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23、一步一步来 这是冥冥之

　　吕鸾话音刚落，她看到了郑氏脸色一僵，眼神有些狠戾。
　　地上的凯公公回应吕鸾，呜呜两声。
　　“一个钟府的内宅小妾，为何要这般筹谋心计，她这是意欲何为呢？”
　　另外两位美人齐齐看向郑氏，从刚才原氏的闹剧瞬间转移到郑氏身上，她们四人一起出宫，同为钟家妾室，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郑氏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在记忆中，她一直都是温柔安静，逢人三分笑意，很少看她发过脾气。

　　吕鸾接着说道：“这也是个巧合，有一天慎儿在西厢院的侧门看到这位凯公公，鬼鬼祟祟的给郑氏送来了一包东西，若不是这意外所见，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章氏，你近段时间可有哪儿不舒服？”吕鸾看着章氏问。

　　章氏听到吕鸾点名，有点莫名其妙，她还是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吕鸾接着道：“最近小腹可有不舒服？”
　　章氏脸色一变，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小腹隐隐有点疼痛，只是……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

　　“呆会你请大夫看一下。”吕鸾话音刚落，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她忽然岔开话题是几个意思？
　　章氏心里扑通扑通的，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吕鸾，嚅嗫的问：“我……我这是……”

　　吕鸾叹了口气，看向郑氏：“要我点破，还是你自己说？”
　　此时的郑氏脸色苍白如纸，那次凯公公过来送药，她自认是极为隐蔽的，而且事后，她又把凯公公处理了。可是这些吕氏又是如何知晓的呢？她看着吕鸾漆黑的眼睛，忽然生起一股恐惧，对面端坐的女子是这么的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世家闺秀的气度，她是天生的王，她生来就是娇娇女，主母命。
　　郑氏从钟绍青的怀里缓缓地坐起身来，挺直了脊背，她没有看一旁关切的钟绍青，而是仔细的看着吕鸾，就是这种天生的骄傲，凭什么？凭什么啊？
　　郑氏瞥了一眼地上像野狗一样狼狈的凯公公，嘴角微微一勾，有股残忍的苍白从嘴角漫延。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端庄的站着，睥睨众人。她拂了拂发丝，一双剪水眸看着吕鸾，眼瞳幽深。

　　吕鸾一怔，地上的凯公公忽然哇哇大叫起来，众人先是看向地上的凯公公，见他抻手指着郑氏，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大家一惊，迅速看向郑氏。
　　吕鸾腾的站起身来，“快抓住郑氏，快阻止她……”话音刚落，家卫们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到郑氏哈哈一笑，看住吕鸾，嘴角流出乌黑的鲜血，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幽深的似个无底洞，最后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来，吕鸾怔怔的看着她倒下。

　　大家还在惊慌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吕鸾指挥众家卫处理现场，她看了一眼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呆呆愣愣的凯公公，吩咐家卫把他押了下去，城郊外客栈的事，怕不会这么简单，原本她是想把郑氏押下严加拷问的，谁知郑氏死得这么干脆，现在也只好从凯公公身上下下功夫了。

　　钟绍青也是惊吓不小，他看着倒在一旁的郑氏被人抬了下去，再也没有心思审理原氏的事，他看向吕鸾的方向，见她一脸严肃的指挥着众人，他忽然觉得，这些事都算得了什么呢!至少她还是他的。

　　吕鸾看着钟绍青携着两位美人准备离去，吕鸾开口：“慢着，章氏留下。”
　　钟绍青嗖的一下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吕鸾，却没有反驳。章氏往他身后靠了靠，伏在他的肩上柔弱的唤了一声：“夫君！”
　　钟绍青捂了捂章氏的小手，看着吕鸾道：“夫人，请问章氏又犯了何罪？”
　　吕鸾拿出手上的香囊，章氏脸色一变。吕鸾道：“这个香囊章氏应该特别熟悉吧？”
　　挨着章氏旁边的齐氏忽然出声：“那不是姐姐常常挂在身上，舍不得取下的香囊么？”说完，忙掩住嘴。

　　吕鸾的目光看向齐氏，齐氏是四位美人中存在感最弱的一位，这四人中，总能看到她的身影，不是跟随在郑氏身旁就是跟随在章氏身旁，她虽然常常出现，可却很容易让人忽视她，她一般情况下不会开口，可开口的时候往往都能说中话题中心点。
　　这人不简单。

　　章氏恼怒的看了一眼齐氏，身子又娇弱两分，倚在钟绍青身上，楚楚可怜。

　　吕鸾收回目光，收起香囊，“哦，原本想让妹妹来宁息院休息一下，请来大夫为妹妹诊一诊，不过看妹妹这模样，身子骨还算硬朗，呆会我叫大夫去西厢院吧。”
　　章氏听后，又想起刚才吕鸾那莫名其妙的话，心里咯噔咯噔的，有股恐慌。
　　钟绍青嗯了一声，便携着两位美人走了。

　　处理完这些子事，吕鸾有些疲惫，翠儿与慎儿扶着她回了宁息院。

　　主仆三人回到宁息院，翠儿不解的问道：“女郎，那章氏就这么的放过了？”
　　“这事儿不是章氏做的。”吕鸾揉了揉额角。
　　翠儿沉思了一会，轻轻地问：“难道是齐氏？”
　　吕鸾想了一会，“留下一个总归是好的，免得三天两天来闹事。”

　　第二日，东厢院又闹了起来，钟绍青派了钟旺过来叫人的时候，吕鸾堪堪用完早膳。
　　昨夜吕鸾派大夫去了东厢院为章氏诊病，她就做好了准备，想不到钟绍青把事儿给隐瞒了下来，结果半夜时分还是被章氏给问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女人若是不能生育，是一件极残忍的事儿，章氏中了招，也只怪她不够聪明，如今闹一闹，也只不过盼着钟绍青给些怜悯，能安安静静的活下去。

　　吕鸾面无表情的往西厢院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在一棵老树下停了下来，一手扶着粗壮的树技，目光望着远处。
　　前有宁氏，后有郑氏。原本她想就这样安静的活着，生在这个乱世之中，她顺着阮氏的意思活下去。可看到钟绍青这摇摆不定的性子，她忽然觉得厌烦，是不能再这样的忍下去了，如今钟家越来越嚣张，吕家却越来越落泊，她若再不为自己谋划谋划，按着钟绍青的性子，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旁的钟旺甚是着急，他四下望了望，轻声道：“主子，您还是赶紧去吧，这事儿有些严重了，昨夜郎君安慰了半宿，章氏一直哭闹不休，郎君也是没有办法。”

　　吕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安的垂下头去，便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来到东厢院的碧玉居，人还未进门，就听到章氏那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与钟绍青的安慰声。吕鸾的脚步停顿了一会，转头看向钟旺，“你去把郎君叫出来。”

　　钟旺匆匆去了，一转眼，钟绍青一脸狼狈的出来了，眼帘一团黑眼圈，眼瞳里还带着血丝，估计是一夜未睡。
　　他揉了揉额角，看到吕鸾，眼睛一亮，“夫人来了就好，看着章氏如此辛苦，为夫也心疼，你快帮我劝劝她。”

　　吕鸾未语。
　　钟绍青疑惑的看着她，以为自己表达不够清楚。
　　“夫君，你昨日说会还我一个人情的，那话可还当中？”
　　钟绍青神色一动，看着吕鸾沉默了一会：“你说，只要为夫办得到的。”
　　吕鸾看着钟绍青严肃的脸，果然只是一时兴起，还好她提的要求也简单。“我想学骑马。”
　　“嗯？”钟绍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学骑马。”吕鸾重复。
　　这次钟绍青很肯定了，他沉思了一会，问道：“夫人怎么忽然想要学骑马了？守在内宅之中，学会骑马也没有多大用处，再者你便是出门，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骑着马儿走过大街小巷吧！”

　　“学骑马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我这么一点小要求，难道夫君还不让？”
　　钟绍青望着吕鸾那双乌黑的眼睛，水汪汪的，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其实妇人家骑骑马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点了点头。

　　吕鸾见他答应后，便来到钟绍青的身旁，为他整了整衣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章氏这儿我来处理。”

　　钟绍青点了点头，便随钟旺往外走去。

　　吕鸾进了院子，看到章氏伏在窗前，定定的看住她。这个时候她也没再哭闹，毕竟爱听的人走了，还不如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吕鸾在她身边坐下，许久未语。章氏等得有些不耐恼，心里的事儿压得她的胸口喘不过气来，于是便主动开口，语气有些不好，“你是来劝我的吧！如今我都这样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平日里夫君宠着我们姐妹几人，你也闹了不少心思吧——”

　　“我是妻，你是妾，我进来时，你不但没有行礼，还恶言相向，对于这样不知理法的妾室，要怎么处置随我心意。”吕鸾语气虽轻，每字每句却落地有声。
　　“你敢！”章氏讥笑一声，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吕鸾向翠儿使了一个眼色。翠儿上前就给了章氏一巴掌，还不待章氏回过神来，又是一巴掌甩去，章氏跌倒在地上。
　　“在这个后宅里，没有我不敢的，你最好想清楚，如今你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还想着夫君宠你一辈子？待你年老色衰之时，又有几个怜悯你？”
　　“你——”章氏你了半天，也没有吐出后面的字来，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那位高高在上的人儿。自她们四人进了这后院，借着德贵妃的赏赐之名，从没有正眼瞧过她，如今细看，才发现她们都错了，个个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渔翁得利还不都是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想错了。你们之间的斗争与我无关，我不在乎，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吕鸾睥睨她。
　　“你若还想着依赖着夫君的那点怜悯安安稳稳的活过下半生，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你若是聪明，你就应该明白，谁才能保你一生平安！”

　　章氏一脸惊愕，她烧红的脸颊，肿成一张猪脸，她放下双手，从地上爬了过来，扯住吕鸾的裙角，眼神哀求的看着她，“求求主子，我再也不敢了。”

　　吕鸾静默的看着她，然后弯下身来，扶起她，为她拍下身上的灰尘，整了整衣装，说道：“我要的不是人，我要的是忠心，你好好考虑一下再来回复我。”说完，便带着翠儿与慎儿走了出去。
　　章氏跌坐在软椅中，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一直往下沉，沉入万无边际的深渊。

　　就在当天的下午，章氏带着一顶帏帽，就匆匆来了主院，吕鸾正在写信，她神色未动的把信写完，装进信封里，又用腊封好边，盖上吕府暗印，交给翠儿，看着她出去，才淡淡的看着站在角落里的章氏，她有些坐立不安。

　　吕鸾来到章氏身旁，递给她一样东西，章氏展开一看，是某件裙装的一角，上面的的纹路出自宫廷，越看越是眼熟。
　　“这块布的主人她也知道你的事儿，却没有阻止。”吕鸾轻轻地道。

　　章氏的脸隐在帏帽下，看不出她的神色，却看到她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攥着布条，像尊雕塑。

　　“我可以帮你，但我要的是你的忠心。”
　　章氏忙抬起头来，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吕鸾。
　　“怎么？不愿？”
　　章氏忙跪了下去，全身伏地，久久未曾起来。
　　吕鸾也未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间你就帮我代理后院，我会同夫君说的。待我回来，必给你一个交待。”

　　章氏慢慢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静候主人佳音！府中之事，请主子安心。”

　　吕鸾挥了挥手，章氏退了下去。

　　两天后，吕鸾收到阮氏的回信，还送来了一个人，他是燕川有名的药师云海大师，阮氏能请到这样的人物过来，出乎吕鸾的意料，却又是情理之中，毕竟燕川的阮家实在太有名了。
　　阮氏信中提到，上次收到她的信时，正好云海大师游历到京城，在吕家做客。
　　吕鸾放下信，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这是老天在给她机会吗？她的心忽然活络了过来，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