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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口坠天花 不多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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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就到了晌午,越来越多的青年男女聚集在花神庙前,围着庙门组成了个半圆,娄昭君的气也消了些,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过去。路人看见娄昭君,知道她身份,纷纷让路,让她站在最内圈。
庙内出来一个头戴黄冠的道姑,看上去有三十多岁,出来主持祭祀仪式。相传花神名叫女夷,是上清派创教太师魏华存的弟子,死后升仙飞天,掌管群芳。那道姑先是对着花神叩首行礼,说了些叱奴娇听不懂的话,然后撒了些符水在地上,最后又拜了拜,庙外的人也跟着拜拜,做完了这些,黄冠道姑就离开了。
叱奴娇在洛阳时很少出门,身份低微的她更难参与上香祭祀这种大事,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祭祀花神,看什么都有些好奇。不过周围的男女似乎早看腻了这种祭祀,大家心里都知道,祭祀完毕好戏才刚刚开始。
娄昭君主仆三人拜过花神就随着人流往庙的左边走,直到在一尊两丈高的花神雕像前停下,雕像放置在一个能容十人左右的高台之上,高台外围则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
娄昭君走的慢些,去的时候高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而高台之上已经站立着一位男子。这男子头戴漆纱笼冠,身着烟色的大袖衫,皮肤微黑,粗眉大眼,相貌平庸的很。
不过他手中这枝花,却是十分稀有,这朵花有女人手掌大小,花蕊金黄如丝,奇特之处在这花瓣,分为里中外三种颜色,最里边紧靠花蕊的是淡淡的绿色彩瓣,数量较少;中间的一层花瓣带有红斑,质地硬而密集,攒聚在一起;最外层则是纯白色大瓣,舒展向下。一朵花有三种颜色大小的花瓣,真是难得一见,
站在台上的男子举着花向台下众人问到:“有谁识得此花?”
台下一片耳语之声,看着花瓣和枝子像是牡丹品种,可这样的颜色却是没见过的,一时无人回应。
叱奴娇看着这花越来越眼熟,名字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赤龙焕彩!”娄昭君轻轻吐出四个字。
“对,是叫‘赤龙幻彩’,我想起来了,这花我在洛阳郑府见过,是有一年八夫人生辰,老爷送她的。小姐您可真是见多识广!不知小姐是从何得知这种牡丹的?”叱奴娇兴奋的对娄昭君说。
娄昭君侧头看了叱奴娇一眼,“怀朔这地方本不适宜种牡丹,这边的贵族们学洛阳的汉人附庸风雅,花重金买花种、花匠,把牡丹种在府里。原来府上有个洛阳请来的花匠,跟我说过些极品牡丹的样子,没想到今天还能对上号”
叱奴娇拍手称赞:“小姐真是好记性,光听花匠说话,就能叫出这牡丹的名字。厉害厉害!”
娄昭君笑了笑,一仰头“洛阳的牡丹是出了名的,全国也在尊崇牡丹,而这‘赤龙幻彩’名字特殊,所以有印象。你就回答那公子吧。”
叱奴娇清了清嗓子,高声说:“我们家小姐说,这株牡丹名为‘赤龙焕彩’,想必是公子从洛阳寻来的稀有品种!”说了这句,身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一致看向娄昭君,娄昭君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好像早就习惯了众人的注目。
台上的男子向娄昭君微微行礼,“娄小姐果然是见多识广,这‘赤龙焕彩’是与蜀地野生牡丹嫁接的品种,前几日我为簪花节特意从洛阳找来的。”娄昭君稍微欠身,当做还礼。
那男子接着说:“我纥干于墨倾慕一位小姐已久,在于墨心中,她就是那天上的明月。花神娘娘为我见证,她若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我愿意把她像东海的夜明珠一样珍视,终身守候。羽弗琳小姐,你可愿让我把这朵‘赤龙焕彩’插在你的头上?”
话刚说完,花神像后面的人群中有了骚动,一位白衫女子被推了出来,身边的人还起着哄,那女子听名字也是鲜卑人,行为举止毫不矫揉造作,大大方方的将手里的锦帕塞到纥干于墨的怀里,“你可得好好收好喽!”
大家明白,这女子是答应了,纥干于墨嘿嘿的傻笑着,把花枝折短,凑到羽弗琳身旁,小心翼翼的把花插在发间,两人对视一眼,牵着手走下台。
叱奴娇看着两人甜蜜的身影,很是感动,在花神和众人面前表达爱意,必是爱的深刻又浓烈,做好了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的准备,这种场合这种情景,恐怕没有女人不动心吧。
叱奴娇还沉浸在刚才的感人爱情里,又自发上去一个男子。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上去,倒是让叱奴娇开了眼,所赠花卉尽是些奇珍异宝,五朵并蒂的蝴蝶天竺葵,馒头大小的球根海棠,晶纯如雪的冰糖芍药,更有象牙制成的白莲花,纯金打造的月季,样样美轮美奂。而相对应的女子十之八九都答应了男子的示爱,成双成对。
穆家公子送给陆五的则是红玛瑙雕刻而成的海棠花,陆五娇滴滴的收下了。
这连着上去了十多个男子,叱奴娇看的也有些乏了,同样的戏看一场也就罢了,连着演了这么多次,感动羡慕之情也就淡了。
正当叱奴娇低头玩着手里的帕子时,上来的一个男子引起了叱奴娇的注意。只见这男子穿着件方格兽纹锦的大袖衫,梳着四方髻,腰上挂着宫绦流苏福寿延年珮,额头饱满,眉毛浓密杂乱,且两眉之间距离较短,眉毛到发髻之间有乱纹,眼如羊眼,鹰钩鼻的做鼻翼上有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叱奴娇心想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咦,不就是刚才在树林里偷欢的那只公鸳鸯嘛!
“在下陆知远,因在家中排行老四,人都叫我□□。□□八岁入学堂,与一女子相识,青梅竹马,暗生情愫,从小就有了非她不娶的心思。一起长大后,她在我眼中就像那九天玄女一样高贵美丽,想那妲己、妹喜、毛嫱、西施复生见了她也要自惭形秽。前些日子,我向她求婚,她婉拒了我。但她不知我早已爱她入骨,害了相思病,除了她,我的眼里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今日花神见证,我□□愿得美人心,白首不离弃,娄家昭君小姐,你可愿接受陆某的一片真心?”□□转头,手里托着一朵白花,一脸深情的望着娄昭君。
叱奴娇“呸”了一声,这□□真是不要脸的很,看他面相,奸门有乱纹就是心术不善之辈,鼻子上的漏财痣就是纨绔子弟败家子的模样。这厮刚与那不知名的女子在树林里野合,眼里、心里、身体里都装着别的女人,这才不出一个时辰就大言不惭的当着众人说只爱昭君小姐一个,还是从八岁就非她不娶,当真是无耻之极!
不知底的路人都一脸羡慕的盯着昭君小姐,纷纷给她让路,叱奴娇侧身看着小姐,娄昭君一副似笑非笑、似气非气的表情,缓缓走上高台,站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一脸谄笑,举起手中的白花给娄昭君和底下的路人瞧了瞧,“这花是我派人从东海寻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珍珠,外围配上九层由大到小的上等珍珠,再用银子打了花托,嵌上叶子所制成的,名为‘长相厮守’,象征着我对你的爱意就像这珍珠,海枯石烂也不改变不了我的真心。”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在那个年代,海里珍珠的产量极少,都是上供给皇亲贵戚,普通人难得一见。更何况还是如此品级的珍珠,光是正中的那颗鸽子蛋极品珍珠就价值连城了,再加上上乘的工艺,这朵珍珠花的价格无可估量。恐怕也只有八大家族的陆家求娶首富娄家的闺女才能有这大手笔。
娄昭君接过珍珠花,随意地在眼前晃了晃,淡淡的说“陆家哥哥当真对昭君一往情深?”
□□拍拍胸脯,“我对昭君妹妹绝对一片真心,花神娘娘为我作证!”
“那好,哥哥深情昭君很是感动,可是妹妹我不爱这些俗物,再贵重的外物怎抵得一片真心。”娄昭君双眸似水,面带笑意的望着他。
□□不明就里,“哥哥明白妹妹不是寻常女子,再金贵的东西也只为妹妹倾城一笑,这‘长相厮守’就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它就是收了我的真心。”
娄昭君眼神忽然转冷,双唇紧闭,面若冰霜,嘴里一字一顿的说:“哥哥怎么还不明白,这般俗物我自是不稀罕的。”一边说着一边把珍珠花上的珠子一颗颗的拽下来扔在地上,因为是银质的花托,扯下这些珠子并没有花费娄昭君太多力气。
底下人傻了眼,鸦雀无声,只听得珍珠一颗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四下滚开。
娄昭君扯完了珠子,右手一把夺过□□身上的短刀,左手握着刀柄拔出刀刃,递给□□。娄昭君双目睁圆,目光如刀,口中吐出一句:“陆哥哥既然对我一片真心,那就用刀剜出心来,割下一片给我,我就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