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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来葵水 娄昭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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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昭君在路上把叱奴娇的身世了解了个大概,就带回了娄府,安排在自己院子里,作个三等丫头,每日的工作就是打扫庭院,浆洗衣物。在娄府住了些天,叱奴娇总算把连月奔波的小身板补了回来,脸上有了血色,身上长了几两肉,也摸清了娄府的门路。
因北魏开国皇帝是鲜卑族人,虽然统治中原,却总被汉人当做蛮夷看不起。为了提高鲜卑族在中原的地位,皇帝下诏,鲜卑族穆、陆、贺、刘、娄、于、嵇、尉八姓同汉族头等四姓门阀门第相当,对这八大姓的后代授以高官,而这娄家就是八姓之一。
娄昭君的父亲娄老爷,祖上有战功留下一份家业,他不喜仕途,早早地把爵位让给长子娄拔,自己当个富贵闲人,家中牛羊千匹,房屋百间,粮食多到要从仓库溢出来,是怀朔头等的富户。
家中有五个孩子,长子与长女都已婚娶,住在别处,二小姐就是娄昭君,年十六,待字闺中;三小姐娄黑女,年十五,侧室所出;最小的就是那日跟娄昭君一起去酒楼的幺子娄昭,年十四。娄家本是平城人,因长子世袭真定候,来怀朔上任,便举家迁往怀朔。
娄昭君独住在西苑,,身边有随身侍女一人,即一等丫头;闺房内侍女二人,即二等丫头;像叱奴娇这样的三等丫头有四人,虽在内院却不得进闺房;其余还有厨娘、小厮、花匠等十来人,真是大家气派。
平日里寅时叱奴娇就要起床打扫庭院,未时方能干完活,活计零碎些,但不累。叱奴娇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十分知足了,跟三等丫鬟住在一起,虽然屋子挤些,但算是有了玩伴,比起在郑府,同龄女孩见她都像见瘟神一样的跑开,已经好过多了。
娄府毕竟财大气粗,就像叱奴娇这样的三等丫头,每月还有三十铢月银,每季度做两身衣裳。吃食方面就更别提了,鲜卑族本是游牧民族,无肉不欢。下人的每日两餐必有肉,饭菜量大管饱,叱奴娇在府上待了两个月,个头蹿高了一拳头,身上长了快十斤肉,跟刚进府时的瘦弱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比较遗憾的是,娄昭君自此把叱奴娇带进府就好像忘了有这么个女奴了,从没主动召见过她。除了每日主仆间的请安问好,叱奴娇很少见到昭君小姐。不过娄昭君好像很喜欢叱奴娇送的梳篦,经常插在头上当做发饰。在叱奴娇心里,娄昭君善良美丽,是她的贵人,更是救她命的恩人,每日只要远远看着昭君小姐,心里就很高兴。
在内院的这些丫头里,二等丫头香婷自恃年长,又是管家的闺女,经常指使叱奴娇这几个三等丫头干她应做的活计,还让丫头们给她洗衣铺床,弄得丫头们敢怒不敢言。叱奴娇新来娄府,做事主动勤快些,对香婷的颐指气使也任劳任怨,还经常说些好听的话恭维她。
这一日,昭君小姐一早出去骑马了,叱奴娇正在庭院里浇花,只见香婷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把一件藕粉色的外套往叱奴娇脚下一扔,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给我洗的衣服?”
叱奴娇战战兢兢地拾起衣服,想起这是前天晚上应香婷要求洗的,唯唯诺诺的回答:“是我洗的。”
“看看领口,你就是这么干活的,是诚心不想给我洗是吧!”香婷揪着叱奴娇的耳朵。
叱奴娇想起香婷这人极爱美,人又长得黑,总爱扑香粉在脸上,显得自己白净些,只是脸白了,脖子还是一样的黑,加上身材魁梧,丫头私下里都叫她“黑脖金刚”。她知道了这事,每日把脖子也敷上厚厚的香粉,因此衣领上总有香粉蹭的黄色污迹。
刚来的时候别人嘱咐过她,给香婷洗衣服要用力揉搓衣领,哪知前天天色渐黑,自己又不知怎地觉得腰酸痛,小肚子涨涨的,忘了手里的衣服是香婷的,随便洗了两下便晾起来了。
这回可是遭殃了,叱奴娇赶紧赔笑道:“小的哪敢啊,我一直以为姐姐天仙一样的干净人根本不会出汗,衣服上顶多是浮土,哪里会有脏的,清水洗就够啦,这次是我不当心,我这就重新洗去。”说完,伸手去捡地上的衣服。
这几句话听得挺顺耳,没想到这新来的小丫头平时不言不语的,还有一条好舌头,香婷心里气舒坦些。只听得背后扑哧一笑,香婷一回头,看见两个小厮抿嘴偷乐,心想定是他们觉得这丫头表面上夸我,实际则是取笑于我,复又想起这帮院里的丫头小厮都背地里管她叫“黑脖金刚”心里更是来气,以前抓不到她们,今天拿这个新来的撒气。
看着低头拾衣服的丫头,香婷一脚踩到叱奴娇背上,瞬间叱奴娇就趴在了地上,连连踢了她腿、屁股、后背几脚,嘴里还念叨着:“小丫头片子也敢来糊弄我,你们这群没规矩的,不教训下真是无法无天了。”
叱奴娇被踢的七荤八素的,只觉得腰像是折了一样酸痛,趴在地上疼的说不出话来。闻讯赶来的几个丫头赶紧把香婷拉住,香婷觉得教训的也够了,甩开别人的手,伸手去拽叱奴娇身下的衣服,拽起来一看,衣服上有俩个小指肚大的血点,当下心一惊,别是这几脚把人给踢出血了。
其他的丫头赶紧扶起叱奴娇,相看她伤在哪了。只见她衬裤红了巴掌大一片,外裙都洇了出来,看位置不像是被打出血来的。香婷一看,跟旁人嚷嚷道:“不过是来了葵水,可不关我事。”说完,扭着屁股回房间去了。众人相互对望了一会,七手八脚的把叱奴娇抬进了房。
这是叱奴娇的初潮,身边的女人多了,她早就知道初潮是怎么回事,但是没想到第一次来葵水就弄得满院皆知,叱奴娇羞的把头埋进被子里,说什么也不出来。
对于富贵人家的女孩子而言,初潮是一件大事,意味着女子可以嫁人了,家中往往要摆上宴席,给女儿打一套新的首饰,做身新衣裳;像叱奴娇这样没爹娘照顾的可怜人自是什么都没有的。可笑这次还让全院子的人都看见了,还有几个小厮,真是没脸见人了。
床上躺了一会,同为三等丫头的潇潇端来一碗热热的红糖水给叱奴娇服下,又取了些跌打损伤的膏药给她身下细细涂抹,拉着叱奴娇的手抱怨了香婷几句,便去睡了。
因这几日受了伤,叱奴娇不用干活,只在床上修养,刚开始叱奴娇只是寻思自己命苦,小时候他娘跟着还算受宠的六夫人,别人也不敢欺负他们娘俩。后来府里有进了几位新夫人,六妇人也就不再受宠,她们娘俩也自是委曲求全,处处受人白眼,再到后头,他娘也生了病,自己这日子更是艰难。本以为仗着她娘最后留给她的梳篦能得到昭君小姐的赏识,却不想进了府里还受这般窝囊气。
同是丫鬟,那香婷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管家的闺女,又和小姐一同长大,便不把这些没权势的小丫头踩在脚下。再回想起在郑府欺负自己的那群人,她们娘俩处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处处不与人争,却还是被人作践。好人是没好命的,那些仗势欺人的恶人、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小人一个个活的倒是欢喜舒心的很。
越想越气,叱奴娇气着气着也就越来越想明白了。这恶人与小人不过就是有了倚仗,自己孤苦无依,就是被欺凌的人,要想活的自在些,就得有个倚仗。叱奴娇的家世是没指望的,身为女人能指望的,要么是男人,要么是主人。男人么,自己还小,人未长成,叱奴娇定了定心,看来,还得让昭君小姐重用我,把我天天带在身边才好,方不用干这粗使活计,也不会被人欺负。打定了主意,心结也就开了,叱奴娇酝酿出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