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9、德贵妃省亲 从车上扶下

　　吕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手却没有放松，不轻不重的为他涂抹着。“这事儿玄阳城里都传开了，就是钟府的下人也都知晓了，你瞒着我也没用。”
　　钟绍青老脸一红，“我哪有瞒你的意思，我……”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心里气郁，他为何要向她解释，这京城世家子弟哪个不风流，再说他也没做得多过分，至少到现今还没有娶妾室吧，这么一想，之前对吕鸾的愧疚感一消而散，又有点漫不经心起来。

　　吕鸾给他上完药后，撵好被沿，板着一副脸转身便走了，留下钟绍青满腔郁气无处发泄，话说那打他的人还没有被抓住，若是下次被他遇上，定饶不了他。

　　翠儿从前院回来，伏在吕鸾耳边轻声低语。吕鸾听后，眉头一皱，这事儿有点难办了，自上次曲家的事情后，在京城里普通世家基本不敢惹钟家，而大世家又不屑与钟家计较，可以说如今的钟家在京城里横着走也不会有人说，可惜这次踢到铁板了，想不到对方是皇子，听说对方还不解气，给暗桩的人放了话，一但钟绍青出府，就等着被人报复吧。

　　吕鸾想笑，但她笑不出来，新婚的这几日，没有哪一天安宁的，她以前就知道京城世家子弟拈花扯草，风流成性，夜夜笙歌，不务正业，却不知这钟绍青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大哥喜欢听戏饮酒，三五人群酒肉朋友，总是入不敷出，为着这大嫂不知吵了多少回。四哥喜欢流连四大伎坊吃喝玩乐，彻夜不归，四嫂也不知有多伤心，还好四哥再混，没有像父亲那般纳妾无度，可便是这样，心也不着家，又有何用？
　　这世间的男子怎么都这样的呢！原以为没有爱的婚姻不会有痛，却不知没有爱的婚姻更加辛苦，连包容都是一种容忍，忍来忍去，又要忍到几时呢？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钟绍青守在府中未曾出府半步，这还是他传说中的妹妹下了禁足令，否则就算是公公婆婆出言制止，怕也不顶用。
　　吕鸾望着那坐在亭宇中垂头丧气的男人，前后一个时辰不到，就辗转反复翻了几次身，一会扒着一会摊在软椅中，总不是个滋味儿。

　　今日宫中下了旨，钟家嫡长女钟倩德才兼备，端庄贤淑，封为正二品贵妃，赐封号为德，号称德贵妃。钟家众人喜不自胜，也因为这次封赏，今上容许德贵妃回钟家省亲，以报父母之恩。所以今日里，钟家众人里只有钟绍青与吕鸾亦如往日那般轻闲，其余人等忙里忙外，好不热闹。

　　转眼到了德贵妃省亲的日子，收到消息后，吕鸾跟着众人一起候在大门外迎接，等了大半个时辰，一位太监模样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众人看到，见只有一人，正不知所措之时，那太监尖细的声音发话：“候于此！”话毕，一条金黄色的“游龙”出现在众人眼前。
　　宫女太监众多，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先前到来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又发话：“跪！”
　　众人匆忙跪下，吕鸾夹在人群中，也随之跪下。马车驶近，停了下来，从车上扶下一位绝世美人，人未近，香味却随风飘来，味道溢满整个府门台前。吕鸾眉头一皱，这味道如此清新，就似那春天里的雨露，阳光下盛开的百花，香味怡人，又不拘一格，若说是什么味道如此好闻，却又说不上来，真正是让人闻者舒心！想不到钟倩原来有如此妙处。

　　大家起身，钟家家主已带着夫人迎上，恭恭敬敬的把德贵妃引入府门。

　　吕鸾站在大嫂身后，又隐在人群之中，只看到钟倩的一个背影。
　　转眼到了玄渊堂，钟倩坐在主位上，钟家家主与夫人坐于主位左下侧。吕鸾靠着下属座后边，只听到前面传来欢快的聊天声，仔细听来又听不全他们说什么。堂中有太监、宫女、护卫位列两旁，使得钟家众人挺直了脊背，规规矩矩的坐着，除了附和的笑声，身子却未曾移动半分。
　　聊没多久，就到了午膳时分，众人陪着用完午膳，其余人先行退下，堂前只剩下钟家家主与夫人陪着。

　　无人在的时候，钟倩也活泼起来，毕竟也只得十八岁，三年未曾见到父母，如今见着，心里着实欢喜。

　　钟海与夫人对上一眼，卢氏轻轻点了点头，便拉着女儿的手，关切的问道：“这宫中生活可还适应？那冷香丸吃了这么久可有哪里不舒服？”
　　钟倩摇了摇头，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就别操心了，在宫中呆了三年了，该熟悉的都熟悉了，这几年若不是父亲四处打点，我哪能过得如此舒服。”
　　卢氏安心的点了点头，“你若是缺银子，只管开口，宫里人员复杂，要用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而钟家最是不差银子，只是花银子也要花得恰到好处，正所谓救人救急，赏罚也要分明，若是一味的大方，反倒不值钱了。”
　　“女儿谨尊母亲教诲！”
　　“我们也是为你好，常食用的冷香丸若是没有了，就要提前通知我们，今上如今老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到他这个年纪也只有奇异的女子能吸引他，你如今贵在这香味上，可不能断了这冷香丸。”
　　钟倩一听，沉默了。
　　卢氏见状，关切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娘亲别担心，女儿……女儿只是……”
　　“你尽管说，我们知道你在宫中辛苦，只要钟府能做到的，就是倾尽家产也会帮你完成的。”
　　钟倩一听，心里感动不已，原本想说吃多了冷香丸便不能怀上龙嗣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卢氏拍了拍她的手，“你莫担心，有什么委屈在自个家中还不能说出来么？”她见女儿摇了摇头，便放下心来，接着嘱咐：“今上喜欢奇异的女子，这点上怕也是有人知道的，如今玄阳城忽然出现了一对异域双胞胎美人，这事儿还闹得众所周知，看来其背后之人心计不容小视，弄不好就是冲着今上来的。这几日今上可有异样？”
　　钟倩秀眉一皱，沉思了一会，“这几日三皇子频频出入宫中给冯婕妤请安，皇上这段时间在冯婕妤的宫中留宿过几晚。”

　　卢氏一听，惊愕的看向钟海，俩人脸色俱是一变，想不到这人下手还真快，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来了一个暗度陈仓之计，外间还在关注着三皇子与钟老四的传闻，殊不知早已接上桥搭上线，也就是说这对异域美人与冯婕妤有关喽！钟海想到这儿，急忙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卢氏见女儿不解的表情，安慰道：“没事，你父亲出去办点事儿。倩儿在宫中，你可要留心了，今日你成了贵妃，又得圣宠，在宫中就成了众矢之的，如今三皇子与老四闹了矛盾，这仇就是你不结也给结下了，看如今冯婕妤的心思也不小，该下手时就下手，倩儿也不用再犹豫，事后有钟家给你周旋，不必担扰！”
　　钟倩点了点头，心中安慰，还好有娘家人义无反顾的支持，她在宫中这几年，的确过得辛苦，只是相比之下，她钟倩还是幸运的，虽然不能得到龙嗣，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
　　卢氏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道：“而今之计，咱们钟家也不能再拖了，倩儿食用冷香丸伤了子宫，不能怀有龙嗣，在皇家没有子嗣就没有了筹码，我与你父亲商量了一下，还是把你庶妹莹儿给接进宫去，也好帮帮你，在宫中也有个商量的人儿。今年莹儿刚好及笄，若能一举得子，她荣你也荣。”
　　钟倩的眼神一黯，心往下沉，家族这是要派人取代她吗？她看着母亲那真挚的眼神，心情很复杂，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明白了许多的事情，若没有家族的支持，她在宫中的日子可想而知。
　　“倩儿，你莫担心，你是钟家嫡女，其地位哪是一个庶出妹妹所能比的，这个家还得靠你，母亲也会在家族里为你谋划的。”卢氏把女儿搂入怀中。

　　吕鸾没有回宁德园，又来了临水亭里静坐。这一处非常宁静，也只有这儿她的心才能有片刻的宁静。
　　这一个月以来，她倒也没有闲着，照顾好钟绍青的同时，又把宁德园里的仆从摸了个遍，各院子里的人都有，知道了他们的来历就不会束手束脚，她没有立刻做出什么举动，只是把各岗位调换了一下，将来若有什么事情要传给各园子，倒也是一条好途径，如今只要翠儿慎儿谨慎一些，把吕家带来的仆从培养起来，至少宁德园是舒心的，不用总提着个心。

　　翠儿与慎儿交替了一个眼色，翠儿俯身说道：“女郎，那边有人来了！”

　　吕鸾一惊，这可是她的秘密基地，这么些日子都没有人注意这儿，今天倒是稀奇。她本想来了就来了吧，又没做什么！可若是在这儿被人发现了，以后就更不可能来这儿了，于是拉着翠儿与慎儿躲入假山后。

　　脚步越来越近，没有人声，步伐却很急促，吕鸾躲的地方看不到来路，却能一目了然的看到亭子里。直到那人来到临水亭里，她才认出来这人，原来是今日回家省亲的德贵妃，她不是与公公婆婆说贴心话儿么，怎得来了这儿？而且还是独自一人，或许她的仆从就在不远处。
　　看情形，这事儿有点不妙，这钟倩来到亭子里没多久，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美人就是美人，连哭的声音都是这么滴动听。
　　吕鸾三人躲在假山后动弹不得，这地儿实在太小，还要躲三个人，又生怕被人发现，憋着呼吸实在难受，可这钟倩今日也不知怎得，哭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止也止不住。正在吕鸾想着计策之时，忽然闻到一股怪味，就是香到极点后让人刺鼻的臭味，翠儿皱了皱眉，轻声低语：“这味道好奇怪，莫非我们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