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动天下之东君西娇》兰顿

2、毛遂自荐

　　约么过了半个时辰，这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从酒楼里走了出来，往前溜达，小厮在身后牵着马亦步亦趋，看样子是酒足饭饱后逛集市消食的。叱奴娇眼巴巴的看着俩人走到了叱奴娇所在的摊位前，目光并未停留在她身上，径直往前走。

　　不能再等了，叱奴娇将手中物件往女子足前一扔，大喊一声：“小姐，您的东西掉了！”

　　绯衣少女一愣，看了叱奴娇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往脚下瞅，是有个东西，旁边的小哥眼疾手快弯腰拾了起来，递给少女。这是一把白玉制成的梳子，有手掌宽，梳子柄上两头尖尖，精工雕刻着两团祥云，当时女子多用精美的梳子当做发饰，插在云鬓间。这柄梳子用料上乘，雕工精湛，是把难得一见的上等梳篦。

　　绯衣女子心知这东西是刚丢到自己面前的，不知她是何用意，往前走了一步，将梳篦递到叱奴娇面前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叱奴娇直勾勾的盯着绯衣女子，眼神无比坚定，嘴上一字一顿的说：“小姐，这就是您的东西。”

　　绯衣女子被叱奴娇的眼神所吸引，两人对望了一会，这女奴衣衫褴褛，快入夏的时候还穿着棉衣，定是离家已久；听她口音，不像当地人；头上插着草，估计是被拐被卖的孩子；这插梳十分精美，款式像是南边贵女之物。

　　绯衣女子意味深长得看着女奴，又转头看了看一脸莫名的少年，释然一笑，“这确实是我的东西，刚从香囊里掉了出来，你不说，我还没看见呢。”

　　猎户听见声音，一睁眼看见两人交谈，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二人衣着华贵，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姐可是要买这女奴？”

　　绯衣女子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低头问叱奴娇：“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小的叫叱奴娇，从洛阳来的。”

　　猎户见绯衣女子对叱奴娇有兴趣，赶紧插嘴：“这是洛阳郑大人府上的丫头，懂规矩着呢。”

　　绯衣女子一蹙眉，脸色有些不悦，“洛阳郑府，可是汉族最高门第崔、卢、郑、王之中的郑家？”

　　叱奴娇听这女子语气不对，再看她一身胡服，早就听闻北方六镇上多鲜卑贵族，一向看不上汉人，莫不是她不想要汉族人家待过的人？

　　叱奴娇反应极快，抢在猎户前说话，“是那个郑家，不过小的娘是鲜卑族人，年轻的时候被拐卖到洛阳入府当的舞姬。后来生下了我，不知我爹是谁，我就随的我娘的姓——叱奴，我骨子里可是鲜卑人！”

　　“你娘怀了你，怎么还不知你爹是谁？那群汉人不是最讲究什么礼数尊卑，哪还会出这种事！”绯衣女子一脸对汉族不屑的样子。

　　叱奴娇知道自己猜中了这女子的心思，“那些汉人不过把我娘这种外族舞姬当个玩物，随意送人。一次宴会，我娘不知被哪个人相中，轻薄后就有了我。我娘生下我，当不了舞姬就给郑大人的六夫人当侍女。我因是外族人，也不受那帮汉人待见，受尽欺负，这不就被卖到这来了。”

　　叱奴娇虽然是顺着她的心意往下说的，不过也是自己的真正身世，越说越伤心，眼睛泛起水雾，鼻子一酸，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

　　绯衣女子听了这番话，再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嘴上愤愤不平的说道：“那帮汉人就是瞧不起我们鲜卑人，武力上打不过我们，只会写文章骂人，那些贵族还把鲜卑人当猪狗一样作践。你也别哭了，到了怀朔，汉人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说完话，绯衣女子一抬俊俏的下巴，对着猎户说：“这女奴我买了！”

　　猎户眉开眼笑，原来也没搜过叱奴娇的身，没想到她怀里还藏了把好成色的梳子，这回一并赚回来，“好，好，小姐跟女奴有缘啊，五百铢你就把她带走吧！”

　　听到这话，叱奴娇心一惊，心里把猎户的祖宗骂了个便，这行情成年女奴也就二百铢，自己身量未足肯定是不值这个价钱的。再说这梳篦虽然精致，撑死值个二百铢，这生意绯衣女子注定要赔钱的，万一这女子一时拿不出这些钱，不买自己了可怎么办？

　　谁知那绯衣女子也不还价，向后一看，小厮连忙上前掏出钱袋，把钱全数给了猎户。猎户赶紧把叱奴娇脚上的绳子解开，捡了草席，准备走人。

　　叱奴娇站起了身子，揉了揉腿，看见绯衣女子朝前走了，在后面小心的跟着。

　　走过了两条街，绯衣女子向左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这才停住回头，把梳篦递给了叱奴娇，叱奴娇一愣，连忙跪下，“小姐这是何意，这插梳本就是小姐的，只有小姐这样的人物才用的起这样的物件。”

　　“你娘可还在？我可以给你些盘缠，让你回去与你娘团聚。”绯衣女子淡淡的说。

　　叱奴娇脑中闪过病榻上的母亲，没忍住眼眶又一红，“我娘身染重病，我这走了一个月，她没人照顾，估计是活不成了。”

　　“郑家为啥要把你卖了？我早就听说洛阳的王公贵族家中奴仆成群，几百个也是有的。像郑家这种贵族一般可是只买人哪还有卖人的！”

　　“小姐有所不知，那猎户本是阴山上的老户，以打猎为生，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娶上媳妇，去年冬天运气好，在树洞里发现了一头冬眠的母熊，便早早的布下陷阱，趁着开春母熊一醒来就上了当，饿了三月也没有多大力气就被猎户活捉了。他说这熊在北边的镇上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平日里也有别人卖些熊掌熊胆熊皮的，但在中原地带这么大个的活熊可是极其罕见，又听闻首都洛阳的贵族各个豪气大方，偏爱稀奇玩意，就套上马车把这只活熊一路南下送到洛阳。”

　　叱奴娇咽了唾沫接着说：“郑大人见这活熊新鲜，就用五千铢高价卖走了熊，猎户还想要女人当媳妇，郑大人便从家奴的孩子里选了四个送给了猎户，我就是其中之一了。猎户相中了长得最漂亮的女人，其余的女奴就准备在怀朔镇上卖了好回家去。”

　　“你今年多大了？”

　　“小的今年十四岁。”叱奴娇恭恭敬敬地回答。

　　“什么，你都十四啦，我看你的身形不过就十一二岁！”绯衣女子惊呼。

　　“我娘只是六夫人的梳头丫鬟，原来六夫人受宠的时候我娘还好过，后来府上新进了七八九十夫人，六夫人失了宠，加上无子嗣，郁郁而终。我娘得了痨病，府中的人对我们娘俩比较忌讳，每日给的饭菜都是剩下的，量也不足，因此我比同龄孩子瘦弱些”叱奴娇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道后面就越发后悔了，万一这小姐介意她和病人相处这么久可怎么好。

　　绯衣女子倒是没注意叱奴娇的变化，心里琢磨的是，像郑府那么大的人家，家里怎么可能差一个孩子的口粮，分明是看她母子是鲜卑人，恶意虐待，这群汉人可真是不把鲜卑人当人看。

　　“你可读过书？”绯衣女子接着问。

　　叱奴娇看绯衣女子听了痨病二字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听小姐这么问，她的心又紧张起来，师傅临走前嘱咐她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拜他为师，小姐又如此讨厌汉人，怎么回答才能让小姐满意呢？

　　“小姐说笑了，我这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可能读书，只不过跟汉人待得久了，认识些常用字罢了。”

　　“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叱奴娇听了这话，知道这关是过了，感激的抬头看向天空，忽然惊呼道：“小姐，你看！”。绯衣女子回头，只见太阳西斜，一团云彩飘在空中，伴着层层的红色光晕，像极了一只飞翔的凤凰，拖着长长的摆尾滑向天边。

　　奇景随着一阵风马上消逝了，叱奴娇缓过神来，问了一句：“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绯衣女子扭头一笑，依旧露出两颗虎牙，“我呀，娄昭君！”