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28、汾水岭别离 “救命之恩

　　在玄阳城里，她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在这儿的十几年里就从来没有这么的肆无忌惮过，不管做什么，她都循规蹈矩，生怕留下话柄。然而出了玄阳城，吕鸾的心情就变了，虽然外面的世界十分危险，却是非常自由，原来她骨子里还是喜欢这种生活的。
　　现在宇文景看到了她真实的一面，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轻松，在他面前更加的自在了起来。
　　原本宇文景要两天才回来，却不想半夜就回来了，这种情况下遇见，吕鸾有些窘，第二日上路的时候，两人都异常的沉默。

　　吕鸾的左臂被固定好了，她侧躺在马车内，翠儿跪坐一旁守着她，前面是宇文景驾着车。
　　看着一晃一晃的车帘外，一个朦胧的轮廓，思绪又跳回昨夜。
　　他说她爱说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极冷，回想起来，她与他的每一次相遇，似乎她都撒了一个谎，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感受。只是事出有因，也不能一概而论吧，可他说起这些时，给人一种深恶痛疾的感觉。

　　吕鸾在马车上休息了一天，懒懒的，午膳时分都未曾下地，她似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到了，现在的她就更加的随心所欲。

　　黄昏，三人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镇，找了间客栈落脚。吕鸾刚从睡梦中醒来，下了马车，看着稀稀落落的大街，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反应了过来，拉着翠儿，追上了前面那人，正好进入了客栈。
　　店小二迎了出来，吕鸾只好呆在宇文景身后，把刚要问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客倌，只有一间上房了，其余房间都满了。”店小二哈着腰，眼睛瞥了一眼宇文景腰间的剑，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吕鸾一怔，一间房，三个人怎么睡？正要拒绝再寻别家，谁知宇文景却应了一声：“那就一间吧。”
　　吕鸾与翠儿脸色齐齐一变，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出口质问。

　　随着小二上了楼，进了房，宇文景回身吩咐：“晚膳在楼上用，送上几道精致小菜，来一壶好酒。”
　　小二估摸着这位客人挺好说话，脸色也自然了起来，临走时眼神古怪的看了吕鸾俩人一眼。

　　房门一关，吕鸾固好左手，坐在软椅中，意味深长的看着宇文景，未语。
　　宇文景回过身来，正好对上吕鸾的目光，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说道：“你们别担心，今夜我要出去一趟，明早我再来接你们。”
　　等了许久，他见吕鸾没有出声，又把目光移向她。吕鸾正看着自己的左臂发呆。
　　宇文景又重复了一遍。吕鸾换回自己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

　　室内忽然静谧下来，吕鸾闻不到宇文景的呼吸声，或许他们练武的人呼吸都是这么轻的吧，她沉思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这里是哪里？”
　　“陈家镇。”
　　“这里似乎不是去陇州的路。”吕鸾抬眸直视他。
　　宇文景移开目光，“嗯。”
　　“你是怎么打算的？”
　　“送你们去梁州。”宇文景如是回答。
　　“去梁州？”吕鸾震惊的看着他。
　　宇文景对上她的目光，“去梁州，江南不安全。”
　　吕鸾又好笑又好气，她去不去江南，几时轮到他做主，不就是顺带救了她么，就可以随意的决定她的行程，再说她不去江南怎么跟云海大师会合，梁州隔江南这么远，他意欲何为？
　　吕鸾忍住自己的脾气，问道：“锦出江南是什么意思？”

　　一听到这个字眼，宇文景是立刻迎上她的目光的，他显然极为震惊，他锁着眉头未语。
　　“你也是为了这个才去江南的吧？！”吕鸾看着他的神情更加笃定了，“锦是什么意思？”
　　“一个妇道人家，知道这些做什么，先送你们去梁州，待我江南的事情办完，再去梁州接你们，送你们回京城。”
　　“不去。”
　　“你——”宇文景气得憋红了脸，他的眼神极冷，神色极认真，但是现在的吕鸾一点也不怕他了。
　　俩人僵持着，翠儿在一旁着急，她看了看宇文景又看了看吕鸾，挨着吕鸾小声道：“女郎，看这两日的确有些不安全，倒不如听了宇文公子的话，去往梁州如何？正好去看看您的好友沈芊。”
　　吕鸾动摇了，对啊，沈芊刚嫁入梁州，去一趟梁州倒也不错，以后还不知道几时有这个机会。

　　“从陈家镇去梁州要多久？”吕鸾松口。
　　宇文景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若是骑马，快的话半个月左右。”说完，他看了看吕鸾的左臂，“坐马车要多上几天。”
　　要半个月这么久，吕鸾想起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就有些恹烦了，若是坐上半个多月，那该多难受。
　　“你不是要去江南么？绕了一个弯去梁州，不耽误时间么？”
　　“陈家镇再过去就是汾水岭，到那儿与去往江南的道完全不同，就安全了，我会安排人护送的。”宇文景如是说。

　　用完晚膳，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季节变化，天气热了起来。吕鸾看着一身黑衣打扮的宇文景，还真是修长健硕，摘下帏帽后，他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他的轮廓很深，五官分明，像刀锋雕刻的嘴唇，自然的抿紧，他很少有别的表情，大都冷冷酷酷的，不近人情。
　　吕鸾看着他打开窗子，向外望了两眼，又回过头来，看着吕鸾，“别慌，这里很安全，我明早来接你们。”
　　吕鸾点了点头，他回过头去，纵身一跃，窜出窗外，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吕鸾与翠儿梳洗后，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白日里歪在马车中睡了一天，这会儿沾了床，感觉人好似还在晃悠着，怎么也睡不觉，辗转半夜，才浅睡了过去。

　　从陈家镇到汾水岭用了两天的路程。一路上，宇文景很少说话，看着越来越荒凉的官道，就知道这地儿有多偏，官道上除了他们的马车，就很少看到行人，休息时间大都在山野之间，连间像样的茶棚都没有。
　　终是尝到了古代行旅之人的生活，风餐露宿可不是曾经字意了解的意思，还真正是亲身经历呢。

　　宇文景显然已经习惯，并不当回事，到了一处，只要有他在，就能寻到水源，打到野物，吃好喝好是没问题，除了睡好，不过算下来，吕鸾与翠儿睡在马车里还算不错的。宇文景由于要守夜，大多睡在树杈上，怀中抱着剑，躺在一根粗树杆上，稳妥妥的，这个样子让吕鸾想起了小龙女睡绳子的场景。

　　到了汾山岭，出现了分岔路，这个时候，吕鸾透过窗子的一角，看到了骑马急行的江湖客，他们大多身上带剑，一脸风霜，眼神犀利，又异常的沉默严谨，或三五群人，或单枪匹马，与普通的百姓不同。
　　吕鸾想起之前客栈里那两个男人说的话，“江南要乱了。”她不知“锦出江南”是什么意思，但她直觉这次出行江南，还真是倒霉，遇上这风尖浪口。去梁州也好，反正是出来见见世面。

　　来到一处客栈，吕鸾顾着左臂下了马车，宇文景就站在她身前，背向她，看着远处。
　　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面皮白净，一幅书生打扮，吕鸾想若是他背上书箱，那神态跟宁采臣有得一拼。

　　“这是梁中。”宇文景介绍。
　　吕鸾抱了抱拳，毕竟在外人看来，吕鸾与翠儿还是一幅男子打扮。梁中眼睛微微一眯，意味深长的看着吕鸾俩人。
　　宇文景看到吕鸾那似模似样的男子回礼，脸色古怪，随即移开目光，面对梁中，吩咐道：“送她俩去往梁州。”
　　梁中收回目光，恭谨的行了一礼。

　　临走时，宇文景站着未动，吕鸾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用男声说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只想说救都救了，几时来梁州接我们？”
　　宇文景沉思了一会，回答：“两个月后，我办完事，就来梁州接你们。”
　　吕鸾看着他认真严谨的脸，想了一会，说道：“回到京城，钟家会送上十万两银子答谢！”
　　宇文景脸色一变，他的呼吸更轻了，吕鸾看到他移开的眼睛，还有刀锋一般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了抿，然后他一个转身走了。

　　吕鸾也回过身去，跟着梁中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亲们，跟你们商量一下，我以后隔日更，再固定一个时间，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