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3、新婚第一天 吕鸾看着那

　　天边微泛白肚，丫鬟婆子恭敬的候在门外。翠儿与慎儿是经过老夫人提点了的，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却也知事不少，如今站在门外领着众仆端着洗漱用具。

　　吕鸾待钟绍青起身才坐起身来，她坐在床沿，看向燃了一夜的红烛，心情有股莫名的心酸。

　　钟绍青整好装容，回头看着床上的人儿，慵懒中有股清冷。他见过不少女人，有羞赧的、有娇媚的、有撒娇的，各种形态百出，偏偏未曾遇上这样一个瓌姿艳逸、仪静体闲、端庄沉稳的大家闺秀，难怪京城世家子弟都爱寻世家女为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随即一笑，桃花眼眼尾弯起，伸手握住吕鸾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吕鸾不知所措，她温顺的跟着他来到镜妆前坐下，正不明所以之时，就见他拿起桌上的眉笔，极为认真的为她描画起来。

　　从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的她，直觉的往后一侧，还真是不适应这种陌生的亲呢。钟绍青含笑轻语：“别动！天快亮了，若是误了时辰，我可不管哦！”

　　吕鸾只好听话的任他描眉，原本她觉得男人描眉，必描不好，怎么会有女子熟练呢？可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些错愕，其技巧不亚于她，他到底为多少个女人描个眉？

　　俩人堪堪整好装容，一位嬷嬷领头带着众仆走了进来，先是掩嘴一笑，“想不到四少爷还有这种功夫！不过新妇好颜色，该当疼爱。”

　　俩位新人未语，吕鸾的手却被钟绍青牵着未放。

　　原来这婆子是老夫人卢氏身边的，这次来便是收那白巾子。到这个时候，吕鸾的脸才红了起来，两世为人，老脸一张，难怪昨夜丫鬟会放上这个，而且这钟绍青昨夜还把巾子特意的接住，这么一想，更加羞涩起来。

　　俩位新人随着众人往玄渊堂走去。

　　一路上被钟绍青简单的科普了一下家族人员。玄渊堂是她公公婆婆住的主院，祖母与众老仆还留在齐县老家不曾接来。钟家老大钟绍平，官拜正三品右羽林军大将军，妻为章州刁氏；二哥三哥都是庶出，二哥钟绍康，其妻顾氏；三哥钟绍勇，其妻裴氏，其余弟妹尚小，来不及介绍。

　　吕鸾是知道钟绍青没有官职的，不过他大哥是羽林军大将军，怕是借了他大妹钟倩的裙带关系，这裙带关系还蛮严实的，难怪钟家敢在京城扎根，做事风格也简单粗爆，人家是有得意的资本啦！吕鸾又不得不佩服起钟倩起来，伴君三年，宠爱如一日，只增不减，在这个美女如潮，手段尽出的古代，能在后宫站住脚跟，屹立不倒，真正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吕鸾前一天带着红盖头，啥也没看清，如今这一路走来，真正是看到了钟家的奢华到底有多夸张，游廊亭院，假山流水，但凡能镀上金边的、能铺上白玉石的绝不会遗漏，她心中有点想笑，若是她母亲在此看到这样，会不会痛心疾首。

　　这还只是钟家的一角，吕鸾想着不知她公婆的院子会不会更加离奇呢？她正这么的想着，远远的就看到一片红舍院落，还真是显眼呢！看这气派应该是主院了吧！

　　来到院前，吕鸾已被震住，那写着“玄渊堂”三个大字的匾额居然是琉璃镶成的，她也是醉了，这琉璃听她母亲曾说过，好似是邻邦进贡给南朝的吧，能够这么大大的一整块，其价值不可估也，想不到今上赐给了钟府，再看这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眼就知道是今上的亲笔题字。

　　“这是今上赐下的，这字迹便是今上亲笔所书，不比吕体差吧！”钟绍青在一旁说道。

　　吕鸾一听，心里老大不爽，她这十几年可是浸染在书法之中，对书法是极有体会的，看今上这书法气势是非常的霸气，只是虚浮了一点，哪能与吕体相比，那境界都不同，吕鸾以前可是有研究过今上早年的书法的，那时今上年少轻狂，虽书法功夫没有现在的深厚，却带着朝气与洒脱，行云流水，倒是挺值得收藏的，可如今今上写的书法，已染上俗气，真正是一点价值了没有。

　　吕鸾未语，表情平静。

　　钟绍青侧过头来，见她这般模样，忙补充道：“当然吕体也是不错的。”

　　吕鸾依旧未语，钟绍青面色微变，明显带着怒气。

　　俩人随即进了玄渊堂，堂前坐着钟家家主钟海与其夫人卢氏，两侧坐着哥嫂弟妹。

　　俩人进来，众人齐齐侧目，吕鸾一瞬间看到了许多的表情，这些都是未来要好好相处的亲人，她怀着一颗敬重的心思，端庄的走在钟绍青的身侧。

　　卢氏看着，赞赏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夫君，轻语：“这吕家世代大家，生的女儿不但这般标致，气质也不凡，还真是要娶世家女的，这才大气。”

　　钟海含笑回应：“这吕氏的确不错，但愿老四从此收心，不要整天出去鬼混。”

　　“那是自然，如今娶了妻便是大人了，哪还能由得他这般胡闹。”

　　钟海满意的一笑。

　　吕鸾与钟绍青来到二老身边，她的公公估计五十上下的样子，头发有些稀疏，两鬓有几根白发。她的婆婆卢氏就年轻多了，大概四十上下，乌黑的头发，浓密而顺滑，两鬓高挑，两条柳叶眉下一双明亮的凤目，看人时颇有几分威严，不拘言笑，是偶尔与公公交谈时才会染上几分笑容。

　　新人给二老行礼敬茶，卢氏送上红包，高兴的拉起吕鸾，从手婉上摘下一只紫金镯子为吕鸾带上。钟家众人齐齐变色，特别是各房媳妇，更是眼红，婆婆这是要独宠这个新媳么？这紫金可是精贵的很，能制成镯子其工艺的复杂世上少有，各媳妇再想想自己刚进门时的场景，不由的心生恼意。
　　卢氏语重心长的道：“老四这人散漫惯了，兰卿可得操点心，再不能由得他的性子去！”

　　“娘！”钟绍青在一旁抗议，怎么在自己媳妇面前揭短的啊！

　　钟海在一旁严厉的训斥：“老四你如今成了家，娶了妻便是大人了，该收收心了。”说完，看向吕鸾时神色要暖了几分，“吕家乃世家大族，老四能娶到这么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真是他的福气，以后你可得管教好他，不能由他胡来。”

　　“谨尊公公、婆婆的教诲！”吕鸾又福了一礼。

　　钟家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靓，可当吕鸾看到这个长相平庸的男子是钟绍青的大哥时，她忍不住一愣，却赶紧收敛神色行礼。钟绍平担当的是羽林军将军，身上难免沾染了军人之气，虽长相平平，却比钟家众男儿身上多了一份刚健。他年龄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有两条粗黑的浓眉，说话时会上挑，很少露出笑容，或许作为长子又身负将军之位，担子较重的缘故，比家中弟妹要早熟、成稳的多。
　　站在钟绍平身侧的刁氏却是位美人儿，她的五官精细，皮肤白嫩，虽没有笑容，但看人时却并不清冷，很平和。她与别人不同，或坐或站时，挺直了腰背，安静的一言不发的，似游离在人群之外。

　　吕鸾依次行了礼，顺带把钟家众人认了个遍。
　　当初踏进玄渊堂时，表情最不屑的那位原来是三嫂裴氏。未曾出嫁之前，母亲就把钟家众人的底细摸了个透，所以吕鸾是知道这裴氏的，裴氏家族并不大，处在江南，是江南首富，家族世代行商，图有一身财富，地位却不高，嫁给钟家庶子为妻，也算是高攀，至于这三嫂为什么在吕鸾进门时就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一家人吃团圆饭是最要紧的，今日吕鸾刚上任，便要候在婆婆身旁伺候她用餐，说实话，这古代伺候人还是门技术活，也是极不人道的，你站在那儿看着人家吃，完了还得端庄的、优雅的、体贴入微的给人布菜，多亏了吕鸾是胎穿，这些年在阮氏的言传身教下已能淡然的接受这些事实。

　　按理新媳妇进门，若是公公婆婆真会心痛人的话，是不会一上来就给这个威风的，可钟家似商量好的，三媳妇堪堪伺候期满，若是再轮便得空三期，所以顺理成章的，新媳妇就接了这个班。
　　钟家家主钟海原本是想磨磨这世家女的锐气，倒不想着这新媳如此好脾气，心里安心了不少。

　　大家正安静的用膳，一个突兀的碎破声忽然响起，吕鸾循声看去，只见刁氏一脸惊慌的站起身来，一个不小心踩在那碎碗片上，跄踉的往后倒去，还好钟绍平扶住了她才没有伤到哪儿，虚惊一场。
　　吕鸾看着这刁氏清清淡淡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受了惊吓呢？她看向一旁收拾的丫鬟，这不是婆婆身旁的大丫鬟吗？居然亲自在收拾残局。

　　卢氏脸一板，训道：“章州刁氏也算是大户人家，怎得如此不懂规矩？”

　　刁氏脸一红，忙垂下头去。卢氏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 “嗯嗯”一声忙止了声，面色紧张的看向地上收拾的大丫鬟，焦急的问道：“伤着哪儿了？”一瞬间，卢氏的脸色顿住了，她轻咳一声，收敛了神色，似刚才的表情是个幻觉，从未曾出现过般，她挺直了脊背坐下。

　　吕鸾站在她婆婆的一侧，整个过程看得是清清楚楚，看来婆婆极疼爱这位大丫鬟呢，弄不好是从娘家带来的，又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也说不定。她正猜测，那位大丫鬟忽然站起身来，尼玛呀！个子还挺高的，至少高了吕鸾半个头。

　　钟海“咳”了一声，语气很不耐烦的道：“行了，吃个饭都不得安宁，老大你也管管你的媳妇，在家里吃个饭，一惊一乍的像个什么样子，若是不愿，就回你们的园子里吃去，不必过来了。”

　　坐在右下边的裴氏掩嘴偷笑起来，一旁的钟绍勇忙拉了拉媳妇的衣角。

　　钟海听到轻笑声，黑着脸瞪向老三，气愤的站起身来，“吃饱了！”然后大袖一挥，走了。

　　卢氏也站起身来，凌厉的扫了众人一眼，往前走上两步，板着脸轻声问道：“不要紧吧！”
　　那大丫鬟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卢氏点了点头，领着众仆走去后堂。

　　吕鸾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她好像发现了钟家一个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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