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6、回门风波上 吕铮兄弟脸

　　钟家的回门礼还真是极尽奢华，走过东市，人流太多，走得是极慢，队伍排得似“长龙”，与婚礼那天的热闹不忍多让，看这热闹豪华的架势让不少行人侧目，慢慢地涌向东市大街的人潮也越来越多。西街倒清冷的很，苏家的回门，白家的回礼也不少，却还没有吸住众百姓的眼球，又与婚礼那天一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吕府外，吕应带着众护卫守在大门处，远远的，见车队刚露出半个身影，他便大声呼唤道：“快去禀报，女郎回来了，女郎回来了！”

　　一路传入，待传到福庆堂时，车队已快到大门口。

　　福庆堂众人听到这话，大家齐齐站起身来，一阵手忙脚乱后，才匆匆到了前堂相迎，堪堪整理了一下妆容，就看到两位新人并肩而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一家人齐齐吁了口气，看来大妹过得还不错的。

　　吕铮长兄如父，上前相迎。吕鸾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容，眼泪差点蹦了出来，还好忍住了。

　　拥着两位新人坐定。吕鸾挨着老夫人，她握住阮氏的手，一双清澈似琉璃的眸子里溢满了笑，看着阮氏，总觉得看不够，似乎娘亲又老了不少。前世作为一名孤儿，从没有享受过那无偿的母爱，如今得了，必是珍之重之的。

　　钟绍青被老大老四围住，开始了男人之间的共同话题。聊得正开心，钟绍青哈哈一笑道：“大哥、四哥，我前不久无意间得了两件东西，就想着送给俩位了。”说完随即向一旁的心腹招了招手，仆人忙去取了礼物，吕铮兄弟脸色微变，话说这席还未开，凳子还未坐热就急着彰显礼物，那是几个意思？

　　钟绍青站起身来，双手端着一副文房四宝呈给大哥吕铮，“大哥，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听传是前朝大儒张吉之的珍藏，极是珍贵，不过我不太懂这些，大哥自是内行人，还是由大哥您亲眼鉴定珍藏才不负这珍品的价值。”

　　吕铮一听，心里一惊，轻轻瞥去，那上面张吉之熟悉的字体跃入眼瞳，脸色一变，忙伸手接去，半途又醒悟过来，收回时就轻快多了，神情虽未来得及敛起，语气却轻松的道：“多谢，看这笔记自是珍品，只是我吕家以吕体传世，祖宗的字画早已是各世家的珍藏，便是今上也常赞叹不已，与这副文房四宝的名气也不忍多让。”

　　钟绍青神色一收，附和道：“大哥说的是，吕体自是不用说的，京城世家，谁不收藏一二，便是我钟家也能找出几副来珍之重之。”

　　钟绍青又从礼物中拿出一件呈给老四吕睿，“我知四哥最喜欢研究玉器，前不久外出，无意中得到一条组玉佩，中间这颗最大的，听传在南边的鹏城发现的，某日，天上神雷大作，天外飞来一块神石，闪着光茫，晶莹剔透的似一滴眼泪，煞是好看，当地人传为神的眼泪，可以逢凶化吉，保人身体健康长寿。”

　　吕睿一听，忙侧头看去，只见那玉佩光华溢彩，不似凡物，又经他这么一说，心动不已，他伸手接住，半途又觉得自己太过浮躁，拿在手中，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劳心了真是，不过看这光彩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伸手敲了敲。

　　“四哥……”钟绍青脸色一变，忙制止，“玉佩青翠，不经敲，不经敲的。不管这是不是凡品，只要四哥喜欢便好。”

　　阮氏听到这儿，脸色变了几变。守在一旁的吕鸾心一沉，看向满脸得意的钟绍青，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扶着母亲低声道：“娘，女儿初为人妇，还有许多话儿想跟娘亲说说。”

　　阮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脸色舒展开来，带着吕鸾往后堂走去。

　　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看着这些关切的人，心灵安静下来，她的母亲依旧是那么的美丽、端庄，她一个人撑起吕家，背付着阮吕两家的荣耀，就这样坚强的走过多少个春秋，再想到她自己，忽然觉得这两天所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阮氏拉着吕鸾的手，上下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还算得体！”
　　“娘，您别担心，我在钟家过得挺好的。”
　　阮氏又点了点头，“你自己开心就好，如今新妇还只是开始，为人处事多动动脑子，我以前教你的要熟记于心，如今我也不盼着你能多厉害，只要学会自我保护，留住夫君的心就行了。”
　　“嗯！女儿明白，呆在钟家这几天，才知道母亲执家的辛苦。”
　　“女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如今我也习惯了。倒是你，可要留点心，谨言慎行，不要留下话柄，管好自己园子里的仆从。”
　　“嗯！女儿明白。”
　　“钟老四新婚第二日就出入酒楼伎坊，还昼夜不归，这事儿钟家实在做得过火，若不是钟家事后隐瞒了，今上又传了口喻封了那些人的嘴，我吕家哪能这么风平浪静，还好这事儿解决的及时，知道的人并不多。要知道京城各世家如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扑风捉影，就能闹腾好一阵子的，钟家不要脸，我吕家还要脸呢！”阮氏拍了拍吕鸾的手，叹了口气：“如今事以至此，我们也不好挑破，只是兰卿在钟家受委屈了。”

　　吕鸾一听到母亲提起这事儿，心里一酸。之前钟家有说要隐瞒此事，想不到还是被母亲知道，不过母亲是什么人，连宫廷密报都能弄到手的，哪有瞒得住的道理，如今各世家还不知道，吕家若是去闹，不就是挑明了众所周知。
　　看着满脸忧色的母亲，她收起心思，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娘亲莫忧，绍青以前散漫惯了，并不是针对我，如今刚成家，还未曾习惯过来，女儿会继续努力的，慢慢引导他收敛心思。”
　　“嗯！他是这样一个人，以前我就知道，如今最要紧的事儿，就是早日生下大子，就算以后纳了妾室，你与孩子的地位都是不容置凝的。”

　　吕鸾一怔，这时才想起成婚了就会怀孕生子，她在这个世上就有了自己的血脉，她以前没有这样细想过，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她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逃避选秀才匆匆选定的，却从没有想过她十六岁就会做母亲，若是放到前世还在读书呢！

　　阮氏并没注意到吕鸾的异样，继续说道：“世家最忌大子出自妾室，所以正房未得子，妾不可先生。你得赶紧留心这事儿，久了易遭公婆忌恨，届时便是吕家有心相帮，也没理发言，作为娘家人也只能隐忍。”
　　阮氏见吕鸾没有回应，眉头一皱，严厉的问道：“你可听明白？
　　吕鸾忙收敛神色，重重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多谢娘亲提点。”

　　与阮氏一顿谈话，让吕鸾的心情沉重起来，原本回门的飞扬心情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脑中不停的回荡，“你快点生下大子，才能母凭子贵！”

　　席间，钟绍青还算平和，没有出什么差错。饭后，由得他与哥嫂们聊天，吕鸾便推着吕皓回祈福园，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很是惬意，不过大部分都是吕鸾说话，吕皓听着。

　　进了祈福园，俩人更是放松。吕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祈福园若不得吕皓同意，吕家众人不可随便闯入，所以这里除了他俩人，就只剩下家生子老仆人，又悉知两人的脾性，自是远远的走开，留下这片小天地来。

　　“八月桂花开，一缕幽香入梦来！三哥的庭院，就是我久久徘徊的梦乡，这里最是舒适，它是人间至宁静的地儿！而今遍地桂花，我更是不愿离去。”吕鸾推着吕皓的轮椅漫步在桂花林中。
　　吕皓含着微笑静静地听着，这样的场景以前是时常上演。
　　“三哥，只有在您这儿，我的心灵才是最纯净的。”
　　吕皓放在轮椅两侧的双手微微一抖，笑容消失了。

　　吕鸾看到他的手苍白如纸，心里涌出一股酸涩，随着天气慢慢转凉，三哥就会四肢发凉，所以每年的冬天，吕鸾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祈福园，她做过热水袋、暖火炉都没有什么成效，大夫说是因为他长年不能行走，四肢血脉不通畅，再加上心结郁气，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才会造成这样的。

　　吕鸾停下脚步，松开轮椅，从挂树上摘下一朵开得正盛、清香迷人的桂花，放入吕皓的手中，然后转身又去挑选，嘴中唸叨：“这桂花如此美丽，真是舍不得摘，可是我喜欢吃桂花糕，肿么办！我还是化身成采花贼吧，反正三哥宠着我，连主人都不介意，园中的精灵们可不能生气哦……”
　　吕皓看着手中朝气蓬勃的桂花，然后淡淡地看向近在尺尺的一双健康的腿，脸色一变，手中桂花瞬间捏碎。
　　吕鸾选了几朵最茂盛的桂花放在鼻端闻了闻，“嗯，真香！”她转身把桂花送到吕皓的手中，“噫，三哥，刚才的花呢？”
　　吕皓微笑的看着她，“我收起来了，这是大妹今年摘的第一朵桂花！”
　　吕鸾“噗”的一声笑了，“三哥，每年你都收集，这些花枯了就不香了。”她看着吕皓那温暖的笑容，心猛的一痛，这个家也只有她与他亲近些，收集这些花也只不过是一种回忆罢了，就随他吧！“三哥喜欢就好，以后每年桂花开满枝头的时候，我就回来为三哥摘下第一朵。”
　　吕皓捧着满手的桂花，语气轻柔的道：“还有你的桂花糕！”
　　“嗯嗯！”吕鸾重重的点头，垂头看向吕皓，忍不住心中感叹，三哥肿么这么滴的出尘，就是这淡淡的微笑让人心酸又心疼，声音又如此的悦耳，若是他能有一个健康的体魄，以他的聪明才学、渊博的知识，定能撑起吕家，就算不能像曾祖那样名满天下，至少吕家也好过今日这番。可惜这时代都注重外表，越是长相俊美、知识通博的人身体越不能有一丝瑕疵。

　　就在祈福园呆了一个下午，转眼就要回去了，吕鸾有些依依不舍，她还是挺怀念以前溺在三哥身边，安静地看书识字的日子。

　　回福庆堂的路上，吕鸾居然遇上了自己的两个庶妹，二妹吕昕与三妹吕娇，吕昕今年只得十三岁，却长得是如花似玉，一双含情目，两颊烟霞飞，一张玲珑小嘴，娇红欲滴，皮肤白嫩如水，声音悦耳动听，真是遗传了郑姨娘的娇媚还要胜三分。三妹吕娇今年十二岁，眼睛虽不大，睫毛却很长，就像两把扇子，扑闪扑闪的特别有灵气，笑起来眯成两条月牙儿，个子也长得娇小可爱，却也让人难忘，见到吕鸾时，俩人福了一礼，就扑了过来，缠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