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姻缘》岭南春

18、牛刀小试下 夫人倒是说

　　当夜，钟绍青行色匆匆的来到宁息院，进了吕鸾的房，翠儿慎儿伺候吕鸾刚脱下外套，见他忽然进来，忙退了下去。
　　吕鸾来到桌前，为他倒了杯茶水。钟绍青一屁股坐下，气怒的饮了两大口，一双桃花眼含着恼意看着吕鸾，语气不耐的问：“北地的那两个厨子，不知夫人如何处置了？”
　　吕鸾脸色毫不动容，面无表情的坐下，自个儿斟了一杯茶水，浅饮两口。
　　钟绍青伸手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怒意，提高了几分，“夫人不知如何处置了？你明知道宁氏因为上次的事，一直没有复原，她原是北地的人，这两厨子的手艺，甚得她的味口。”
　　吕鸾抬眸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的道：“夫君你莫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妹妹要北地的厨子，我自是要留着的。”
　　钟绍青一听轻吐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
　　“我回来的时候，就跟夫君约法三章，这后宅之事，由我做主，你当时可是答应的。”吕鸾轻轻撇了撇嘴，语气娇柔。

　　钟绍青神色又暖了几分，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的，自是会做到。”
　　“那就对了，我知妹妹喜欢那两位厨子，但是奴才终归是奴才，不训不温，我这也是为妹妹调教下人，调教好了，我自是把两厨子完好的送回妹妹的院子，前不久妹妹不是说了，想要单独开小灶么，看妹妹这赢弱的身子，自是要好好调养的。”
　　钟绍青听到吕鸾同意宁氏开小灶了，心里松了口气，这事儿不但办到了，还成全了她之前的请求，倒是省了不少事儿，最近宁氏老吹枕边风，心里正是烦闷，如此可以安静几天了。
　　“夫君，你不常来正院，不知道我之辛苦，我处理后院的这些时日以来，可是闹心极了，如今夫君专宠一人，我不但要照顾好宁氏，还得稳住乌氏与叶氏的抱怨，现在宁德园还只是我们几人，过不了多久还有更多的妾室进门，夫君若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按压不住，生出事端来。若是生出事端，婆婆那儿就知道了，婆婆一但知道，那德贵妃自是也知道了，到那时……”吕鸾微垂着头用丝帕抹了一下眼角。

　　钟绍青一愣，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自上次被禁足后，最怕他家那位位高权重的姐姐，这可不行，这段时间老呆在思云居，真是没有考虑周全。
　　吕鸾微挑眉眼，看了钟绍青一眼，接着道：“今晨乌氏过来请安，我见她脸色苍白，面带病容，如今换季之时，最易得伤寒，夫君若是怜惜我们姐妹，若是有时间……”
　　钟绍青挥了挥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走近吕鸾身边，抬起她的下巴，一双桃花眼含笑的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想不想为夫？”
　　吕鸾拍下他的手，神色一正，“夫君忙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吧。”
　　钟绍青脸色一青，心中恼意顿起，每次都这样，这还是不是夫妻，自上次回来就古怪的很，从不让他碰她，他冷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翠儿慎儿进来，看着主子坐在孤灯下，翠儿忍不住问道：“女郎，这又是何苦呢？”
　　吕鸾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我还是忍受不了这一夫多妻制，所以我不爱，不爱便不会在乎。”
　　“什么？”翠儿俩人挨近，没听到吕鸾刚才说的什么，似乎是什么爱啊痛啊的，不明所已。
　　吕鸾淡淡一笑，“我要歇息了，明日还有好戏看呢。”

　　宁德园还真上演了一出好戏，天蒙蒙亮的时候，吕鸾好梦正香，翠儿摇醒了她，吕鸾朦朦胧胧的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哀叹一声，还真是忍不住气，这点手段真是不忍直视。可她身为主母还是要出来主持大局的，真是扰人清梦。

　　等吕鸾齐整的出门，钟旺急急忙忙跑来，原来是钟绍青的脸被抓伤了，关键还找不到“凶手”。

　　一行人匆匆来到西厢院时，那儿早已汇集一群，还有人去请了大夫，大家见主母来了，忙让开一条道。
　　吕鸾在来时的路上，已脑补了几个画面，却还真正没想过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伏在钟绍青怀里的乌氏，肿胀着半张脸，还可以分明的看到五个手指印，而不远处的宁氏，却湿淋淋的一身，全身漱漱发抖，被人扶着坐在软椅中，“柔弱可怜。”这秋天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再过一个多月就到冬季了，宁氏若这般久了，怕是要着了伤寒。

　　吕鸾坐在钟绍青身旁，扭头看着他脸上的几个爪印，她忍不住想笑，忙用手帕停在鼻端遮住。
　　钟绍青黑着一张脸，看向吕鸾，那意思非常明显，这后宅是夫人你管的，你看着怎么办吧。吕鸾在内心一叹，就这点手段吗？宁氏。她只不过轻轻拨动一下，就忍不住气了。
　　吕鸾憋了一眼站在角落却安宁无比的叶氏，这可是场中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叶氏对上她的眼神，忙垂下头去，双手不自觉的藏入袖笼中。她的指甲倒是挺长的，吕鸾从她的袖笼上轻轻瞥过，然后收回目光。

　　吕鸾强行安排人扶着三位妾氏回了各自的院子，然后再派大夫去各房探病，钟绍青局促了一会，还是跟着吕鸾回了宁息院。

　　仆从送上温毛巾，吕鸾亲手为钟绍青抹干净脸，再上了清凉的药膏，语气责备道：“夫君白日里辛苦，夜间还不得安宁，放眼望望这京城里的世家，哪个的后院出过这种事的，个个家宅和睦，享齐人之福的同时，还能得到女人的尊重，哪像夫君今日这般，这也不能怪别人，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钟绍青眉头一皱，脸色一变，恼意顿起。吕鸾语气不变，依旧责备：“我都是为夫君好，这事儿若是闹大了，保不准婆婆就知道了，就算婆婆不责怪，便是宁德园今时也不同往日，三房妾室，各自带了自家仆从，还得以重用，若是中间有一两个有外心的，这事儿传扬出去，夫君你怎么做人呢？这也是你自作自受。”
　　钟绍青一听，脸上虽然有着恼意，更多的却是无言以对，当初听了宁氏的话儿，自己带来的仆从知她的脾性，她独自一人又没有好的娘家，难道连一直陪伴她的仆人都要舍弃吗？着实于心不忍。
　　钟绍青沉默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敢！”
　　吕鸾面上含着笑反诘：“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妹妹们带来的，又有哪个是知根知底的？宁德院原本就只有钟家与吕家的仆从，钟家的仆从都是家生子，自是牢靠的，吕家的仆从就更不用说了，一直服侍我，又有家人在吕家，不敢出什么事端连累家人。”

　　钟绍青又是好一阵沉默，最后叹了口气：“夫人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这后宅本就是由你来管理，那么夫人就看着办吧。”
　　吕鸾点了点头。

　　接连几日，钟绍青住在了叶氏的梅香居，倒是把两个当事人气了个半死，话说那一夜还真是热闹呢！先是宁氏派了丫鬟去了浅月居请钟绍青，那乌氏也是好手段，硬是把钟绍青给留了下来。下半夜，思云居突然尖叫声四起，原来宁氏相思成疾，失了眠，半夜睡不觉，出来亭中坐坐，被一个黑影推落下水，救上来的时候，喝了好几口水，等得钟绍青披头散发的跑过来时，才堪堪醒转过来，又好一顿哭泣，跟着而来的乌氏却满头雾水，精神还不能集中。
　　钟绍青依着宁氏的脾性把一干人等审了大半夜，待到天亮时分，事情审“清”了，是乌氏带来的家仆，亲口承认是受乌氏指使，于是宁氏愤起，甩了乌氏一巴掌。
　　乌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毕竟出自良家，手上还有一帮忠心的仆从，有一位仆从就站起来，指责了那位“判徒”，原来之前因为他手脚不干净，被乌氏给卖了，却不知又被宁氏给买了，这中间曲折又可以说上一段故事，反正最终钟绍青才终于明白“真相”，在宁氏与乌氏的争扯之中，不小心伤了他，然后就是吕鸾所见的场景。

　　吕鸾听完慎儿一口气的禀报，轻轻一笑，继续修剪台上的盆栽，她最近又迷上了插花这门艺术活。

　　吕鸾没有处罚任何一人，却把几房带来的仆从全部打发出府给卖了。西厢院自是哭闹一团，最后派出钟家家卫平了这场哭闹。
　　宁德院新出了规章制度，一位妾室只得一名丫鬟两位婆子几个小厮和家卫跟随，不似以前浩浩荡荡的分不出嫡庶，连带之前同意给宁氏开小灶的请求也给驳回了，除了正房，其余房一概从厨房分食，若要加餐，可以报备厨房，再由厨房管事申报给总管，斟情审批通过。宁德院忽然宁静下来。

　　秋夜，凉风拂面，月光躲入云层，黑压压的一点亮光也没有，宁德园的西厢院一角，忽然推开一扇暗门，几点光亮摇曳着穿过，停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亭中四角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茫，照着来人的面容忽明忽暗。早先在亭中等候的人见了来人，忙伏身行礼，“见过主子。”是一把好听的女声。
　　来人一身黑裳淡淡的看了一眼堪堪站起的人，一巴掌甩了过去，声音尖锐刺耳，被打之人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来人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有出息，花了这么多代价把你弄来京城，好不容易得到钟老四的宠爱，又这般鲁莽，你是猪脑子，这么明显的事还中了人家的圈套，张嬷嬷教你的东西你都学到哪儿去了？”
　　“求主子宽恕，奴婢错了！”地上的人颤颤巍巍的伏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来人侧过身去，看着黑压压的湖面，语气冰冷的道：“希望你记住，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办不好，你、以及你的家人都—得—死。”说完转身，像来时一样，几点光亮隐入暗门中消息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