“总之，利威尔那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迅速进入战斗状态，这点毋庸置疑。要等的话，咱们就耐心等好了，别的不行，等咱还是等得起的。我相信那家伙，那家伙一定行的。”
　　“……”三毛君露出一点笑意。
　　你这家伙好意思说别人是“那家伙”么？
　　“帮我保存好这瓶醋，我先过去了。”韩吉交代完最后一句，跑走。
　　抱着酒瓶的三毛君眨眨眼，看着韩吉转个弯不见了，疑惑地低下头，“不是酒么？”一边说着，一边拔开了瓶塞，闻了一下，顿时无语。
　　『不愧是韩吉。』
　　抬脚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眼利威尔紧闭着的门，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