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惜》大柚子君

2、(二) 傍晚赵小柱

　　傍晚赵小柱放学回来，发现他哥正躺在床上哼哼。

　　自打宋老师来了他们这村，他哥就没正常过，三不五时地就开始犯病。赵小柱没理他，径直走到饭锅前。一揭开锅盖，一股浓浓的焦味扑鼻而来，赵小柱气得不行，朝他哥的方向啐了一口。

　　赵小柱黑着张脸蹲在地上扒饭，赵大柱在床上翻来滚去地折腾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了意思，披上衣服坐了起来。

　　“哎，”赵大柱用脚后跟磕了磕他弟：“你觉不觉得，你哥我该讨个媳妇了？”

　　赵小柱扒饭的动作立刻顿住，他暗自算了算：赵大柱今年二十一，隔壁李二牛和他哥同岁，已经抱上两个大胖小子了。虽然心里头有些别扭，赵小柱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哥？”

　　赵小柱回过头，把他哥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再从脚到头地打量一番。赵大柱曲着条腿坐在床沿边，松松垮垮地披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俗是真俗，不过配着赵大柱这张英俊齐整的脸，倒也不至于让人那么难以忍受。若论人品才智，赵大柱在他们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兄弟俩爹娘去得早，当年14岁的赵大柱愣是凭着一己之力把弟弟拉扯长大。早些年赵大柱随堂哥去城里做生意，攒下来的钱在村里开了家小卖铺，虽说做的都是些乡里乡亲的买卖，但收益还挺不错。总而言之，兄弟二人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了。

　　赵小柱虽然在嘴里老损他哥，其实心里认定他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把全村上下年纪相当的未婚姑娘在心里头过了一遍，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春、春妮姐？”他试探着说。

　　赵大柱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来，气得一巴掌呼在赵小柱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我媳妇就是你嫂子，我要娶了那个疯婆娘，你也别想过清净日子！”

　　赵小柱委屈得不行：“那你说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赵大柱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眼睛眯起来，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我喜欢那白净文秀些的，个子不用太高，比我矮半个头就行。眼睛圆圆的，像小鹿眼睛一样，看人的时候柔柔的水水的......”

　　赵小柱觉得他哥又抽风了，赵大柱身高一米八几，去哪儿找“个子不用太高，比他矮半个头”的姑娘啊？他懒得再理会，把吃了一半的饭碗往桌子上一搁，回屋写作业去了。

　　第二天赵大柱照例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午后的阳光带了点慵懒的味道，暖暖地洒在人身上，恰是适合发梦的时候。

　　赵大柱正处在半睡半醒间，朦朦胧胧地似乎看到宋知离那张清秀的脸，赵大柱心里头美得不行，知道是在做梦，干脆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

　　“啪”的一记抽在他手背上，赵大柱一下子清醒了，睁开眼一看，美梦立马变成噩梦。自己正对面，李二牛单手抱着他家李大毛，鼻孔吭哧吭哧地往外冒气。

　　“草你奶奶个腿的赵大柱，大白天的发/浪，爷爷的脸是你摸的么！”

　　赵大柱也觉得晦气，摸谁不好，偏偏是和他天生不对盘的李二牛，可眼下的确自己理亏，只得咬咬牙咽下这口气。

　　李二牛越骂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飙到赵大柱脸上来，李大毛一手抱着他爹的脖子一边啃自己的手指头，听得津津有味。

　　赵大柱不耐烦了：老虎不发威，当爷爷我是病猫呢。当下一拍柜台吼道：“摸一下怎么了？老子小时候还扒过你的裤子揍你呢！”

　　李二牛回忆起小时候被赵大柱揍得屁滚尿流的惨样，一下子蔫了。

　　“你他娘的到底来干啥？”

　　李二牛愣住了，他婆娘要他买啥来着？这下可好，狂风暴雨骂了一通后全给忘了。想起家里那头母老虎，李二牛慌得腿都开始打摆子，手足无措地看向李大毛：“儿子，你娘要我们买什么来着？”

　　李大毛还不会说话，啃着大拇指一个劲地傻笑，涎水都滴到李二牛衣领上。

　　李二牛苦苦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带着儿子走人。赵大柱望着李二牛凄惨的背影，心里头好一通感慨：娶妻还是得娶个温柔脾气好的，要是娶个跟李二牛家一样的河东狮，那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