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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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很多人。
如果算记住长相的，一些明星再加街上卖包子油条的大婶大爷们，应该有六百多。
在这六百里面，挑出能叫上名字的。就要减去大婶大爷和一些学校的学姐学长，估计会还剩下四百。
然后四百里选出相互认识的。就只剩下二百了。
二百里挑出能称为朋友的。
就只有区区八十多了。这其实包括同学，同学的朋友。邻居家的小孩，邻居家小孩的朋友。
在这八十的朋友里，真正交过心的，不会背后捅刀子的。只有二十不到。
然后这二十不到的人里，背后捅我刀子，我也会原谅他的。
只有一个人。
一个叫孙越的人。
我和孙越相识在夏天，具体是几几年我不大记的。总之是还很小的时候，还在小学的时候。
孙越住我们家的隔壁。
我们一个班级，从三年级，到六年级。
三年，但是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起打闹着放学回家，也没有一起并肩上学过。
有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因为他安安静静，不说话。所以我不主动和他说话。
而且我妈教我，孙越妈是个骚货，不要和孙越有来往。不能说话，放学路上遇到了，要躲开。一再叮嘱，唯恐我沾染上骚气。
我那时候对骚货这个词似懂非懂，记的那个电视剧上，一窝土匪说怡红院的老板娘是个骚货。
电视剧上怡红院的老板娘穿一层薄纱，走路扭啊扭啊的，说话慢悠悠的，一张桃红的帕子在手里摇来摇去。
孙越妈妈不是那样的，我有时候碰见。看见她脸色苍白，头发简单的束在身后。眼睛很漂亮，真的特别漂亮。像是那种化过妆的眼睛。但是她不化妆的。因为她家穷的连肉都吃不起。
可就算这样，孙越的脸也常年白白净净的透着红润。一双眼睛长的和他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眼尾比别人长，睫毛浓密的好似黑森林。
他们两个人，漂亮的过分，也沉默的过分。
在我们梅花村，格格不入。
有关于他们的流言越来越夸大。其中最得到认可的就是大老板的情妇和私生子。
我后来也一直没有和孙越说过话。因为那天我妈操着那口别扭的S省话说“隔壁那两个都是不干净的东西，你千万不要去碰，说话也不要理”
因为隔壁的小院子一直没什么人住，我妈说话时都喜欢大嗓门。反正不会吵到别人。
所以当下一句清晰的几乎是在耳后响起的“越越，和妈妈进屋”时。
我羞愧的几乎要躲进地缝里。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勇气去和他说话。
然而在班级里。孙越是最受欢迎的人。
女孩子总是一圈一圈的围着他，听他说‘科学’ ‘宇宙’之类的词。嘴巴里一边说骗人的吧，骗人的。一边听的聚精会神。唯恐漏了一个字。
那时候喜欢一个人还是很羞涩的事情。
但是班级里的女生不承认喜欢孙越的话就是骗子，不团结，不是二零三班的女生。
而男生，也早就被孙越征服了。
他们听孙越说美国的部队怎么训练，中国的对越战争。狙击枪，坦克。更重要的是作业随便抄。
孙越懂很多东西，好像无所不知一样。
班主任让孙越担任数学课代表时。被孙越婉拒了。
这种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的行为，更是把全班男男女女酷到不行。
孙越，不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单纯的没有表情，不是大侠那种冷冷的样子。而是仿佛下一秒，他看向你，然后就会浅笑的表情。
他从来不吵闹，总是很懂事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他。
甚至夏天的时候，小孩子下午渴睡。孙越睡着了，语文老师和我们说“你们要是像孙越这样考试能考100分。你们下午上课睡着了我都不会说什么”
直到六年级，即将小升初时。
女生们在讨论孙越会报那所初中。男生珍惜为数不多的时间在和他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孙越消失了。
隔壁的院子人去楼空。
直到他走的前一天，我们还一前一后的回家。踏过满是落叶的羊肠小路。风一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啦的响。世界寂静的像是只有一个人存活着。
偷偷的见他推开红色的铁门。
然后目不斜视的直走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他家铁门打开的声音。
等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我才离开。
然后就没有见过他。班主任只说了一句临时转学，就不提了。
班级里的女生没来得及哭哭啼啼，小升初考试匆忙的赶来。
之后各奔东西，领了成绩单。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再见过。
旁边的院子住进了一户新的人家，是贩水产的一家子。人员旺盛，整天热热闹闹的。
我则偶尔怀念。
孙越妈妈用轻柔的普通话说“越越，给妈妈找梳子”
孙越每天早晨都会说的“妈妈，我去上学校啦”
除此之外就是他家院子里樱桃树上的鸟鸣。
名叫点点的小狗的叫声。
都在那个黄昏逝去了。
然后我，升上初中。念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学校。
初二的时候，妈妈突然去世。我回家后人已经走了。妈妈的脸又黄又胖。她是我爸爸45岁时买来的云南女人。我突然感觉最后一抹清晰的颜色也消失淡化了。往后的日子很平淡，平淡的就是一杯白开水。
每天上课，做题，吃饭，睡觉。没有努力，也没有偷懒。
平淡的连乏味都算不上。
中考后，进了市里一所不好不坏的中学。
提前7天拖着大包小包去报名军训。
领了一件白衬衫，裤腰带，还有一条军绿色的裤子。宿舍条件很好，四人一间。都是爷么，不到半天就混熟了。
我来时的忐忑已经全部打消。把脑海里想象的富二代欺负贫困生之类的想法踢出去。第一天晚上在另外三个舍友的黄段子下睡下，可能是太累，这异地的第一晚，意外的睡了一个黑甜觉。
第二天早早的穿好衣服去军训。
白衬衫有点透，我们男生站在后排，光明正大的看着前排女生的胸罩带。
旁边的哥么嘴里念叨着，白、粉、黄、蓝、橙、红、白、粉、粉。诶怎么没有黑的绿色和紫色呢。
那哥么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的人估计都能听到。
我仔细观察，竟然没有一个脸红的。
可叹纯情的时代已经过去，会脸红的女孩子估计只能在跑道上看见了。
我刚想完，就见女孩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脸红了。
旁边的哥么嘴里爆出卧槽，那谁啊？他妈生他的时候给阎王塞钱了吧！
我从来都不信一见钟情。
后来听别人说只有长的好看的人才会有一见钟情。我勉强信了。
再后来又有人说。一见钟情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是从第一眼开始时，就没有忘记过。
我想起小时候，路过那道红色大铁门。门大开着，樱桃树下站着一个小小背影。
我好奇搬过来的人长什么样子，探头探脑的看。
对方察觉到有人后，转过身。
我平时不是胆小的人，但是当我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时，心涌上一股似怕非怕，似慌非慌的心情，第一想法就是逃避。于是我像只兔子一样落荒而逃了。
后来我回家躺在床上想那个小妹妹真漂亮啊。
当时可能是跑的太快，心扑通扑通的跳。跳的我不知所措。
现在三年又三年。，我再见到孙越。
和另外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人走在一起的孙越。
表情冰冷，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真的有大侠气质的孙越。
别人口中孙少，的孙越。
我一直盯着他看。心里升腾出恐惧。我想找出一点点影子。一点曾经我印象中的孙越。
可能目光太强烈，他路过我们班的队前，像是有感应的看过来。
他说“陈冬？”
前排的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我说不出话来，仿佛我这辈子还没有学会与他说话。
我曾经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个字。
他又说“好久不见。”嘴角牵动弧度，那些表面的冰壳瞬间融化不见。
和小时候他与别人相处时一模一样。
我终于不知道克服了什么，用蚊子大的声音回道“好久不见。”
三年又三年，在陌生的城市，没有梅花村那些语言的阻碍。
孙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是“陈冬，好久不见。”
我想我这辈子都会记得这句话，记的他说陈冬这两个字时我心里那种中了500万彩票的感觉。
我叫陈冬，我有一个叫孙越的朋友。
我对他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